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部分

  粗衣布鞋的老漢扛著錛子叼著菸袋,嘴裡愜意地哼著《小寡婦上墳》,沿著村間的小路一扭一扭地往自己的高粱地走去。🐨🍟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

    「老張頭,忙著呢!」老漢經過一片高粱地對著自己的同村喊道。

    「哎,忙呢,你現在才下地?」老張頭放下手中的錛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老漢從嘴巴上拿掉菸袋,吐出一股嗆鼻子的煙霧,眯著眼說道:「我就那點兒地,沒必要起那麼早,估計也就個把星期就能完事。」

    「那是夠快的,你瞅瞅我家,沒有半拉月肯定收不完。」老張頭愁眉苦臉地抬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高粱地。

    「今年豐收你愁啥,收不到糧食你不愁得更狠?看到今年莊稼長成這個樣子,咱就是累死也高興不是?」老漢說著又吧嗒了兩口旱菸。

    老張頭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愁雲瞬間散開,憨憨一笑,點了點頭。

    「得嘞,不跟你瞎扯了,我去我地里了!」老漢換了一個肩膀扛起錛子又邁開了步子。

    「六月里,天氣熱熱的,小寡婦上墳遇到當兵的……」

    伴著十分具有鄉村特色的「文藝歌曲」,老漢站在了自己的高粱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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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唧,老漢腳下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他感覺自己腳下稀糊糊的,疑惑道:「他奶奶的,不會踩到大糞了吧?」

    說完,他把頭低下去,瞅了瞅腳底。

    「咦?怎麼會有血?難道有人在路邊殺雞?」老漢抬起腳,在乾淨的田埂上使勁蹭了蹭。在農村,殺活雞給祖先上墳是常有的事。農村不像城裡,人死後可以埋到公墓里。一般在農村,人死後都是埋在自家的田地里。所以在小路上有血跡也不稀奇,這並沒有引起老漢過多的懷疑。

    「這些王八羔子,在俺家的地頭前殺雞。」老漢一邊擦拭著腳上的血跡一邊罵道。

    待他重新起身準備下地幹活兒時,一大片倒伏的高粱引起了他的注意。

    「哪個狗娘養的幹的好事?看我好欺負是不是,壓我的莊稼?」老漢收起菸袋,朝著那一片倒伏的高粱跑去。

    也就在幾秒鐘之後,老漢驚慌失措的慘叫聲從高粱地里傳了出來:「殺人啦!」

    一個小時後,這個平時鮮有外人來的村莊的田地里停滿了警車,我們科室也在接到報警電話後立即趕到現場。

    為了節省時間,我們五個人一邊穿著勘查服,一邊聽著徐大隊長給我們介紹情況。

    「報案人名叫孫二狗,男,58歲,是雙塔村的村民。早上7點30分左右,他到自家的田地準備收莊稼時,發現了這具屍體。目前其他的一切情況未知。」

    「徐大隊長,這個孫二狗有沒有見過死者?」我第一個穿好衣服,起身問道。§.•´¨'°÷•..×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不認識。而且我剛才也讓當地的派出所民警辨認了,他們很肯定死者不是這附近的人。」徐大隊搖著頭說道。

    「難道是拋屍?」我捏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別想了,咱們先進去看看再說。」胖磊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葉茜,麻煩你把我的照相器材拿過來一下。」胖磊扭頭喊道。

    「好咧。」葉茜提起兩大包東西,跟在我們後面。

    案發現場是一塊呈南北走向的長方形高粱地,高粱地東西短南北長,其北邊是一條寬約一米的土路,就是在這條土路上,發現了大量的血跡。

    由於這個現場是室外現場,地面為坑窪不平的硬土,而且最近幾天風力很強,地表無法留下浮灰層,因此基本上提取不到指紋、足跡一類的痕跡,所以這個案件我又成了打醬油的。

    在判明了現場情況之後,明哥第一個鑽進了派出所拉設的警戒圈。我們四個人也跟在他屁股後面走了進去。

    他放下手中的勘查箱,走到了一攤還沒有完全凝固的血前,用手在血中做了一個「捏」的動作,一個暗紅色的長條血塊被他很自然地「拎」了起來。

    「從現場的血跡和出血量來看,死者應該是動脈血管破裂傷。」明哥並沒有看到屍體,單憑這一點便說出了死者可能的死亡原因,這不得不讓人佩服。

    「這裡是拋屍現場還是案發現場?」我蹲在明哥面前問道。

    明哥朝著東西方向看了看,接著對我說道:「這裡肯定是案發現場。你有沒有發現,這一條路只有這一塊有血跡,其他的地方都沒有發現,死者應該是動脈血管破裂傷,如果是拋屍的話,這附近很長一段距離都應該有滴落狀血跡才是。」

    「那嫌疑人在這裡殺人,不就說明能留下很多物證?」葉茜在一旁趕忙問道。

    「沒錯,只要咱們用心,就算

    是在這荒郊野外也不可能找不到線索。」明哥很自信地回答。

    正當我跟明哥撅著屁股研究血跡的滴落狀態時,葉茜在我們身後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疑惑地說道:「怎麼會有一股機油味?」

    明哥聽後好奇地轉身看向葉茜,張口問道:「什麼機油味?」

    我此刻也轉過身來看著她,她正挺著她尖溜溜的鼻子一路找尋嗅源。

    「哪裡有機油味?我怎麼沒有聞到?」胖磊放下手中的相機把頭探了過來。

    我趕忙對胖磊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示意他不要打攪葉茜。☢🐠 6❾Ŝ𝓗ⓤˣ.ⓒσⓜ 🎉🏆別人可能會納悶兒,我心裡可是一本清帳,像葉茜這樣改裝摩托車的高手,對機油這種東西的敏感性,不是我們一般人會有的。

    「在這裡。」葉茜突然停下腳步,在距離我們大約三米的西側地面上找到了一攤黑乎乎的油污。

    明哥放下手中的血塊,幾步走到了葉茜所在的位置。他蹲在地上仔細觀察了幾眼之後,起身對我們說道:「嫌疑人或者死者是騎著摩托車來到案發現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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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主任,你是怎麼判斷的?」葉茜好奇地站在一旁問道。

    明哥看了一眼路面說道:「這條路不是村裡的主幹道,入口在東邊,而西邊路不通,所以平時不會有多少人走,能來這裡的人幾乎都是莊稼人。剛才我已經打聽到,這兩天村民們都在忙著收高粱,目前雙塔村收高粱基本上都是靠人工收割,他們把高粱稈砍斷以後,會用大型的農用三輪車把高粱稈拉走,然後再進行脫粒處理。」

    「你們看,這條路只有不到一米寬,農用三輪車根本進不來,而且地面沒有車輪碾壓的痕跡,因此村民拉高粱應該都是選擇南邊的寬路,而不會選擇這裡,所以這片機油應該不是村里常用的農用三輪車留下的。農用三輪車已經被排除,那汽車更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摩托車。從機油對地面的侵蝕情況看,機油滴落在地面上已經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摩托車停在這裡時,天應該還沒有亮。」

    「從滴落位置到東邊的路口,有將近兩百米。這條路西邊根本走不通,熟悉情況的本村人不會從這裡經過,不熟悉情況的人也不敢輕易把車騎進這狹窄的高粱地。」

    「另外根據現場血跡分析,案發時間應該是距離現在六個小時左右,也就是9月16日的深夜兩點鐘前後,這個點農村人早就在家裡休息了,不可能會有人半夜騎著摩托車在這裡轉悠,所以我能判定,這輛漏機油的摩托車,應該是嫌疑人或者死者乘坐的交通工具。這裡沒有路燈,一到夜晚就伸手不見五指,而且這麼偏僻,就算是在白天,除了當地的莊稼人也很少會有外人從這裡經過,這樣就排除了嫌疑人事先埋伏在這裡伺機作案的可能性,所以我推斷,嫌疑人和死者有可能是騎著同一輛摩托車來到這裡的。」

    

    「能騎一輛摩托車,說不定就是熟人作案,咱只要查清楚死者的情況,就應該能抓出真兇。」葉茜在一旁興奮地說道。

    「這就是破案思路,走,咱們去看看屍體再說。」明哥點了點頭,轉身朝高粱地里走去。

    五生活在車輪上的男人

    屍體的位置距離小路的南側約有15米,我們幾人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屍體旁。死者為男性,上身穿一件棕色的皮夾克,下身是一條黑色運動褲,腳上穿著一雙雜牌運動鞋,從死者的衣著來看,他的經濟條件並不是很好。

    屍體面部朝下,右手置於自己的脖頸下方,左手呈伸展狀,這個造型有點兒像趴倒的自由女神雕像。

    明哥換了一雙橡膠手套,在我的幫助下,將屍體整個翻了過來。胖磊在一旁固定好三腳架,用相機仔細地記錄現場的情況。老賢看了一眼屍體,便蹲在地上從自己的工具箱中拿出適合裝取物證的容器。葉茜則皺著眉頭,有些不適地站在一邊。

    也許是死者在死前有一股氣憋在口中,我們一碰,屍體的嘴巴中發出「咕嚕」一聲響。

    「啊!」葉茜看到這一幕驚慌失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胖磊慌忙走上前去,將受到驚嚇的葉茜扶起。我看著她蒼白的臉龐,想到的卻是她在賽道上馳騁時嚴肅的表情。沒有哪個女生會從小就給自己打上堅強的烙印,在她身上也許發生過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葉茜在胖磊的攙扶下狼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適的表情在她的臉上轉瞬即逝:「謝謝焦磊老師,我沒事。」

    「沒事就好,這是正常現象,見多了就習慣了。」胖磊說著重新走到照相機前。

    明哥看了一眼葉茜,低下頭扒開了屍體的頭部。

    一截被切斷的氣管出現在我面前,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咔

    ,咔嚓。

    隨著兩聲照相機的快門聲,明哥對我說道:「把屍體的衣服脫下來看看屍表。」

    我點了點頭開始解死者的上衣,明哥則拽住死者的長褲。

    死者上身從外到內就兩件,一件皮夾克,一件短袖衫。在這裡最值得一提的便是死者的下身衣著,從外到內依次為黑色褲子、藍色秋褲,在秋褲外竟然還綁著兩塊棉布護膝。

    明哥看了一眼死者的著裝,接著又掰開了死者的雙手,他似乎在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起身對我們說道:

    「這輛摩托車是死者駕駛的,嫌疑人應該坐在死者身後。死者的致命傷是右邊脖頸銳器傷,從傷口的斷層面來看,應該是匕首一類的東西造成的。」

    「土路上的摩托車機油距離現場血跡有幾米的距離,這表明嫌疑人不是在摩托車上作的案,他們應該是從摩托車上下來,走到了高粱地旁,此時嫌疑人才出手襲擊受害人。屍體表面沒有其他明顯外傷,說明兩個人沒有爭執,嫌疑人應該是在瞬間持銳器劃向死者的頸部,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偷襲。既然是偷襲,那面對面肯定不合適,所以嫌疑人應該是站在死者的身後趁其不備舉刀劃割,這一點從傷口的切割方向上也不難看出。」

    「普通的摩托車正常情況下可以乘坐兩到三個成年人,嫌疑人既然要選擇偷襲,這表明他自己並沒有把握能將受害人正面殺死,這也就排除了嫌疑人有幫凶的可能,因此從這一點可以分析出,嫌疑人應該是一個人。」

    「說到這兒,咱們再來看看死者的致命傷口,傷口分布在死者的右側脖頸處,而且傷口很深,這一點足以說明嫌疑人的一個特點。」

    「冷主任,什麼特點?」恢復差不多的葉茜走上前來,張口問道。

    「嫌疑人是個左撇子。」明哥開口回答道。

    「這都能看出來?」葉茜那挖地三尺的勁頭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這一點很好判斷。如果嫌疑人使用的是右手,那整條傷口的方向應該偏向脖頸的左側,在這個案件剛好相反,所以嫌疑人應該是使用左手拿刀。從傷口的深度來看,嫌疑人的左手很有力量,不像是偶然使用左手殺人,這恰好能證實我的猜想,也只有左撇子會有這樣的特點。」明哥很確信地回答道。

    「是不是只要查明死者的身份,然後再調查出他的關係圈內有沒有左撇子,就基本能鎖定嫌疑人了?」我在一旁趕忙問道。

    「恐怕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明哥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什麼?明哥你什麼意思?」看著明哥有些難看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我的心頭。

    明哥低頭看了一眼死者的傷口對我們說道:「我剛才觀察到,死者的雙手有厚厚的老繭,而且全部集中在手掌心的位置,這樣的結果,估計是他長期駕駛摩托車,雙手與摩托車把手長時間摩擦而產生的。」

    葉茜聽他這麼說,伸出了自己的雙手觀察起來。

    明哥看了一眼葉茜有些滑稽的舉動,張口說道:「你那上下班騎一下不會有多少明顯的老繭,只有長時間接觸摩托車的人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葉茜在自己的手上並沒有發現所謂的老繭,放心地長舒了一口氣。

    接著明哥又把目光移到了死者的下身,接著說道:「屍體的下身穿了一條厚實的運動褲、一條秋褲,另外還套著一雙護膝。如今雖然是9月中旬,但白天的氣溫基本都保持在19到24度之間,晚上最低氣溫也有15度左右,從這點來看,死者的下身明顯穿得有些多了,他這樣穿的目的是什麼呢?通過護膝我們不難看出,他很有可能是在保護自己的下肢部位。而且從他護膝的新舊程度來看,這雙護膝他已經佩戴了很長時間。如果死者只是騎摩托車上上班,不可能穿成這樣。從死者比較廉價的衣物看,他應該不是企業的員工或者事業單位的職工。」

    「那麼什麼樣的人會長年累月騎著摩托車在室外呢?最常見的有三種。第一種:摩托車載客司機;第二種:送貨員,比如快遞員、送奶工等;第三種:對摩托車有特殊愛好的人,比如公路賽車手。」

    聽明哥提到「賽車手」三個字,我看了一眼葉茜,葉茜站在原地用警告的眼神看著我,很明顯,她是在告訴我不要把她另外一個身份給說出去。

    我讀懂了她的意思,微笑著點了點頭。

    明哥好奇地瞅了瞅我們倆,嘴角一揚,乾咳了一聲。我們聽到他的咳嗽聲,把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了他身上。

    這時明哥接著說道:「最後一種明顯可以排除,第二種也基本上不可能,因為第二類人的工作時間基本上都在白天,沒有人會大半夜騎著摩托車往這裡跑,而且還是一個陌生的環境。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