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

  師一邊走一邊對我介紹道。⁶⁹ˢʰᵘˣ.ᶜᵒᵐ

    「我剛才聽趙警官說,死者的兒子去城裡賣豆腐,幾天不在家,用得了這麼久嗎?」我好奇地問道。

    李峰老師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到這個問題,就不得不說說咱們山民的小眾思想了。雖然這個村子裡有這麼好的自然條件,但卻沒有人牽頭搞集中經營。這點咱們還真得跟浙商好好學學,你看看人家什麼皮包村、淘寶村的。這裡雖然叫豆腐村,但都是自家搞自家的,每家每戶把豆腐做好後,有錢的會買小汽車運到城裡,但大多數還都是騎三輪摩托,咱們這裡山路崎嶇,一來一回三四天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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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兩個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案發現場。

    現場是一個坐北朝南的小院子,三間瓦房被一圈籬笆圍在其中。李峰老師站在籬笆院外,並沒有著急進去,而是俯下身子仔細觀察。

    我奇怪地看著他的動作,張口問道:「老師,你在幹什麼?」

    「找鞋印。」李峰老師低著頭說道。

    「什麼?這院子裡都是土路,根本留不下來鞋印啊!」我看了一眼坑窪不平的地面,蹲下身子對他說道。

    李峰老師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我問道:

    「小龍,我來考考你,你給我說說,一般情況下鞋印分為幾種,是怎麼產生的?」

    我聽言,眼球在眼眶裡稍微轉了兩圈,很快在大腦中搜索到了相關的知識,於是我開口說道:「一般情況下我們見到的鞋印分為兩種,一種叫加層鞋印,另外一種叫減層鞋印。」

    「所謂加層鞋印,就是鞋底上本身帶有某種物質,經過人體重力的壓迫,使得鞋底的物質遺留在了客體上,從而形成的鞋印。舉例來說,某人如果剛踩過泥漬,或者血跡,然後再踩在地板上,就會在地板上留下泥鞋印或者血鞋印。形成這種鞋印的物質,本身是某人從某處『帶』進來的,然後又在現場上『加』了一層,所以叫加層鞋印。」

    「所謂減層鞋印,剛好相反,是因為在人體的重力壓迫下,鞋底在現場帶走了某種物質而形成的鞋印。比如某人穿著鞋子走進了常年無人打掃的室內,這種室內的地面上肯定是落滿了浮灰,人一走上去,地面的浮灰就會被鞋子『帶走』,從而使得現場『減少』了一層,所以叫減層鞋印。」

    李峰老師聽完後,十分滿意地說道:「嗯,回答得很好。我現在就在找減層鞋印。」

    「什麼?這上面能找到減層鞋印?不會吧,這可都是硬邦邦的泥土,再怎麼踩也不會出現『減層』的情況啊。」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

    李峰老師搖搖頭說道:

    「小龍,你記住,優秀的技術員是不能被書本上的知識給禁錮住的,知識是死的,人是活的,具體情況要具體對待。你說得沒錯,這個院子裡都是硬邦邦的泥土,但是也有特殊情況的存在。我剛才仔細地看了一下這幾天的天氣預報,最近這裡光照時間長,氣溫高,被太陽暴曬的泥土顆粒會因為熱脹冷縮出現鬆動的現象,從而在地表形成一層鬆動的泥土顆粒層,這就跟你剛才說的『落滿浮灰的地面』是一個性質,人要是走到這樣的顆粒層上,一定會留下腳印。🍧☠  🐊♥」

    李峰老師說完,拿出遮陽板和足跡燈對著地面一照,果真讓他發現了兩枚清晰的鞋印。

    「厲害!」我十分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李峰老師微微一笑,拿出相機將鞋印固定以後,我們倆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內。

    五博大精深的痕跡學

    院子的正北方是並排的三間瓦房,正中間面積較大的是堂屋,緊鄰堂屋東側的是一間面積差不多有50平方米的瓦房,從窗戶外望去,一個大號的土鍋台擺在其中,鍋台的周圍擺滿了盆盆罐罐,很顯然,這裡就是死者家中製作豆腐的地方。

    堂屋的西側便是發現屍體的位置,一間挑高的庫房。

    「咱們先看看屍體再說。」李峰老師處理完院子內的鞋印對我說道。

    「好。」我點了點頭。

    庫房門朝南,房門為木門,門未上鎖,李峰老師拿出自己調製的顯現液,往木門上一噴,幾枚指紋出現在我的面前。

    咔嚓咔嚓,幾聲照相機快門的聲響之後,木門被推開。

    伴著一陣撲鼻而來的屍臭味,屋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房梁的原木上,掛著一個小拇指粗細的尼龍繩圈,一個50多歲的老婦頭顱懸於繩圈之中,沒了一絲生氣。老婦面部已經充血腫脹,雙目圓睜瞪著遠方,一根舌頭伸出口外,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均滲出黃色黏稠的液體。一隻只蠅蛆在屍體的面部來回蠕動。屍體的脖子已經拉伸變形,看起來十分恐怖。

    死者上身穿一件白色長袖襯衫,下身是一條灰色長褲,腳穿一雙白色布鞋。屍體的正下方擺放著一個木板凳。

    「你看出什麼問題來了沒?」李峰老師站在門邊,皺著眉頭轉身問我。

    「看出來了。」我看了一眼屍體點頭回答。

    李峰老師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這時我的目光也隨著他低頭看去。

    「咦,這地上鋪的是什麼東西?」我指著滿地枯黃的秸稈問道。

    「是曬乾的黃豆秸杆。」李峰老師拿起一根放在我的眼前回答道。

    「為什麼要在地上鋪這種秸稈?」我接過秸稈,在手中仔細觀察。

    「你看看這間屋子裡堆積的東西就知道了。」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屋內靠牆堆積的穀物。

    我看了一眼堆得滿滿當當的麻袋,然後說道:「你是說這屋裡的黃豆?」

    「對,黃豆最怕受潮,這種曬乾後的秸稈有很強的吸水性,所以這裡的村民通常會把這種秸稈鋪在地上,防止下雨天地面返潮使得黃豆發芽變質。.•♫•♬• 6➈Ŝhυ𝔁.ℂό𝓜 •♬•♫•.」李峰老師在我身邊認真地解釋道。

    「那豈不是在地面上提不到鞋印了?」我有些失望地說道。

    「基本上是這樣,咱們直接進去看看屍體吧。」李峰老師戴上口罩率先走進了屋內。我丟掉手中的秸稈,跟在他的身後。

    「小龍,你給我說說你剛才發現了什麼。」李峰老師站在屋內的板凳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屍體說道。

    此時我走到屍體的雙腳旁邊說道:

    「這間庫房的房梁距離地面最少有四米,目測屍體的全長最多只有一米六,而屍體腳下的板凳高度最多70厘米。」

    說著,我把右手放平,比了一下屍體腳的位置,開口說道:「我站在地上,屍體的腳正好到我的額頭,也就是說,屍體鞋底到地面應該有一米七的距離,死者如果是自己踩著板凳上吊自殺的話,根本抓不到房樑上的繩圈。」

    「對,難怪派出所的同志會說現場有些蹊蹺,看來就是這個原因。」李峰老師捏著下巴看了一眼屍體回答。

    「從這一點是不是就能判斷是他殺了?」我站在李峰老師的身邊問道。

    「現在法醫不在,我無法解剖屍體判明死者的死亡原因,只有從痕跡上下手去解決。咱們先不管屍體,剛才派出所的同志說,死者的家裡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咱們看看從那裡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李峰老師打定主意,對我說道。

    

    「好!」說完,我提著箱子跟著他朝門口走去。

    一分鐘後,我們師徒倆站在了堂屋的門前,堂屋的房門是一扇雙開木門,門鎖完好,沒有撬壞的痕跡,老師對房門進行簡單的處理之後,推開了房門。

    堂屋分為三個區域,一進門就是客廳,在客廳的正北方擺放了一張木桌,木桌兩側放置了兩張木椅。堂屋的東側是一間臥室,在臥室靠西邊的牆邊擺放了一張衣櫃,靠東邊的牆是一張木質單人床,屋內隨處可見散落的男士衣物,顯然這是死者兒子的臥室。

    堂屋的西側應該是死者的臥室,在臥室內,擺放著一張雙人床,兩個大衣櫃,還有縫紉機、梳妝檯等物件。

    此時屋內一片狼藉,所有的衣櫃門全部被打開,棉被、衣物、雜物扔得到處都是。

    「我暈,這跟被掃蕩過似的。」我站在門外環顧一周吃驚道。

    「看這種情況,應該是進賊了,咱們先看看地面再說。」李峰老師說完又習慣性地蹲了下來。

    屋內鋪設了平整光滑的瓷磚,相對於院子,這裡的鞋印要好提取得多。

    李峰老師將房門一關,等室內的光線暗了下來,從箱子裡拿出了強光足跡燈。其實勘查足跡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利用光反射的原理。

    拿這個案件來說,現場地面為光滑的瓷磚面,如果在這個地面上留有鞋印,只需要將光線較強的足跡燈光打在地面上便可。光滑的地面,就像是鏡子,可以把燈光沿著平行的方向反射出去,最終這種刺眼的平行光線無法到達我們的眼球之中。而地面上的鞋印則不一樣,它們本身是粗糙的表面,這樣光線打在上面就會發生向各個方向反射的現象,這種現象也叫漫反射。而這不規律的反射光線有很大的概率重新射入我們的眼球中,從而使得我們可以看清楚地面上的鞋印。除了專業的足跡燈外,一般的手電筒也可以達到肉眼能夠辨識的程度。而且越是在光線暗的地方,鞋印看得越清楚,因為它可以避開其他光線的干擾。所以,李峰老師一進屋就把房門關了起來,為的就是營造出暗室的效果。

    「咦?」李峰老師發出了一聲疑問。

    我看他盯著門口的一串鞋印來回變換著方位,眉頭緊鎖,於是我開口問道:「怎麼了,

    師?有問題?」


    「鞋印能有什麼問題?」我好奇地把頭湊了過去,看了一眼花紋呈格塊狀的鞋底印記。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個鞋印是偽裝鞋印!」李峰老師把手中的足跡燈擰到最強檔位上又仔細地觀察了一遍,對我說道。

    「什麼?偽裝鞋印?怎麼看出來的?」我越聽越糊塗。

    李峰老師找了一個沒有鞋印的空地,將足跡燈平行放置在地面上,光線剛好把一串灰塵加層鞋印清晰地顯現出來,接著他從勘查箱中拿出一根伸縮直尺,當起了教棍,指著鞋印的邊緣位置對我解釋道:

    「在一個案發現場中,經常會出現偽裝的現象。咱們最常接觸到的就是戴手套,擦拭指紋,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聽的見的也越來越多,在案發現場也經常出現對鞋印進行偽裝的現象。大體上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叫『小腳穿大鞋』,另外一種叫『大腳穿小鞋』。」

    「咱們先來說說第一種情況『小腳穿大鞋』,嫌疑人由於自身的腳比較小,所以身體的重力全部集中在鞋印的中間部位,這樣會導致鞋印中間的花紋十分清晰,而鞋子邊緣的花紋會有些模糊。」

    查看原圖

    「第二種情況就是『大腳穿小鞋』,嫌疑人穿著擠腳的鞋子,人體的重力會集中在鞋子的邊緣部位,這樣會導致鞋印的中間花紋模糊,而鞋邊的印記會十分清晰。」

    「老師,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大腳穿小鞋』,人體的重力會集中在鞋子的邊緣部位?不都是一隻腳踩著鞋子嗎?按照重力學的原理,應該是整個鞋底都受力才是啊!」我蹲在一旁歪著頭,認真地問道。

    李峰老師聽後,起身從屋內找出一隻男士運動鞋,舉在我的面前,接著他從鞋子中掏出了藍色的泡沫鞋墊,對我解釋道:

    「因為正常人的腳掌都會有足弓,合腳的鞋子基本上可以完全貼合足部,所以人走起路來舒服。而如果是小鞋子,足弓位置無法貼合,處於懸空狀態,人體的重力就會分散在腳掌的四周,所以才會出現我說的那種現象。」

    「那如果是扁平足,沒有足弓怎麼辦?」我看了一眼運動鞋,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李峰老師會心一笑說道:「你說的扁平足也叫足弓塌陷症,只有重度的患者才會出現完全沒有足弓的現象。重度扁平足患者自身走路都會壓迫神經產生疼痛感,別說穿擠腳的鞋子了。而且如果是扁平足,踩出來的鞋印也不會是這個樣子,這裡面又牽涉到步態特徵,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等這個案件結束,我再詳細地給你分析分析。」說完,他將鞋墊重新放回鞋子中,拍了拍手中灰塵。

    「這裡面的學問可真多。」我起身將他手中的鞋子放回原處,感嘆了一句。

    六生命的高度

    李峰老師重新走到足跡燈的旁邊,開口說道:「咱們的話題有些扯遠了,現在來看看現場的這一串鞋印,全部都是中間清楚,兩邊模糊,符合『小腳穿大鞋』的特徵,所以我推斷這是『偽裝鞋印』。一般只有嫌疑人才會做這種事情,因此我可以判斷,這一串鞋印是嫌疑人留下的。」

    我看了一眼正在給足跡拍照的老師,疑惑地說道:

    「如果嫌疑人是『大腳穿小鞋』,我還好理解,雖然鞋子擠腳,但最起碼在逃跑的過程中鞋子不會礙腳,這『小腳穿大鞋』一旦被發現,鞋子不跟腳,跑都跑不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單看這一個現象肯定解釋不清楚,咱們把所有的物證全部處理一遍,一定能找到線索。」李峰老師放下了手中的相機,開口回答。

    「好!」我鼓足了幹勁,右手握拳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

    因為科室的法醫不在,所有東西都需要用痕跡學去解釋,李峰老師不敢怠慢,所有痕跡的提取都是他親力親為,我在一旁認真地打著下手。

    三個小時後,現場提取的所有物證,全部被帶回了實驗室等待檢驗。由於是在山區,道路崎嶇,所以這裡的技術室內配備了專門的解剖室,因此現場的屍體也一併被帶了回去。

    牽涉到人命的案件,不管什麼時候,第一步都是從屍體上去找尋線索。李峰老師雖然是痕跡檢驗學專家,但是法醫知識多少也懂一些,作為一個優秀的技術員,那肯定是各個學科領域都有涉獵。

    我跟在他的屁股後面,來到了解剖室內。

    我倆穿戴整齊之後,吱啦一聲,李峰老師拉開了藍色的裝屍袋。我皺著眉頭看著屍體面部來回蠕動的白色蠅蛆,渾身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李峰老師用鑷子從屍體上夾了幾隻蛆蟲,放在了左手邊的鐵質托盤之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