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溫謝簡宴成婚

  謝蘊與溫如玉的婚事,從始至終極簡至素,不鋪張、不喧譁,全然順著溫如玉的性子,清雅妥帖。

  起初謝蘊原打算小設宴席,邀二三十位相熟摯友,添幾分熱鬧喜氣。誰知溫如玉聽聞,只淡淡吐出二字:「不必。」謝蘊素來通透,深知溫如玉生性清孤恬淡,素來不喜人聲嘈雜、繁文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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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喧囂之時,他素來緘默疏離、渾身侷促,半點不耐熱鬧場面。朝夕相伴日久,謝蘊早已將他的脾性摸得透徹入微,當即不再強求,悉數依從他的心意。

  成婚儀式簡之又簡,無儀仗鼓樂,無紅妝十里。一頂素色小轎,靜靜穿梭京城街巷,將溫如玉從行醫濟世的藥堂,平穩接入謝府。他身無華美嫁妝,唯有一箱珍藏多年的醫書,皆是畢生所學、心血所萃,便是這場婚事最珍貴的念想。宴席亦極簡淨,只備一桌家常家宴,獨邀王府至親摯友六人,無外客打擾,清淨安穩。

  成婚當日,暮春入夏,天光溫軟和煦。五月京城槐序正盛,滿城素白槐花簌簌盛放,微風過處,落英紛飛,街巷庭院皆浸在清甜綿長的花香里,溫柔繾綣。

  謝蘊身著嶄新竹青色錦袍,清俊溫潤,天色微亮便趕赴藥堂,靜待良人。彼時溫如玉正在後院細細收拾行裝,舉止從容穩妥。他將藥櫃中珍藏的名貴藥材逐一妥善包裹,又將恩師遺留的古舊醫書細細翻檢清點,妥善歸箱,珍視萬分。小徒阿遠在一旁躬身相助,收拾之間,忍不住眼眶泛紅,頻頻垂淚。

  溫如玉側目瞥見,語聲清淡安撫:「哭什麼?不過是遷居謝府,藥堂不會關門,我也不會不回來。」


  「自然會。」溫如玉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姿態溫和,一如往日縱容,「你好生守著藥堂,莫荒了課業。」

  收拾既畢,他背起沉甸甸的醫書木箱,手提裝藥竹箱,緩步走出前堂。謝蘊正斜倚櫃檯安然等候,見他出來,即刻上前伸手接過木箱,盡數替他分擔重量。溫如玉素來不喜麻煩旁人,此刻卻未曾推拒,安然由他接手,二人一前一後,從容踏出相守多年的藥堂。

  阿遠立在門檻邊,靜靜目送素色小轎緩緩抬入幽深巷陌,直至轎影轉過巷口,徹底消失不見,方才吸了吸酸澀的鼻尖,轉身回堂,細細擦拭藥櫃,守著這滿室藥香,靜待先生歸來。

  彼時謝府早已收拾妥當,無滿堂紅綢喧囂,只余清雅靜謐。院中落滿層層槐花瓣,綿軟素淨,謝蘊特意吩咐下人不必清掃,只道落英滿庭,恰是天然景致,溫柔雅致。

  堂中設一張圓桌,鋪著素淨桌布,幾樣家常菜餚錯落擺放,葷素相宜,煙火溫潤。廚娘掌勺烹製魚鮮肉食、清蔬豆腐,皆是適口家常滋味,正中那碟賣相尋常的小菜,是謝蘊親自下廚拌制,妥帖擺在桌中。桌邊只規整擺放六張木椅,不多不少,恰好容下一眾至親摯友。

  傅凌淵與玄影最先赴宴。玄影垂眸瞥見桌中那碟品相樸素的小菜,默然側目看了謝蘊一眼,並未言語。

  傅凌淵更是直白髮問:「此菜是你親手所做?」謝蘊含笑頷首,邀他品嘗。傅凌淵淡淡搖頭未曾動筷,玄影卻從容夾起一筷入口,細嚼過後,中肯評道:「還行。」寥寥二字,已然是極高認可,謝蘊眼底笑意愈發濃郁。

  稍後傅瑾瑜與夜瀾並肩而至。少年天子一入門便興致盎然,笑著要見新人,被謝蘊引至桌邊落座。夜瀾緊隨其後,身姿清雅,安靜落座,默然靜待。最後入席的便是溫如玉與謝蘊。溫如玉換了一身嶄新月白長衫,料子挺括溫潤,褪去往日舊衫的樸素隨意,腰間繫著一條嶄新青灰絛帶,清雅端方。

  二人未行繁瑣拜堂大禮,亦無司儀禮讚,無需世俗規制牽絆,只求心意相契。並肩行至桌前,謝蘊從容拉椅,請溫如玉落座,自己隨之坐在身側,安穩相守。

  傅瑾瑜率先舉杯,眉眼明媚,朗聲笑道:「朕祝二位,歲歲安和,白頭偕老。」其餘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滿室溫情融融。溫如玉端著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席間眾人——沉穩持重的傅凌淵、沉靜溫柔的玄影、鮮活明媚的傅瑾瑜、安靜溫潤的夜瀾,還有身側朝夕相伴的謝蘊。

  他半生孤冷,常年獨守藥堂,行醫濟世、與藥為伴,素來孑然一身,鮮少與人圍桌同食、閒談相聚。往後歲月,卻終得良人、得摯友,滿堂溫情相伴。一念及此,心口微堵,暖意酸澀交織翻湧。

  謝蘊側身含笑輕聲催促:「溫大夫,可說兩句。」

  溫如玉抬眸望他,眼底情愫溫潤,舉杯仰頭一飲而盡。落杯之際,唇角悄然彎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細碎溫柔,轉瞬即逝,卻真切落在眾人眼底。謝蘊怔愣片刻,隨即眼底漾開暖意,欣然回笑。玄影見狀,亦舉杯遙遙示意,溫如玉默然抬杯相對,二人隔桌對飲,盡在不言之中。

  日暮風柔,滿院槐花簌簌飄落,暗香浮動。六人圍坐一桌家常簡宴,閒談細碎、歲月安然。

  傅瑾瑜笑語滿堂,細說宮中趣聞;謝蘊偶爾接話打趣,添幾分熱鬧;傅凌淵寥寥數語點評,沉穩有度;桌下玄影悄然緊握他的手,靜默相守。夜瀾安靜進食,時時側眸望向傅瑾瑜,眼底藏著細碎柔光。溫如玉依舊言語寥寥,沉靜寡言,身前碗碟卻被謝蘊悄悄堆滿佳肴,他未曾推辭,盡數安然食下。

  無需繁華禮制,無需喧囂賀聲,這般清淨煙火、知己相伴、便是二人最好的婚嫁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