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初動

  早晨的遠山村,空氣里還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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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和的氣息之下,卻藏著數不盡的暗流,人們各懷鬼胎。

  終於,隨著劉氏的死因成謎,陳遠山的莫名離去,以及若求道的煽風點火。

  積壓已久的情緒和衝突已經抵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爆點,只差臨門一腳,整個遠山村就會變成一座人間煉獄,充滿惡意。

  有人夾縫求生,有人撕破臉面,有人從中牟利。

  楊柳迅速逃離了酒館,牛犇的誑語還沒有停。

  回來的時候,要避開這幾個酒鬼,楊柳想著,轉身走進了一條小巷子。

  「你這個色鬼!早上想說什麼?有本事給老娘說出來啊!」尖銳的女聲隔著牆就鑽進了她的耳朵。

  「臉還不要不要了?孩子和我你還要不要了?這個家你還要不要了?」

  「跟了你這麼多年,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我抱怨了幾句?」

  「你們這些死男人,一個個吃著碗裡的,還要看著鍋里的!你有本事你就去死啊!跟那婊子過去,到陰曹地府長相廝守去!老娘給你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沒見你多看過我一眼,不清楚的,還以為老娘才是寡婦!」

  「外面的野花就那麼香?當年娶我的時候怎麼保證的!」

  焦急的男聲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克制:「別說了,小聲點兒!你想遭街坊鄰居笑話啊?回屋去,回屋去……」

  「現在想起來要臉了?早上我看你挺牛的啊,別人都不說,就你敢說!」

  「你那么正義啊?那婊子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有你多嘴的事兒嗎?!」

  「你要真是那什麼敞亮人,老娘還不挑你理!但偏偏你是個歪瓜裂棗,老娘比誰都清楚!就你那小玩意兒,老娘還不稀罕!」女人的聲音很大,好像巴不得別人都聽見。

  「你自己丟人,老娘懶得管,別惹得這個家都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男人終於不再克制,聲調更高一頭,頗有一副要壓住女人的感覺:「老子讓你別說了!你他媽聽不見嗎?」緊接一道清脆的巴掌聲,把偷聽的楊柳都嚇了一跳。

  「好……好!好!!!」

  「老娘不跟你過了,你他媽愛跟誰過去過去吧!」

  「給老娘滾!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房子!你不配住!」

  門重重地摔上了,然後便是女人驚天動地的哭喪聲。

  這樣的聲音不少,但還沒到處處都是的地步。

  楊柳搖了搖頭,沒有駐足,繼續趕路了。

  很快就到了醫館,楊柳躲在巷子裡,掃了眼街道。

  平日裡,疲於勞作的男人們應該正滿臉怨氣地向村外趕去,或是打獵,或是務農,總是在為生計奔波的路上走著,不曾停歇。

  女人們應該三五成群,帶著小孩,聊著村裡的八卦,盼著自己的男人回家。

  可今天,街道上人跡罕至,不管男人女人,都一反常態,不知在忙活什麼。只剩下星星點點的老實人,也像丟了魂一樣,行屍走肉一般。

  楊柳看進了眼裡,她敲了敲醫館的門,沒等王二丫應答,就直接走了進去。

  王二丫從屋裡探出頭,「你是?」

  「我是楊柳,主……」楊柳頓了頓,「道兒說了,要您到府上去。」

  「楊柳?」王二丫仍有戒備,「你是府上的丫鬟?」

  「是。」楊柳取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遠山府三個字。

  王二丫笑了笑,低頭繼續手上的針線活:「你跟道兒說。娘不去,也去不了。去了,反而害他。」

  「您現在坐在這裡不走,是害您自己,更是害道兒。」楊柳深知事情利害,「我會先行離去,還請您收拾收拾,儘快到府上來。」

  「唉……」王二丫手上動作不停,「知道了,半個時辰內,我會過去。」

  「去的時候,避開酒館那條路,牛犇他們,可能要對您下手了。」楊柳沒回頭,出了門,抄小道往回趕。

  王二丫還是沒動,似乎在等什麼人。

  不多時,門又響了。

  來人是趙麗,在女人中很有地位。

  「趙姐,道兒叫我到府上去,我去不去?」

  趙麗關上門,倒了杯茶,端起來吹氣:「去,留在這兒,怕是活不過今晚。」

  「就咱村里這些個爛貨,還真敢動我?」王二丫有些不敢相信。

  「陳叄肆。」趙麗沒多說,但王二丫已經明白了嚴重性。

  「行吧。」王二丫無奈起身,開始拾掇,「娘該保護孩子才對,現在倒反過來了。」

  「這娃兒,是個能成事兒的。」趙麗抿上一口茶。

  王二丫並不認同,「可他要和那群男人硬頂,終究還是個娃娃……」

  「娃娃怎麼了?」趙麗打斷她,語氣不輕不重,「娃娃才知道痛,大人早把痛忘了。」

  「安心去吧。陳叄肆要是敢踏過村長家那道門檻,我就讓全村女人都圍上去,看他老臉往哪擱。」

  王二丫抽出手,豎了個大拇指:「還是趙姐您有招!」

  「那是自然……」趙麗陰笑,心裡盤算起來。

  ——

  遠山府上,偏房裡。

  「我他媽不是讓你去把王嬸兒接過來嗎?怎麼就你一個回來了?」若求道怒罵。

  楊柳膝蓋條件反射性的一軟,好在沒有跪下去。

  「道兒,我若是領著王二丫一起過來,豈不招賊惦記?」

  「招賊惦記?就牛犇那貨色,慫的跟什麼似的,他敢攔,我就敢砍了他的腦袋!」

  「若是牛犇他,自己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上烤呢?」楊柳語調一轉,眼睛裡透出一絲狡黠。

  若求道疑惑:「你什麼意思?」

  楊柳把路上看到的聽到的,一股腦全抖了出來。

  良久的沉默,時間仿佛都停了下來,只有若求道的大腦在瘋狂轉動。

  「他真這麼說?」他的語氣很冷。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若求道拎起長劍,劍背映著他的眼睛,又放下了。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笑得猖狂,笑得得意。

  「好你個牛犇,這是自己要把腦袋送過來。那我不收,還真是不解風趣!」

  「村里已經亂起來了嗎?到什麼程度了。」若求道心裡已經有了計劃,臉上的笑意更甚,很是胸有成竹。

  「剛剛開始而已,還得有人……添上一把火。」楊柳輕笑,兩人像是相見恨晚的知己一般,話里話外都透著欣賞。

  「這事兒簡單。」若求道壓根沒往心裡去,反倒拿起紙筆,「柳兒姐姐?」

  他望向楊柳,瞳孔里浮出一股別樣的色彩。

  「柳兒明白了……」楊柳貼近了半步,若求道沒阻撓,只當是給她的獎勵罷了。

  「我要讀書,你教我。」若求道坐了下來,「平常的字,我也認識個七七八八,但還不夠,得多學。」

  「是!」楊柳應聲坐下,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雪凝般的肌膚貼在了若求道身上。

  這次,他沒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