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葉茜一腳跨上了摩托車使勁蹬了一下油門,摩托車的排氣管嗡的一聲噴出一股刺鼻的尾氣。→
「你行不行?不行就在這等我一會兒。」葉茜有些焦急的話語伴著摩托車發動機抖動的聲音落入我的耳中。
「小看我?」我麻利地將頭盔卡在頭上,右手按住摩托車後排座位的黑色海綿墊,一個單手撐,穩穩地坐在了葉茜身後。
葉茜似乎也感受到了我敦實的落座聲,右手使勁扭動著把手,我下意識地抓住了車上的安全懸樑,嗡,葉茜雙腳離地,雙腿使勁地夾住了流線型的車身。摩托車如脫韁野馬,載著我們朝著亮處駛去。
我們趕到時,車道兩邊已經站了數十人,一輛輛外表華麗的摩托車出現在我面前,對於我這種只騎過電瓶車的人來說,只能從外表去判斷這些摩托車的好與壞。
「小茜!」此時一個穿著機車皮衣的男子朝我們走來。男子從年齡上看,比我們大不了多少歲,留著一個雞冠頭,右邊耳朵上扎滿了耳釘,脖子上掛著一個閃著LED屏的頭戴式耳機,我對這種非主流加殺馬特的打扮有著本能的反感。
「你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我在葉茜耳邊說道。
「住嘴。」葉茜在我的胳膊上使勁擰了一把,一股鑽心的痛感襲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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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男子幾步走到了我們面前。
「小茜,你怎麼才來?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要不要熱熱身,先跑兩圈熟悉一下跑道?」男子很熱心地問道。
「劉哥,不好意思,我今天帶了一個朋友來,稍微有點兒遲了。」葉茜有些歉意地說道。
「哦,圈裡的人?」男子好奇地打量著我。
「不是,他是我的同事,叫司元龍。這是劉哥,咱們每次的賽事都是他組織的。」葉茜在一旁熱心地介紹道。
我心裡十分不解,葉茜為什麼要介紹這樣的人給我認識,雖然我心裡很不爽,但我還是面帶笑容地看著眼前這位「洗頭小弟」打扮的男人。
「你好,劉哥。」我稍微運了一下氣,伸出了右手。
「你好。」對方也客氣地伸出了右手。正當我們倆雙手相接的那一瞬間,我突然在右手上加重了力量,用來表達我的不滿。
顯然這個被稱為劉哥的人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被我這麼一捏,眉毛擰成了一團。我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了火,趕忙收回了右手。
劉哥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甩了甩手腕,扭頭對葉茜說道:「我先過去忙了,回頭再聯繫。」
葉茜此時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觀察賽道上,敷衍地點了點頭。
三心靈雞湯
看著葉茜全神貫注的模樣,我沒有打攪她,而是走到一個染著黃髮的小青年面前,客氣地遞上一支菸捲說道:「哥們兒,晚上什麼節目?」
男子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中華煙盒,嘴巴一咧,接過往耳朵上一夾,樂呵呵地說道:「你是跟朋友來的?」
「對,我不是圈裡的人,來看熱鬧的。🎉👑 6➈รⓗ𝔲ˣ.CoⓂ 🍬🍓」說完我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啪按出了火苗,送到了青年面前。青年慌忙從耳朵上取下菸捲,把菸嘴對準了火苗,猛吸了一口,然後用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背,示意火已經點著。
我收起打火機,等著他的回話。
青年吐出口中的煙霧,對我說道:「今天晚上所有參賽的選手都要挑戰這個賽車場新修的『雙S死亡彎道』,賽道因為有兩處S形大彎道而得名,摩托車在快速駛入這樣的彎道時,會產生十分強烈的離心力,所以這個彎道要求車手必須有很高的操控感,否則一定會被甩出賽道,今天晚上參加的無一不是高手,像我這樣的初學者跟你一樣,只有看的份兒。」
我抬頭看了看這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賽車場,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他身邊那輛價值不菲的摩托車身上,我突然想起了青年剛才的一句話,有些驚訝地問道:「就你這身行頭,還是初學者?」
青年微微一笑說道:「玩車不能看車的好壞,要懂得改裝。每輛摩托車在出廠的時候所有零部件都設定在安全的係數以內,根本跑不起來,指望這樣的車,還飆個什麼勁啊。所以,別看我這車挺唬人的,其實還沒有經過改裝呢。」
「你們這兒改裝車最牛的是誰?」我好奇地問道。
「當然是劉哥,他可是我們飆車黨的領軍人物。這賽車場地就是他租來的,而且劉府這麼多家改裝車店都是他跟他的幾個哥們兒乾的,這兒不光是在咱們省,在全國也都是響噹噹的。你不知道,咱們劉府飆車俱樂部有上百個QQ群,好幾萬人呢。」青年一臉崇拜地望著遠處正在緊張籌備賽事的劉哥說道。
我和青年正聊著,七輛摩托車排成了一條
直線,所有賽車手都穿戴上了嚴密的保護裝備,等待劉哥手裡發令槍的聲響。
我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葉茜,又好奇地對著青年問道:「來了這麼多人,這起跑線上怎麼就這幾個人?」
男子扔掉菸頭,使勁用腳踩了踩對我說道:「晚上分好幾組呢。男子四組,二十八輛車;女子三組;十五輛車。取最好成績為冠軍。」
「哦,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路就那麼寬,多了也跑不開啊。」青年樂呵呵地說道。
嘭。隨著一聲發令槍的聲響,七輛摩托車並駕齊驅,瞬間消失在我的視野中,一些好事者,趕忙騎著自己的摩托車沿著賽道外圍跟了上去。
一個小時後,終於輪到葉茜上場了,此時的她正在賽道上仔細地檢查著安全裝置,我見狀也一路小跑上前去幫她檢查。
「護膝、護腕、護肘、安全背帶。6̲9̲s̲h̲u̲x̲.̲c̲o̲m̲」在確保萬無一失後,葉茜對我做了一個「OK」的手勢。做完這一切,我對著她學著基督教徒在胸口滑稽地畫起了十字。
葉茜伸出食指,放在安全帽嘴巴的位置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我很自覺地閃到了一邊。
嘭。隨著發令槍的聲響,葉茜快速地轟起了油門,朝遠處駛去。
「加油。」我賣力地衝著葉茜早已看不見的尾燈喊道。
「你女朋友?」站在我身邊的青年一臉壞笑地說道。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最終,葉茜以女子組第二名的成績,獲得了亞軍,這個成績著實讓我嚇了一跳,畢竟這裡來的都是全省的高手。不過我又一想,像她這樣的女漢子,估計全省都少找,一想到這兒我立馬釋然了。
正當我以為比賽就要結束時,「雞冠頭」劉哥站在場地中央,對著眾人喊道:「今天,小茜帶來了一個圈外的朋友。小茜的朋友能來到我們這裡,說明他對我們公路賽車是有一定認可的。既然是小茜的朋友,那就是我大劉的朋友,朋友遠道而來,咱們必須招待。現在時間還早,我有一個提議,今天就由我親自出馬,帶小茜的朋友親身感受一下賽車的魅力。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
劉哥說完,把目光投在了我身上。幾秒鐘後,在場的所有人全部看向我,整個賽場充滿了起鬨、叫囂的聲音。我就是臉皮再厚,也頂不住這樣的壓力。
「×,玩陰的!」我在心裡對著這個「雞冠頭」暗罵了一句。
「我×,劉哥親自帶你,他親自帶你啊!」站在我身邊的青年激動地搖晃著我的手臂說道。
我苦笑一聲,甩開了青年的雙手,朝著劉哥那輛黑色的哈雷走去。
「雞冠頭」笑嘻嘻地雙腿跨在哈雷摩托上,他並沒有戴安全帽,而是把脖子上的耳機卡在了頭上。
「要不要給你穿安全服?」他頭一歪對我說道。
此時葉茜幾步跑到我的面前,急切說道:「下車,把安全服穿上。」
我沒有理會葉茜,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沒有任何安全裝備的「雞冠頭」,倔強地說道:「不用。」
「司元龍,現在不是你逞能的時候,你給我穿上!」葉茜的語氣中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把頭一轉,對著「雞冠頭」大聲喊道:「趕緊的,還著急回家呢。」
「那你可要抓好了!」
言畢,「雞冠頭」轉動了車鑰匙,使勁地扭了一把摩托車的把手,一秒鐘後,我的耳朵里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我坐在摩托車后座上,如同牽線木偶般,隨著摩托車變換的方向,來回擺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踩住了剎車,我的頭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哇!」我坐在摩托車上,朝地上吐出一口污物。
他可能覺得今天玩得有點兒過了,也顧不得我吐出來的東西多髒,一把將我從摩托車上抱了下來,用力把我攙扶到路邊。
「哥們兒,對不住了,今天我有點兒過了。」他誠懇地向我道歉。
聽他這麼說,本來還一肚子怨氣的我,轉臉就原諒了他。一個敢作敢當的男人,是條真漢子。
我看著他身上被我吐的污物,無力地擺了擺手,對他說道:「我沒事,但是劉哥你自己也要想開啊。」
劉哥好奇地盯著我,好像沒明白我的意思,問道:「你說我什麼要想開?」
「我說你的心結!一個女人。」我雙手支著地面,感覺稍微好了一點兒,對他說道。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事的?我們兩個好像不認識。」劉哥有些警惕地說道。
我笑著對他說道:「我會算命,你要不要聽聽?」
劉哥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我一支,幫我點燃後說道:「好,那我就洗耳
恭聽了。」
我使勁吸了一口,用來緩解我胃部的不適,然後開口說道:「你脖子上掛著一個戒指,戒指上刻著一個英文名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你心儀女孩的名字。」
劉哥聽到這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然後慢慢把掛在脖子上的戒指取下,借著摩托車的大燈,我發現他來回撫摸著戒指上的那一串英文,低頭不語。
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表情,我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接著說道;「我剛才在起點位置借著燈光觀察到,這應該是一枚鉑金戒指,一般這種戒指最適合求婚。很顯然你並沒有送出去。如果戒指告訴我的是開篇的話,那你的耳機告訴我的就是內容。」
「耳機?」劉哥好奇地把脖子上的耳機取下,放在手中,「這耳機是我自己買的啊,不是她送的!」
「我沒說耳機本身,我是說耳機的內容。」我起身從他的手裡拿過耳機,指著LED屏上來回滾動的漢字說道:
「黑豹樂隊的《無地自容》,九十年代最經典的曲目。我從一見你就注意到,你一直在無限循環播放這首歌,而且你聽這首歌時的表情十分痴醉,說明你在這首歌里寄予了很深厚的感情,這種感情,只可能是愛情,否則不會讓你如此痴迷。」
在寧靜的夜幕之下,耳機里傳來了陣陣音樂聲: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識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裝作正派面帶笑容……」
劉哥沒有說話,輕嘆了一口氣,望向了遠方。
我關掉耳機,把它重新送回到劉哥的手裡,開口說道:
「《無地自容》是當年作者寫給一個女孩的歌曲,有的人當它是搖滾,有的人卻當它是情歌,黑豹樂隊的主唱用滄桑的嗓音唱出了多種韻味。這種韻味在每個人心中引起的感受都是不相同的,而我從你身上能感覺出,你把這首歌當成了情歌。」
「你和這個女孩是在人潮人海中相遇,然後快樂地走在了一起。當你鼓起勇氣向她求婚時,她卻在人潮人海中離你而去。你沒有把戒指丟棄,而是把它貼身掛在了身上,說明你渴望有一天還能在人潮人海中與她相遇。」
劉哥聽我說到這兒,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吐出一口煙霧對著遠方說道:「我們是在酒吧里相識、相知的,我從見她的第一面起,就被她所吸引。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很短暫。當我鼓足了勇氣向她求婚時,她卻沒能接受我,理由是,她只把我當成了哥哥。從那次見面之後,她便離我而去,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兒音訊。我用了很多辦法去找尋她的下落,可惜得到的都是令我失望的消息。你說得沒錯,我渴望有一天能與她相遇,就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她一眼也好。」
劉哥眼神迷戀地看著天空中一彎明月,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
我站在他身邊,舉起散發著裊裊青煙的菸捲說道:「很多人迷戀上這辛辣的尼古丁的味道,並不是因為它能使人上癮,而是它可以排解人們心中的那種寂寞。很多人不想戒菸,也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毅力,而是他們不想忘記第一次點燃菸捲時的那種心情。劉哥,我真的覺得你沒有必要這樣,有時候放下也是真男人的表現。」
說完我掐滅菸捲,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許有人不禁要問,光棍一條的我,為什麼會感悟出這麼多的人生道理?其實這都要謝謝我母親的那些學生,要不是他們喜歡在課堂上偷看心靈雞湯類的小說,我也不會從小就養成一到我母親學校就扒拉她書櫃的習慣。
被葉茜這麼一折騰,我一直到晚上12點鐘才趕回家中。當我躡手躡腳推開家門時,我母親早已陰著臉,手中握著那根陪伴她多年的教棍在客廳中「耐心」地等待。我把這一切全部「歸功」到了葉茜身上。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坐在了自己辦公室內。
「昨天劉哥騎車帶你去哪裡了?」葉茜坐在我對面,好奇地問道。
「搞基去了!」我眯著黑眼圈把背包往板凳上一扔,沒好氣地回答。
「不說算了,沒勁!」葉茜撇了撇嘴巴,一屁股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我揉了揉眼睛,接著打開了淘寶。
四紅高粱
9月是豐收的季節,今年雲汐市風調雨順,田地里的莊稼長勢喜人,辛苦了一年的農民伯伯都在焦急地等待秋收的時刻。雙塔村,雲汐市最為偏僻的一個村落,因為村中豎立著兩座古塔而得名,村子接近北方,所以當地的農民都以高粱為主要作物。高粱可以食用,也可以釀酒,可以說是用途頗多。當年由張藝謀導演執導,姜文、鞏俐、滕汝駿等主演的《紅高粱》可謂是紅遍大江南北,「高粱紅了,九兒笑了」這句話從小就讓我記憶深刻。
清晨,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睜開眼,一個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