第十六章 懸案(六)

  「要按你這樣說的話,事情的發展……」若求道沉思。

  「我們原定的計劃成了一半,毀了一半,有人插了手。」楊柳坦言。

  他們想要的結果沒錯,但發生的過程錯了,所以才導致了劉尖的離奇死亡。

  怪不得若求道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為連楊柳自己都沒搞明白。

  「所以,我不知道劉尖死了,是因為你故意在瞞我?」若求道問,語氣中並無責怪,「為什麼要騙我呢?」

  「道兒……」楊柳頓了頓,「只是那時候我剛好不在,事情又偏偏出了差錯,還害死了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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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會生氣,會怪我,這不是我們原定的計劃。甚至於所有的傳言都指向他就是被牛犇殺了,雖然我不相信,但事實擺在面前,也不得不信。」

  「那時,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真的失了分寸,才害死了劉尖,所以我不敢說。可牛犇還是跑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先把這事藏進心裡,起碼不要連後半部分的計劃也一起毀掉。」

  若求道點了點頭,他必須開始回到一個棋手的狀態:「這也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還有更狠的手,在背後促進了劉尖的死亡。」

  「柳兒從現在開始,不會再騙你了,我保證。」楊柳說得誠摯,好像真的痛定思痛,決心悔改。

  若求道看著她的樣子,就算想說什麼,也說不出口。

  這個女人,比若求道還要會演,還要會騙。

  可若求道卻好像並不在乎。

  楊柳對若求道,真的有感情嗎?

  或許吧……

  ——

  王二丫房內,她正蹲在火盆邊,小心翼翼地拎著那張字條,不敢靠的太近,又怕離得太遠烘不干。


  「你……」她眯著眼,艱難地嘗試辨認。

  「你們……」她湊的更近,這才勉強看清第二個字。

  「啊!!!!!」李梅猛地坐起,大叫!尖銳爆鳴聲在府上迴蕩。

  王二丫被嚇了一大跳,人都差點栽進火盆里,就這麼一鬧挺,字條被飄飛的火星點著,燃得極快。

  灼熱的烈焰迅速吞噬字條,王二丫不肯鬆手,死死盯著剩下的兩個字,像要把它們刻進肚子裡。

  灼燒感終於逼得她放開手,將字條扔進了火盆,那兩個字還是沒看清,但輪廓,她已經記了個大概。

  待會找份紙筆,試著臨摹一下,應該能復刻出來,王二丫心裡有了底,走到李梅身邊。

  「李梅,你醒了?感覺好點了嗎?」

  「痛……好痛……沒人告訴我!有這麼痛啊!」李梅雙手想要摸摸臉,離裹著的繃帶有些距離,止不住地顫抖。

  「別亂動!忍一忍就好了,你現在可別哭,不然更痛!」王二丫警告,扶她重新躺下。

  「趙姐呢?趙姐有沒有來?」李梅稍稍冷靜了一點,但語氣中還是偷著一分急切。

  王二丫不解,「趙姐?趙姐來幹嘛?你臉上才剛動完手術,不適合見人。」

  「哦……那好吧。」李梅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閉上嘴,老老實實躺著休息。

  「你沒什麼大礙就行,吃飯喝藥的事,到點兒了我會叫人來餵你。別亂動,要靜養!」王二丫拉開門,出去。

  她攔下一個下人,讓再給自己找個房間暫住,病人需要調養,單獨待著比較好。

  這個下人也不會講話,只是引著她到了一個小房間門口,便離去了。

  王二丫推開門,裝飾依舊奢華,屋裡該有的東西都有,正常的生活不用擔心。

  但她還是不禁感嘆,這遠山府,似乎比表面看起來還要大啊。

  想想自己天天坐醫的醫館,和居住了二十年的陳舊木屋,原來上位者的生活,她連想都不配想。

  不想那麼多了,先找份紙筆,把剩下的兩個字搞明白,苦笑凝在了王二丫的臉上,像塗上去的畫。

  她搬了條椅子,坐定,開始嘗試……

  ——

  時間在悄然無聲地流逝,上午過得很快。

  若求道鬧著鬧著,楊柳哄著哄著,太陽就爬到了最高處。

  而在他耍孩子氣的時候,另一邊的陳叄肆卻還在布局。

  「陳大人,牛犇的屍體還沒找到,我們這樣貿然行事,會不會……」不男不女的聲音遞了過來。

  陳叄肆藏在屏風後面,仿佛是只見不得光的陰暗老鼠,語氣不輕不重:「牛犇已經死了,此事無需再提。找到屍首,只在時間早晚。」

  「是!大人。」屏風外的那人難辨雌雄,臉白嫩得像個女人,可眉骨中又透出一絲男人氣息,「那今晚子時,劉尖的屍體,真的要送到遠山府去?」

  「送,我倒要看看。他是收,還是不收。」

  「小的明白了。」那人退下了。

  哼。陳叄肆輕笑,嘴角上揚起一個詭異又陰險的幅度。

  這小子,比我想的要難纏得多。

  我送請柬上門,本就是陽謀。

  趁村民不知道,將牛犇的死抬上桌面,這是控制住若求道最好的時機。

  若求道要是來,那就說明了他心裡有鬼,害怕暴露,相當於自己跳進了陷阱。

  若求道要是不來,那就說明他不敢,威懾的作用也達到了,他們會自己慌了陣腳。

  可這小子,竟然反將了我一軍!

  不慌不亂,還反過來提條件,難道他真的知道些什麼?

  陳叄肆這步棋走得很高,巧用了他們之間的信息差,想要壓若求道一頭。

  可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若求道不識字,算到了遠山府的丫鬟會把字條讀給他聽。

  算到了字條可能會成為把柄,故意以混亂的草書來寫,就算被擺上明面,他也可以不承認寫了什麼。

  就是沒算到,那遠山府的丫鬟,竟有一天,也敢反過來騙主人?!

  常年上位者的思考習慣,此刻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弱點。

  陳叄肆哪裡想得到,他眼中若求道的這步妙棋,不過是出自一個孩子的爭強好勝。

  這波啊,是傻子克高手。

  但陳叄肆不慌,因為他手裡的牌,還多著呢。

  可若求道的底牌,恐怕都要打完了吧。

  子時,你最好洗乾淨脖子,等著我的「大禮」上門!

  陳叄肆放聲大笑,扭曲怪異的不像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