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尖!劉尖死了!」消息傳的很快。
「真的假的?這才一個多月,就連著死了兩個人!」
時間過得真快,不同尋常的一天,眨眼就從飽含希望的清晨,躍進了的惡念翻湧的傍晚。
今天早上,王二丫如約抵達了遠山府,但她真的安全了嗎?
若求道不知道,楊柳也不知道,起碼現在,她還算得上安全。
夜漸漸深了,人們在不安和恐懼中入眠。
牛犇跑了,沒人知道他是怕了,還是真的幹了什麼。
但劉尖一死,他就跑了,村里人自然而然地把這筆帳算到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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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會不會繼續殺人,也沒人知道,大家能做的只有鎖好門,保持警惕,祈求下一個不會是自己。
第二天到了,這一夜卻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陳叄肆卻沒有組織人手追查,讓恐慌整整醞釀了一個晚上。
大家對此早已心生不滿,即使下著雨,雲灰濛濛地壓在山頂上,議事堂門口還是擠滿了人。
「陳叄肆!你還我男人!」一個潑辣婦人坐在泥濘地面打滾,哭得不能自己。
「這劉尖也是真慘!老實巴交了一輩子,說死就死了。」密密麻麻的油紙傘下,有人小聲嘀咕。
「是啊,昨天早上牛犇找我喝酒,正巧遇到他趕早去挑糞,那個臉都被他家婆娘打腫了!死的真冤啊。」
那潑婦聽見了這句,猛地爬起身,揪住接話男人的頭髮就扯:「你他媽胡說什麼?老娘昨天壓根就沒打他!」
男人毫不示弱,一把將潑婦推到在地:「我親眼看見的!酒館的人都能作證,還不承認!」
「是啊是啊……」人群中附和聲連連。
那女人就勢滾了兩圈,繼續耍潑:「我男人死了!你們不幫忙抓那牛犇,還反過來咬我!公道何在啊!求蒼天開眼啊!」
「夠了!」議事堂的大門猛地推開,陳叄肆一出場,即使村民們滿心不滿,也安靜了許多。
「劉尖,是自殺!」陳叄肆一字一句,像念劇本一樣,輕描淡寫地宣判了劉尖的終局,「都散了!」
大門重重砸上了,議論聲此起彼伏。
潑辣婦人發了狂,直接衝到了鐵質大門前,以頭為號,一下又一下地撞了上去,看得人心驚膽戰。
「陳叄肆!你還我男人!」她的嘴裡不停重複這句話,直到漸漸沒了動靜,圍觀的人才敢上前查看。
一個女人望著她那險些皮開肉綻的額頭,鮮血淋漓,染得地上,門上和她的衣服上,滿是紅色。
那女人實在下不去眼,別過頭,吐了出來。
男人們終於衝上前,將潑辣婦人抬走,「快,她還有鼻息,快送去醫館!」
「醫館早空了,王二丫人在遠山府上。」趙麗幽幽地從人群里冒出頭。
「那就去遠山府,再怎麼有過節,他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走走走!別廢話了!」
——
「若求道,開門,快開門啊!救人要緊!」砸門聲很大,吵醒了還在睡夢中的若求道。
「救人?救什麼人?」理智壓過了他的起床氣,隨便套了件衣服,就衝出了房間。
王二丫已經把門打開了,招呼著抬人的那幾個男人進來。楊柳堵在門口,攔住了剩下想要進來的人。
他揉了揉被眼屎糊住的眼睛,這才看清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這是……李梅?李梅怎麼了?
「哎呀,這劉尖才死,李梅就差點跟著去了。」院裡的一個男人低語,王二丫把他們轟出了房間,以免干擾手術。
「是啊……」另一人正要接話,就被楊柳打斷了。
「各位,是要我請你們出去呢?還是趕你們出去?」她的聲音很大,壓過了幾人的閒談。
「走走走,出去再說。」幾人識相地離開。
「沒看出來這李梅有這麼愛劉尖啊,虧他天天被打的跟豬頭一樣……」
「你懂什麼,這叫扭曲的愛……」
交頭接耳的聲音遠去,直到出了門。
劉尖?死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若求道滿心疑惑,但轉念一想,他就知道該找誰了。
「楊柳。」他的聲音淡到讓人不敢接,仿佛冰中燃著火,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阻攔,隨時會猛地炸開燒盡一切。
「在。」楊柳應得毫無底氣。
「進來!」若求道沒看她,直直轉身進了屋。
楊柳一步三顫,但還是跟了進去。
若求道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以前,我娘總拿針扎我的手指尖,扎到最深,扎到每個手指都成了蜂窩煤,扎到血止不住的流。」
「她說十指連心,只有這樣,才能讓我體會到她所受過的痛苦。」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遭受這些呢?」
「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我想讀書,有什麼錯?我想吃飽,有什麼錯?我也想有朋友,有什麼錯!」
「我什麼都沒做錯!我什麼都沒有!」
「食材得自己打、自己掙,飯得自己做。」
「書得自己偷著讀、偷著看,課得蹭著聽。」
「連我搭的泥巴朋友,也被她一腳踩扁。」
他轉過頭,淚流滿面,眼神中滿是憤怒,死死地盯住楊柳。
「我還以為你懂我,結果你什麼都不懂!」
「過來。」他的頭深深地低著。
楊柳很聽話,徑直走了過去。
「跪下。」這是若求道第一次主動讓楊柳跪下。
楊柳聽話得不正常,膝蓋直接砸在了地上。
若求道右手拿起一根繡花針,左手拎起楊柳的手,狠狠地、深深地扎進了食指。
「這一針,是扎你心壞。」
「這一針,是扎你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這一針,是扎你害得李梅家破人亡。」
他甩下楊柳的手,眼淚滴在了針孔上,比針扎更痛。
楊柳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心裡卻像是實打實的被捅了三個大窟窿。
若求道抬起自己的左手,又是一針扎了上去。
「道兒,不可以!」她連忙阻攔,卻被若求道反手推倒。
「這一針,是扎我眼瞎,看錯了人。」
「這一針,是扎我愚蠢,信錯了人。」
「這一針,是扎我惡毒,害錯了人。」
「道兒……」楊柳的心頭一次像個人一樣重新跳動起來。
「你走吧。」若求道別過眼,不願看她。
「我……」楊柳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房間裡的空氣都冷了下來,或許是雨水的影響,也或許是氣溫的緣故。
沒人開口,楊柳還是跪在地上,挺直了背。
若求道依舊沒有看她,只是低著腦袋,讓淚水混著鼻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