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懸案(四)

  還沒等溫情建立,沒等若求道直視自己殘存的良心。

  連道歉都只開了個頭,裂隙尚未修補完全。

  遠山府的門,就響了。

  若求道迅速警覺起來,什麼良心,什麼溫存,在活著面前,全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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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楊柳一眼,沒說話。

  楊柳點了點頭,出了房間。

  「是誰?」楊柳隔著大門問。

  「陳叄肆邀若求道去議事堂座談,這是請柬。」一封薄冊子從門縫裡塞了進來,做工很精緻,卻是黑色的。

  「稍等,待我稟告主人。」楊柳抽出請柬,回房。

  「請便。」不男不女的聲音悠揚綿長,盪了進來。

  盪進了若求道的耳膜,盪進了他那心煩意亂的身體。

  「這個老東西,在搞什麼鬼?」若求道還沒穿上衣服,依舊只有那一條底褲。

  但他的動作很急,很粗暴,像一頭野獸,野蠻地撕開了請柬的包裝。

  裡面只有一張紙,毛筆字寫的隨性漂亮,可他看不懂這種字體。

  「這寫的什麼?」若求道把紙遞給楊柳,楊柳看完,臉色唰就變了。

  「這是草書,寫的東西……」

  「寫的什麼?」若求道追問。

  「想弄清真相,速來議事堂。」楊柳讀給他聽。

  「呵,果然是陳叄肆在背後和稀泥。」若求道不屑,這麼快就想他認輸?不可能!

  「道兒……那去嗎?」

  「不去,給我帶話,叫他把劉尖的屍體借我用一下,我就考慮考慮。」若求道坐在浴盆邊上,心裡很亂,但還是強撐樣子。

  「我待會要洗澡,你先別進來了,飯放房門口就行,我洗完自己吃。」他補了一句。

  「是。」楊柳退了出去,捎上門。

  她走到大門口,將若求道的意思傳達出去。

  外面那人思索片刻,似乎是在等待指示,然後開口:「可以,子時,東西會擺到遠山府後門,前提是你們有膽子收。」

  「你們敢送,我們自然敢收。」楊柳平淡地還以顏色。

  若求道脫了底褲,坐在浴盆里,擺弄著那張紙。

  轉了半天,他才分清正反,「這樣應該是對的吧。」

  確實看不懂這字,寫的跟狗爬一樣。

  這個陳叄肆,明知我沒上過學,還大費周折送這麼一坨狗屎過來,是想羞辱我不成?

  若求道心中暗暗較勁,我非把你斗贏不可!

  雖然不認識這字,但他好歹識數。

  「一個,兩個……」

  他皺了下眉,楊柳念得,是那麼長嗎?

  房門猛地打開了,是楊柳。

  若求道一把甩掉了紙,往浴盆里縮,臉漲得通紅:「我還沒完全原諒你!你別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臉啊!」

  楊柳邪魅一笑,門被她輕輕帶上,一邊走,一邊就要寬衣解帶。

  「哎哎哎!你想幹什麼你!」若求道縮得更深,眼睛亂瞟,但還是時不時落在楊柳身上。

  「道兒方才不是說,我看了你,你到時候再看回來嗎?」

  楊柳已經逼得很近,衣裳散落了大半,沒剩下幾件,「我現在給你看呀。」

  若求道撲通撲通地在浴盆里打滾,水花四濺,人徹底沒了蹤影:「羞死了!快出去!」

  楊柳收起壞笑,撿起散落的衣裳,調皮地做了個鬼臉,「逗逗你呀,嘻嘻。」

  「討厭你!討厭柳兒!」浴盆里咕咕嚕嚕傳出聲音。

  「我走咯,飯記得趁熱吃。」門很快拉開,又關上。

  若求道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確定楊柳走了後,這才長出一口氣。

  這個女人,有的時候,真讓人難以抵擋……

  他的小心臟砰砰直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打算再去找那張紙。

  但紙,不見了。

  柳兒一起拿走了嗎?是不是撿衣服的時候拿錯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留著也是噁心自己。

  若求道沒多想,老老實實地繼續洗澡。

  門外,楊柳的臉黑了,拉得很長。

  仔細看去,那紙上哪裡有十個字?分明只有八個!!!

  ——

  澡很快洗完了,若求道早飯吃得很晚,下了一整晚的雨都停了。

  烏雲跟太陽難捨難分,只露出小半個腦袋,但也夠了,足夠掃走遠山村一部分壓抑過了頭的氛圍。

  王二丫的手術終於結束了,整整持續了一個半個時辰,她滿臉疲憊地出了屋。

  可一看見房門口早已涼透的早飯,她的臉上就止不住地笑,疲憊感消失了大半。

  楊柳從院子路過,抱著一大堆衣服,有她自己的,也有若求道的。

  「廚房還有熱飯,您要吃的話我去取。」楊柳提醒了一句,腳步沒有停。

  「用不著,嘿嘿。」王二丫憨笑,「我就喜歡吃涼的。」

  楊柳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洗衣房。

  很快,她就出來了,回了偏房。

  王二丫吃著涼粥,心裡美滋滋的,突然!一股獨屬於女人的直覺和危機感攛住了她的心。

  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和道兒走得有點太近了?一大早起來換什麼衣裳?

  不對,不對!她猛地放下碗筷,這小丫頭片子,不會打上我家道兒的算盤了吧!

  我得去瞅瞅!

  說干就干,王二丫向來如此,她躡手躡腳地靠近偏房,若求道和楊柳正在裡面小聲說些什麼,甚至還傳來一聲嬌嗔!

  我了個老天爺啊!道兒才十四歲,這丫頭想幹嘛?

  王二丫臉羞得通紅,要知道,她四十歲了,還終生未嫁,那方面更是一次體驗都沒有。

  但她沒有貿然開門,道兒說了,楊柳有在教他讀書,說不定是我想錯了呢。

  可心裡還是不踏實,又不好開門。王二丫便走向了洗衣房。

  一個下人正在洗衣服,王二丫問她:「剛剛那個丫鬟,楊柳,拿進來的衣服洗了嗎?」

  下人好像不會說話,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一堆衣服。

  王二丫近乎瘋狂地翻找起來,越翻心裡越亂。道兒的衣服濕透了,是被那楊柳調戲的嗎?這姑娘的衣服上也有不少水星子,哎呀呀!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翻著找著,她摸出了一張紙,已經有些潤了,上面的毛筆字微花,加上是草書,不太好辨認。

  「牛……犇……已……死。」她認出了上半句。

  下半句已經看不清楚了,王二丫只得偷偷收起紙條,回房再想辦法。

  即使只有上半句,她也明白大事不妙了。

  先是一個月前,劉氏被燒死了。

  昨天又是劉尖,怎麼死的都還搞不清楚。

  現在牛犇也死了!

  下一個是誰?王二丫一陣後怕……

  一張字條,被一個人書寫,被一個人送出,被一個人錯過,被一個人藏匿,被一個人撿起。

  轉了五遍手,事情的真相,還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