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屍的,麻包的透氣性雖然好,但是袋子空隙也相對較大,屍塊上的血水一定會從麻包里滲透出來,就算他拿水沖洗,我相信也不會清理得那麼乾淨,咱們只要看他家中有沒有這樣的車,然後讓老賢用試劑檢驗一下車上有沒有死者的DNA,不就能鎖定真兇了?」我越說越興奮。
「說得有道理,我們現在就把這情況告訴刑警隊的兄弟們,讓他們去調查一下。」胖磊剛要離開,被我一把拽住。
「磊哥,你腦子沒出問題吧?讓刑警隊的一大幫人去調查,嫌疑人肯定會被嚇跑,咱們現在手裡又沒有定案的證據。」
「那你的意思是……?」胖磊好像明白了什麼。
「現在正好是下午,咱們等天色稍微暗一些,先去村子裡打探一下情況。如果謝文樂的家中果真有汽車,那他就具備拋屍的條件,嫌疑肯定最大,然後咱們再通知老賢過來檢驗。」我自己在心裡有個小九九。這裡面我隻字未提明哥,我就是要不蒸饅頭爭口氣。竟然連一個實習的小丫頭片子都對我冷嘲熱諷,這讓我著實有點兒受不了,可以說簡直觸碰到了我的底線。
胖磊聽到這裡,嘴角掛起了笑容,我倆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有些事情早已心照不宣,於是他開口對我說道:「好,你哥我就幫你爭這口氣。我一會兒找一輛民用車過來,來回也就50多公里的路程,不遠,這事包在我的身上。」胖磊拍了拍胸脯向我保證道。
「磊哥,你果然夠意思!」我打了一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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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我跟胖磊趁著所有人都在討論案情的工夫,悄悄地溜出了科室。胖磊叼著菸捲將點火鑰匙插進一輛白色普桑車內,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使勁往後伸了一個懶腰,透過風擋玻璃看見漫天的火燒雲,心裡那叫一個舒坦。此時的我在心裡無數次地幻想,這個謝文樂就是我們要找的嫌疑人,幻想著明哥看到我抓到嫌疑人時那吃驚的表情,還幻想著那個叫葉茜的女孩對我拍手稱讚的景象。
就這樣,我和胖磊滿懷希望朝洞山市的石鋪村駛去。
十神奇的泥土層
按照公安網上登記的人口信息,我倆很快便在村里找到了謝文樂的住所,一個寬敞的四合院,院子裡時不時地發出哼哼聲。院子坐東朝西,有扇掛滿皸裂油漆痕的紅色大鐵門,南側是一條骯髒的溝渠,院子裡的排水管,不停地往外排放著污水,再往南大約兩百米,便是高速公路的護欄。院子的東側是一大片棉花地,西側則是稀散的幾戶人家。
我站在十米開外就聞到了刺鼻的騷臭味。
「我×,這謝文樂不榨油,改養豬了!」我捏著鼻子說道。
「難怪住在村子的最南邊,這味道一般人還真受不了,尤其是在夏天。」胖磊也學著我,捏起了鼻子。
「咱們別只顧抱怨了,抓緊時間看看他們家院子裡有沒有車,這馬上天就要黑了。」胖磊又接著補充道。
「你這體形太龐大了,顯眼,你就在這棉花地里蹲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說完,我抬腳就往謝文樂的住處走去。→
從棉花地到院子,也就一分鐘的工夫,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往院子裡望去。
只見院內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正端著一大盆剩飯給豬餵食,院子裡只停放了一輛承裝泔水的電動三輪車。嫌疑人拋屍的距離來回有一百多公里,就算這輛電瓶車充滿電,也絕對跑不了一個來回。
看清楚了這一切,我面帶失望地重新返回棉花地里。
「小龍,什麼情況?」胖磊看我無精打采地走過來,趕忙問道。
「院子裡除了一輛電動三輪車,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我往胖磊身邊一蹲,無力地回答道。
「那他拋屍的車輛會不會是借來的?」胖磊在一旁說出了一個假設。
「你說的不無可能,但是他管誰借的呢?」我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正當這時候,胖磊的手機鈴聲響起。
「誰打來的?」我問道。
只見他和電話那頭簡短地說了兩句,便扭頭對我說道:「明哥打來的,說是死者的衣服找到了,老賢已經化驗出了結果,讓我們趕緊回去,可能有發現。」
「那還等什麼,趕緊的。」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說道。
近一個小時後,我和胖磊風塵僕僕地回到了會議室內。
我剛進門便抓起水壺倒了一杯清水一口喝完,接著我抹了一把嘴角的水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問道:「什麼情況?」
老賢聽言,翻開了檢驗報告:「刑警隊的同事在高速公路邊又找到了一個麻包,包裡面裝的是衣服和鞋子,我通過化驗衣服上皮脂中的DNA,基本證明這幾件衣服為死者黃秀芳生前所穿。而通過死者的鞋子
,我確定了死者的大致死亡時間。」
「什麼?這怎麼確定的?」我趕忙問道。
此時明哥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儀,一張沾滿泥土的黑色運動鞋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上。
老賢起身站在屏幕旁邊解釋道:「從這上面不難看出,死者的腳上粘有大量的泥土,根據調查,在石鋪村里,基本都是土路,死者的腳上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死者是在下雨天出門踩的?」我趕忙搶答道。
「對,只有這一種可能。通過查詢天氣預報得知,在發現屍塊的三天前,洞山市下了一場極為短暫的暴雨。腳上粘有這麼多的泥土走路十分礙腳,按照正常的情況,如果死者是回到了自己家中,肯定第一步就把腳上的泥土給鏟掉,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顯然她還沒有來得及清理就遇害了。通過這個,我可以大致推斷,死者是7月14日左右遇害的。而根據明哥對屍體腐敗的情況分析,基本上是接近三天。♤🐍 ❻9Şℍยא.ⓒO𝓜 😾♬結合這兩點基本就能判斷出死者的死亡時間。」老賢在一旁解釋道。
「確定了案件發生時間,這對案件的偵破也沒有明顯幫助啊。」我聳了聳肩說道。
「聽你賢哥把話說完。」明哥在一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對我說道。
我衝著他翻了一個白眼,把頭望向老賢。
老賢翻開了下一張照片說道:「這張照片是死者鞋底泥土層的剖面圖,通過這個,我們能分析出死者生前去過哪些地方。」
「這都行?」我有些驚訝。
老賢扶了扶眼鏡說道:「咱們來看第一層,也就是最接近鞋底的那一層,在這一層中,我檢查出來大量的有機物和礦物質成分,這種土一般路面上不會出現,只有種植作物的田裡才會有,這說明死者在生前可能去過田地里。」
「接下來是第二層,我在這一層上發現了少量的矸石和細沙,這種成分多存在於裸露的路面上,也就是說,死者當天離開了田地後,緊接著又跑到了村裡的路上。」
「接下來第三層,也是我最為困惑的一層,因為我在裡面發現了基岩的成分。」
「基岩是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如果單純地解釋,可能有些枯燥,咱們舉個例子來說吧。假如我們在地上挖一個深坑,就會發現其實土壤是有分層的,按照地質學家的劃分,往往可以分為五個層面,第一層為O層,也叫有機落葉層,這一層距離地表大概只有十厘米。」
「再往下就是A層,淋溶層,A層由表土層組成,易鬆動,呈暗褐色,一般厚度可以達到25厘米。」
「接著便是B層,澱積層,通常也稱之為壓表層,由黏土和其他從A層淋濾下來的微顆粒組成,顏色較淺,厚度在30到100厘米之間。」
「第四層就是母質層,僅包含部分風化的岩石,厚度通常在一至兩米的範圍。」
「最後一層便是基岩層,它裡面所含有的都是一些高溫高壓下形成的穩定的礦物質。厚度可以超過三米。一般只有在建築工地上才會出現這樣的基岩顆粒。」老賢雙手交叉放於身後衝著我解釋道。
「老賢,你的意思是說,死者被害當天,先是到了田地里,然後又沿著村裡的小路走到了一個含有基岩顆粒的地方,接著被害的?」我努力地梳理著自己的思路。
「對,死者鞋底的最後一層就是基岩層,這就說明她之後沒有去過其他的地方。因為這個時候她已經被害了。剛才明哥已經讓刑警隊的同事去村里偷偷調查了,看看石鋪村最近有沒有人在挖地基蓋房子,如果有,在那裡很有可能找到線索。」老賢關掉投影儀說道。
「沒有,我去過了。」我隨口一說。
我這邊話音一落,胖磊在我身邊歪著頭,張大嘴巴看著我。
「壞了,說漏嘴了!」我在心裡苦叫。
「什麼,你去過了?」明哥抬頭直勾勾地看著我。
果然還是沒有逃過明哥的耳朵,我只能木訥地點了點頭回答:「剛回來。」
「你有發現?」明哥絲毫沒有因為我的獨自行動而生氣,反而客氣地扔給我一支菸捲。
「唉!」看來瞞是瞞不住了,我只能把事情的前後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明哥靜靜地聽完,沒有作聲,他仔細地思考了約有幾分鐘的時間,開口問道:「照你這麼說,這個叫謝文樂的人十分可疑。你光注意到他們家的院子裡有電瓶車,你有沒有注意觀察他們家門口的路面上是不是有汽車輪胎痕跡?」
被明哥這麼一問,我傻了眼,對啊,不管他開誰的車,只要在門口有車輪胎的痕跡,那不就能說明有車去過他們家,他就有拋屍的條件?
「還有,謝文樂的生活背景你有沒有查過?」明哥又開口問道
「沒、沒、沒有。」我的臉唰一下紅了起來。
「那你去謝文樂家幹什麼?」明哥有些疑惑。
「就、就、就是去看他們家有沒有車,如果有就讓賢哥去檢驗一下。」我結結巴巴地說出了我的想法。
「想知道他有沒有車還不簡單?直接上網查就是,還要親自跑一趟?汽車不管是購買還是變賣,肯定都要經過本人核實,並且在公安局車管所備案的,你知道了謝文樂的真實身份,上網查詢不就知道他名下有幾輛車了嗎?」
我被明哥說得一陣無語。
「你們隨我進辦公室。」明哥掐滅菸頭對著我們三個說道。
十一像風一樣的女子
一分鐘後,明哥飛快地打開電腦,登錄只有公安局內部才能進入的信息系統,輸入了謝文樂的身份證號碼。
吧嗒,一個掛有圖片的網頁彈了出來。
「他登記的只有一輛電動三輪車。」明哥的查詢得到了結果。
「對,就是這輛,我在他們家的院子裡看見過。」我用右手指著電腦屏幕說道。
正在這時候,明哥的手機發出叮咚的聲響。只見他打開簡訊,一張布滿輪胎印的土路照片出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這是什麼?」我低頭看了一眼,好奇地問道。
明哥把手機中的照片放到最大:
「這是謝文樂家門口的土路照片,我剛才讓前往村里調查的刑警隊員拍的。謝文樂家是獨門獨院,而且在村子最南邊,平時不會有人經過這裡,但從照片上看,他門口的這條土路經常有汽車在上面來回碾壓,否則不會出現這種大面積重疊的輪胎痕跡。也就是說,經常有汽車出入他們家的院子。」
「通過輪胎印能不能找到是哪種車?」我低著頭問明哥。
「你問我?這個應該是你的專業領域啊。」明哥嘴巴一歪,抬頭說道。
被他這麼一說,我乾脆閉口不答。
明哥看著我的表情,嘴角一揚開口道:「就算是公安部的專家也不可能從輪胎印上看出車型,因為現在市場上同種規格的輪胎太多,而且輪胎的花紋基本都如出一轍。既然咱們從這上面下不了功夫,就可以換個思路。」
「這怎麼說?」我又把頭伸了回來。
「謝文樂是開養豬場的,他自己沒有車,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車來他的院子呢?很顯然,謝文樂跟這些人之間有業務往來。咱們只需要查出謝文樂的手機號碼,看他經常跟哪些人聯繫,把這些人的信息給調出來,然後咱們再查詢在這些人名下有哪些車。得到車輛的信息後,結合案發前幾天收費站的監控錄像,看看有沒有可疑的車輛沿著拋屍的軌跡行駛過,這樣就基本上可以確定偵查的大方向。」明哥一邊說一邊在網上操作。
啪嗒,啪嗒,辦公室里除了他點擊滑鼠的聲音,再也聽不見絲毫的動靜。我們三個屏住呼吸,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著查詢的結果。
整整兩盒煙後,明哥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信息。忽然他掐滅手中的煙屁股拿起筆,在一個車牌號上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圈,然後對我們說道:「我一共查出了三輛可疑車輛,一輛小型麵包車,兩輛轎車,根據輪胎痕跡的寬度來看,只有這輛『灣D67825』的麵包車最為可疑。焦磊,你結合這輛車的照片,查閱調來的所有監控錄像,看看這輛車有沒有在畫面上出現過。」說著明哥將一張列印出的汽車圖片遞到他手中。
焦磊接過照片,快速地掃了兩眼,便往門口走去。
「磊哥,我跟你一起。」我快步上前跟在了他的身後。
在科室里,胖磊除了要負責刑事照相外,他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工作,就是分析甄別視頻資料。刑訴法規定,視頻資料也是重要的定案證據,這種活兒,讓他這種對光源十分敏感的人去干再適合不過。
胖磊一進辦公室,便從鐵皮柜子里拿出他的超大號硬碟,接入電腦,校準北京時間,便點開了播放器。
細心的朋友可能會注意到,視頻在刻錄的過程中默認的是監控設備的設置時間,這往往使得監控資料時間和北京時間存在誤差,所以校對時間是觀看錄像前非常重要的一個步驟。
胖磊先把案發時間段的所有夜晚的監控視頻排列出來,因為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在白天拋屍目標太明顯,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幹。
此時他一改平時流里流氣的習慣,端正坐姿,眯起小眼睛,把一段視頻拖入播放器中,點擊全屏,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只見畫面上一輛輛汽車飛速駛過,第一段看完接著是第二段、第三段,也不知過了多久,坐在一旁眼睛有些發酸的我,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
牆上鐘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