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杯盞微醺,席間氣氛愈發鬆弛溫軟,眾人閒談漸多,褪去了平日朝堂君臣、江湖疏離的拘謹拘束,只剩摯友相伴的安然愜意。晚風穿院,攜著縷縷槐香,漫過席間杯碟,襯得這桌家常小宴愈發溫柔動人。
傅瑾瑜飲了兩杯薄酒,白皙小臉染上一層淺淺緋色,眉眼愈發鮮活爛漫,話語也比平日細碎活潑。他緊緊拽著夜瀾的衣袖,絮絮說起年少舊事,憶起幼時傅凌淵親自教他騎馬的光景,眉眼彎彎滿是懷念。
昔日他年少頑劣,騎馬不慎摔落,傅凌淵未曾半句安撫,只默然將他拎回馬背,嚴聲教他自立,囑他再跌便自行起身、迎難而上。
夜瀾靜靜聽著,眉目溫潤,不多言語,只時時低低應聲附和。他身前酒盞始終滿滿未曾動過,碗中菜餚卻層層堆疊,皆是傅瑾瑜熱忱夾來的吃食,盡數被他安然食盡。
另一側,謝蘊與傅凌淵從容閒談朝政要務,語調平淡從容,仿若閒話家常。謝蘊娓娓道出北境互市亂象,兩地商隊爭搶地界起了紛爭,駐軍彈壓之時不慎牽連北離商旅,滋生些許邊境隱患。
傅凌淵聽聞,片刻思忖便定下對策,言語沉穩果決:「命程世海規整口岸條例,劃清商賈地界,派兵常駐鎮守。若再滋事擾民,直接封禁口岸,以安邊境。」謝蘊頷首應下,許諾明日便著手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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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言語輕淺平淡,聽似尋常瑣碎,玄影靜坐身側,卻深知這寥寥數語,句句權衡利弊、穩控邊疆,藏著朝堂重臣的千鈞分寸與山河分量。
玄影素來沉靜寡言,席間甚少開口,只安坐傅凌淵身側,從容用膳,時時抬手為身側之人添茶續水,細緻妥帖。傅凌淵談及政務間隙,忽而偏眸望他,順手將碟中剔盡細刺的魚肉穩穩放入他碗中,無聲儘是寵溺溫柔。玄影垂眸看著碗中魚肉,心底暖意微動,未曾多言,默默夾起食下。
謝蘊將這溫情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微揚,順勢為身側溫如玉夾了一筷清嫩青菜。溫如玉正垂首細品碗中紅燒肉,忽見碗中多了一抹青綠,抬眸淡淡看向謝蘊。謝蘊佯裝無事,依舊從容與傅凌淵閒談政務,神色坦蕩自若。溫如玉靜靜凝望他片刻,終究未曾推拒,將那筷青菜緩緩入口。細碎默契,盡在不言之中。
夜瀾靜坐一旁,安然聆聽滿席笑語閒談。傅瑾瑜說得興起,手足輕揚,寬大衣袖倏然掃過案幾,帶得手邊酒杯搖搖欲傾。夜瀾眼疾手快,抬手穩穩扶住杯身,動作輕緩利落,未曾濺出半分酒液。
傅瑾瑜微微一驚,隨即抬眸望著他,眉眼明媚帶笑:「還好有你在。」夜瀾收回手,眼底漾開淺淡溫柔,唇角悄然彎起弧度。對面的傅凌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沉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和。
轉瞬酒足飯飽,暮色沉沉籠罩庭院,夜色溫柔靜謐。謝蘊命下人撤去殘席,重新烹煮新茶,茶湯清冽飄香。六人未曾急於散去,閒坐庭院之中,靜享晚風夜色。院中幾盞暖黃燈籠靜靜高懸,柔光灑落滿地落槐,素白花瓣鋪疊青石,景致清雅悠然。
傅瑾瑜慵懶倚靠在夜瀾肩頭,斷斷續續說著細碎閒話,孩童心性全然展露。夜瀾耐心聆聽,句句回應,不厭其煩。少年絮絮叨叨之時,他便垂眸靜靜凝望,目光清淺卻深沉綿長,藏著無聲的縱容與相守。
謝蘊不知何處尋來一把舊琴,輕置於膝上,隨意撥弄琴弦。溫如玉側目看他,輕聲問詢:「你竟會撫琴?」
謝蘊含笑應答:「略通一二,技藝粗淺,若有走音,你且見諒。」言罷緩緩彈奏一曲《清平調》,曲調舒緩悠長,雖偶有走音,不算精妙絕倫,卻恰好適配這滿院槐香、溫柔夜色,渾然天成。
傅凌淵倚坐椅背,閉目靜心聆聽,神色安然鬆弛。玄影靜坐身側,指尖輕隨弦音輕點,默然附和。傅瑾瑜斂了話語,靜靜靠在夜瀾肩頭,闔眼聽曲。夜瀾身姿未動,垂眸望著肩頭溫順的少年,身形微微輕側,穩穩托住他的身子,讓他靠得更為安穩舒適。
一曲終畢,弦音落盡,庭院倏然寂然。四下唯有晚風簌簌,吹得槐花簌簌墜落,細碎聲響綿密輕柔,靜得動人。傅瑾瑜倏然睜眼,端正坐直身形,抬手端起手邊茶盞,起身環顧院中眾人,眼底滿是真摯歡喜。
「朕今日心中極喜。」少年語聲清亮懇切,「皇叔終得良緣,謝軍師與溫大夫喜結連理,朕與夜瀾亦定下餘生。朕登基以來,從未有過這般圓滿心安之時。」他高高舉起茶杯,朗聲祝願,「願大晟山河無恙、盛世長存,願在座諸位,歲歲相守、白頭偕老。」
五人聞言盡數起身,齊齊端起手中茶盞。六隻青瓷杯盞輕輕相碰,清響脆然細碎,恰似落槐墜地,溫柔動聽。
夏夜暖風徐徐拂來,燈籠柔光溫柔映著六人眉眼。兩兩相望,脈脈情深。傅凌淵凝望著玄影,眼底儘是餘生期許;謝蘊含笑望著溫如玉,溫柔繾綣;傅瑾瑜滿眼熱忱,遙遙看向身側的夜瀾。三對佳偶,六顆真心,圓滿安穩,歲歲無憂。
時乃五月初八,京城晚風和煦,暖意融融,滿城槐花盛放,馥郁芬芳,見證著這一場溫柔圓滿的人間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