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溫情建立,沒等若求道直視自己殘存的良心。
連道歉都只開了個頭,裂隙尚未修補完全。
遠山府的門,就響了。
若求道迅速警覺起來,什麼良心,什麼溫存,在活著面前,全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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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楊柳一眼,沒說話。
楊柳點了點頭,出了房間。
「是誰?」楊柳隔著大門問。
「陳叄肆邀若求道去議事堂座談,這是請柬。」一封薄冊子從門縫裡塞了進來,做工很精緻,卻是黑色的。
「稍等,待我稟告主人。」楊柳抽出請柬,回房。
「請便。」不男不女的聲音悠揚綿長,盪了進來。
盪進了若求道的耳膜,盪進了他那心煩意亂的身體。
「這個老東西,在搞什麼鬼?」若求道還沒穿上衣服,依舊只有那一條底褲。
但他的動作很急,很粗暴,像一頭野獸,野蠻地撕開了請柬的包裝。
裡面只有一張紙,毛筆字寫的隨性漂亮,可他看不懂這種字體。
「這寫的什麼?」若求道把紙遞給楊柳,楊柳看完,臉色唰就變了。
「這是草書,寫的東西……」
「寫的什麼?」若求道追問。
「想弄清真相,速來議事堂。」楊柳讀給他聽。
「呵,果然是陳叄肆在背後和稀泥。」若求道不屑,這麼快就想他認輸?不可能!
「道兒……那去嗎?」
「不去,給我帶話,叫他把劉尖的屍體借我用一下,我就考慮考慮。」若求道坐在浴盆邊上,心裡很亂,但還是強撐樣子。
「我待會要洗澡,你先別進來了,飯放房門口就行,我洗完自己吃。」他補了一句。
「是。」楊柳退了出去,捎上門。
她走到大門口,將若求道的意思傳達出去。
外面那人思索片刻,似乎是在等待指示,然後開口:「可以,子時,東西會擺到遠山府後門,前提是你們有膽子收。」
「你們敢送,我們自然敢收。」楊柳平淡地還以顏色。
若求道脫了底褲,坐在浴盆里,擺弄著那張紙。
轉了半天,他才分清正反,「這樣應該是對的吧。」
確實看不懂這字,寫的跟狗爬一樣。
這個陳叄肆,明知我沒上過學,還大費周折送這麼一坨狗屎過來,是想羞辱我不成?
若求道心中暗暗較勁,我非把你斗贏不可!
雖然不認識這字,但他好歹識數。
「一個,兩個……」
他皺了下眉,楊柳念得,是那麼長嗎?
房門猛地打開了,是楊柳。
若求道一把甩掉了紙,往浴盆里縮,臉漲得通紅:「我還沒完全原諒你!你別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臉啊!」
楊柳邪魅一笑,門被她輕輕帶上,一邊走,一邊就要寬衣解帶。
「哎哎哎!你想幹什麼你!」若求道縮得更深,眼睛亂瞟,但還是時不時落在楊柳身上。
「道兒方才不是說,我看了你,你到時候再看回來嗎?」
楊柳已經逼得很近,衣裳散落了大半,沒剩下幾件,「我現在給你看呀。」
若求道撲通撲通地在浴盆里打滾,水花四濺,人徹底沒了蹤影:「羞死了!快出去!」
楊柳收起壞笑,撿起散落的衣裳,調皮地做了個鬼臉,「逗逗你呀,嘻嘻。」
「討厭你!討厭柳兒!」浴盆里咕咕嚕嚕傳出聲音。
「我走咯,飯記得趁熱吃。」門很快拉開,又關上。
若求道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確定楊柳走了後,這才長出一口氣。
這個女人,有的時候,真讓人難以抵擋……
他的小心臟砰砰直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打算再去找那張紙。
但紙,不見了。
柳兒一起拿走了嗎?是不是撿衣服的時候拿錯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留著也是噁心自己。
若求道沒多想,老老實實地繼續洗澡。
門外,楊柳的臉黑了,拉得很長。
仔細看去,那紙上哪裡有十個字?分明只有八個!!!
——
澡很快洗完了,若求道早飯吃得很晚,下了一整晚的雨都停了。
烏雲跟太陽難捨難分,只露出小半個腦袋,但也夠了,足夠掃走遠山村一部分壓抑過了頭的氛圍。
王二丫的手術終於結束了,整整持續了一個半個時辰,她滿臉疲憊地出了屋。
可一看見房門口早已涼透的早飯,她的臉上就止不住地笑,疲憊感消失了大半。
楊柳從院子路過,抱著一大堆衣服,有她自己的,也有若求道的。
「廚房還有熱飯,您要吃的話我去取。」楊柳提醒了一句,腳步沒有停。
「用不著,嘿嘿。」王二丫憨笑,「我就喜歡吃涼的。」
楊柳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洗衣房。
很快,她就出來了,回了偏房。
王二丫吃著涼粥,心裡美滋滋的,突然!一股獨屬於女人的直覺和危機感攛住了她的心。
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和道兒走得有點太近了?一大早起來換什麼衣裳?
不對,不對!她猛地放下碗筷,這小丫頭片子,不會打上我家道兒的算盤了吧!
我得去瞅瞅!
說干就干,王二丫向來如此,她躡手躡腳地靠近偏房,若求道和楊柳正在裡面小聲說些什麼,甚至還傳來一聲嬌嗔!
我了個老天爺啊!道兒才十四歲,這丫頭想幹嘛?
王二丫臉羞得通紅,要知道,她四十歲了,還終生未嫁,那方面更是一次體驗都沒有。
但她沒有貿然開門,道兒說了,楊柳有在教他讀書,說不定是我想錯了呢。
可心裡還是不踏實,又不好開門。王二丫便走向了洗衣房。
一個下人正在洗衣服,王二丫問她:「剛剛那個丫鬟,楊柳,拿進來的衣服洗了嗎?」
下人好像不會說話,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一堆衣服。
王二丫近乎瘋狂地翻找起來,越翻心裡越亂。道兒的衣服濕透了,是被那楊柳調戲的嗎?這姑娘的衣服上也有不少水星子,哎呀呀!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翻著找著,她摸出了一張紙,已經有些潤了,上面的毛筆字微花,加上是草書,不太好辨認。
「牛……犇……已……死。」她認出了上半句。
下半句已經看不清楚了,王二丫只得偷偷收起紙條,回房再想辦法。
即使只有上半句,她也明白大事不妙了。
先是一個月前,劉氏被燒死了。
昨天又是劉尖,怎麼死的都還搞不清楚。
現在牛犇也死了!
下一個是誰?王二丫一陣後怕……
一張字條,被一個人書寫,被一個人送出,被一個人錯過,被一個人藏匿,被一個人撿起。
轉了五遍手,事情的真相,還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