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道跑得稀里糊塗,油紙傘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丟掉了。還好街道上沒什麼人,不然,怕是嫌疑人的名頭,很快就會落到他腦門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弒母的帽子還沒徹底擺脫,只是暫時被王二丫救治李梅的事壓了過去。
現在,他自己先慌了神。
不過,一個連劉尖死了都不知道的人,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兇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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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老叟戲頑童,胡鬧!]陳遠山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嘿嘿,但我就愛看。]這話說的,哪裡像是一個至少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若求道停下了,他想向師父求助,但他很清楚,師父絕對不會幫他的。
不過他還是開了口:「師父,我知道你聽得見,這事兒,到底是大,還是小?」
[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你別管那麼多。吃人的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樣,冊子裡全是騙人的。」若求道又開始賣慘,或許師父這一次,還會再送他些什麼呢?
[滾蛋!自己看不懂,怪老子的書。你再挺挺啊,等我玩夠了,就回去。]
這個老不死的,到底還要玩什麼?玩女人,還是玩他?難道是要玩整個村子嗎?若求道心中暗罵。
[就玩就玩,氣死你。]
媽了個巴子,這沙比老頭,真夠賤的!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噁心我,真的受不了賴!若求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心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烤,老頭還要出來找茬!
哎,他嘆了口氣。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還不夠精明,不夠老道,被人當了踏板。
趙麗也不簡單,她有沒有促進這件事,若求道算不准,但她肯定想在裡面摻一把手,好渾水摸魚。
陳叄肆那個傢伙,手肯定也不乾淨。若求道隱約覺得,這個人,才是主導者。
劉尖絕不是自殺!他的腦海中猛地冒出這個一道聲音。
陳叄肆說是,就真是了嗎?屍體在哪?誰查驗的?
先回去找楊柳,等李梅醒了,再問問李梅,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至於娘……若求道犯了難,他沒辦法開口,調查的同時,不僅要避開嫌疑,還要避開王二丫。
他今天早上已經夠反常了,說不定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起碼趙麗肯定看出來了什麼。
希望趙麗是他這邊的,若求道感慨,淋著雨往回走,步子很快。
不多時,他就回到了遠山府。
淋得像他媽個落湯雞一樣,我可真夠腦殘的,連傘都甩了!若求道的自信心幾乎被打碎,煩躁,不甘,害怕充斥著他的全身。
「柳兒,給我拿套乾淨衣服來。」他已經開始習慣有楊柳伺候的日子了,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楊柳就那樣跪在地上,一聲不吭,不知道的以為她死了。
若求道不想給楊柳道歉,但他現在很清楚,楊柳可能是推手之一,但絕不是真兇。
更何況,他自己也是推手之一。
不久前還鬧得大哭一場,扎楊柳的手,扎自己的手,用母親虐待他的方式,反過來虐待別人,甚至自己虐待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若求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有發燙的感覺。
怎麼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以前的那個我了。
我好像變得越來越壞,越來越壞了。
是環境改變了我嗎?還是我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若求道狠狠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雜亂的思緒全部甩進垃圾桶。
「你不給我拿,那我自己去拿。」若求道轉身出門,小聲嘀咕,「切,誰稀罕。」
他忙裡忙外,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會兒拿兩件衣服進來,一會兒又拿兩件衣服出去。
一遍遍的從楊柳身邊路過,他總會垂下眼,偷偷看一下她的反應。
楊柳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表情,就只是死死地跪在地上,像生了根。
若求道懶得再裝模作樣了,他最後拿了一套衣服進來,下了逐客令:「我要洗澡,你快出去,不要在這兒礙我的眼。」
楊柳就是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這個女人,我不占你便宜,你還倒反天罡,想占我的便宜?」若求道講著笑話,試圖逗樂她。
「誰在乎你呢。」若求道搬進來一個浴盆,「我就當你是個空氣。」
他前前後後打了好幾趟熱水,浴盆都灌滿了一大半,再多,再多他就洗不了了,水會流得到處都是。
但楊柳就是不動,面朝著浴盆,似乎要把他看個乾乾淨淨。
「隨便你吧。」若求道也擺爛了,「想看就看唄,下次我再看回去就得了。」
但他還是放不開,除了母親,還沒有被第二個女人看過。更何況,母親看他,只會讓他厭惡,恐懼,顫抖。
每每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他都渾身發顫。
「你好煩啊!」若求道脫了大半衣物,只剩一條底褲,「我原諒你了,起來!」
楊柳終於動了,但還沒起來。
她抬起眼,望向若求道,那雙漂亮的眸子中,有淚花。
原來,陳遠山培養的工具也有感情嗎?若求道心裡莫名出現了這樣恐怖的想法,他甩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很快很重,下意識般的,像是要跟身體裡的惡魔劃清界限。
楊柳的身體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阻攔,終究還是沒起身。
我……我這到底是怎麼了?恐慌遍布若求道的腦袋,他盯著自己發顫的手,左手的針眼還在滲著血,不敢相信。
可在楊柳眼裡,他完全就是一個因為冤枉了自己還不知道怎麼道歉的孩子,做出了過分的舉動。
「你終於,不把柳兒當兇手了。」楊柳的聲音有些抖,這從未有過。
若求道突然明白了,陳遠山的工具,對陳遠山當然沒有感情。
但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把楊柳當做工具。
楊柳再怎麼樣,也是個人,而且很有可能是陳遠山特意培養給他的。
對第一個把自己當人的他,產生了些許感情,這很正常。他自己,何嘗又敢說對楊柳半分感情都沒有呢?
「柳兒姐姐……我又做錯了……」若求道走上前,步子很慢。
他扶著楊柳站起身,他看見了楊柳腿上,那猙獰的、跪壓出的紅印。
心裡一痛。
比針扎要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