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喜房設於王府後院主院正寢,乃是傅凌淵居住十數載的居所。
近日特意翻新修整,褪去往日清肅冷寂,遍添新婚吉慶。門窗重新髹漆,光亮如新,素色簾幔盡數撤去,換作沉甸甸的大紅錦緞,垂落滿堂溫柔。
案上並列一對鎏金盤龍喜燭,燭身精描龍鳳纏枝紋樣,燭火搖曳跳躍,暖紅光影層層鋪展,將整間寢屋烘得融融暖意。榻間被褥皆是嶄新上等錦緞,大紅面料精工繡制百子千孫紋樣,針腳細密,寓意圓滿。
趙全謹遵婚嫁舊俗細細鋪陳妥當,傅凌淵望著那滿堂吉紋,未置一語,只任由布置,靜待良辰。
玄影端坐良久,心底悄然漫起一絲從未有過的侷促緊張。他半生行走暗夜,執劍殺伐,歷經無數生死險局,縱然刀鋒臨頸、險境纏身,亦從未有過半分慌亂。可此刻靜坐滿堂紅燭之下,靜待良人歸來,心口卻怦怦輕跳,心緒翻湧不息,是平生未有的忐忑與期許。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緩緩推開。
傅凌淵緩步踏入,反手輕闔門扇。穿堂晚風微拂,引得案上燭火輕輕晃蕩,光影婆娑,片刻後又穩穩歸正。他穩步行至榻前,靜靜佇立,與榻上之人隔著一層細碎珠簾默然對望。眸光溫柔深沉,藏盡數年隱忍情愫與今朝圓滿。良久,他抬手,指尖輕緩微動,極慢、極輕地將那頂喜冠緩緩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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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次第分開,盡數落盡,玄影清俊的面容全然展露在燭火之下。暖紅燭光細細描摹他眉眼輪廓,褪去往日冷冽鋒芒,只剩溫潤柔和。他麵皮泛著淺淺緋色,耳尖紅透,染盡羞怯溫柔,唯獨一雙眼眸澄澈透亮,灼灼生輝,宛若盛滿漫天璀璨星河,清亮動人。
傅凌淵凝望著他,久久未動,眼底情愫翻湧,萬般珍重盡在靜默凝望之中。片刻後俯身低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落於玄影眉心,輕柔至極,宛若觸碰盛放的花瓣,憐惜萬分。唇瓣緩緩下移,掠過挺翹鼻尖,最終穩穩覆上他的唇。
玄影長睫輕輕震顫,緩緩闔上眼眸,全然任由他溫柔予取。今夜的吻,褪去了往日的急切強勢與占有之意,只剩極致的溫柔繾綣,一寸寸、細細密密,落遍眉眼、臉頰與泛紅耳垂。每一處觸碰都輕柔似水,卻滾燙如焰,深深烙在玄影心底,熨帖了半生寒涼孤寂。
玄影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四肢無力,指尖不自覺攥緊他身前衣袍,將滿腔依賴盡數藏於指尖。
「凌淵……」他喉間發乾,聲線沙啞細碎,帶著淺淺慵懶。
傅凌淵聞聲稍頓,垂眸凝望身下之人。玄影面色緋紅,眼底覆著一層淺淺水光,唇瓣微張,模樣柔軟動人,惹人憐惜。
傅凌淵抬手,先解下玄影腰間那枚羊脂暖玉,又取下自己腰間的青玉佩,兩枚朝夕相伴、承載彼此歲月的玉佩,靜靜並列枕畔,歲歲相守,兩兩成雙。隨後他指尖輕動,緩緩解開玄影腰間衣帶。
大紅喜服層層褪落,露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姿。經年廝殺留下的新舊傷痕錯落縱橫,深淺交錯,如同白玉之上暗刻的紋路,藏盡他半生風雨、半生隱忍。傅凌淵俯身,以唇為吻,逐一輕柔撫過每一道舊傷,憐惜過往歲歲孤苦、步步風霜。
玄影身子微微輕顫,心頭酸澀暖意交織,抬手緊緊環住傅凌淵脖頸,將面容深深埋入他溫暖的肩窩,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別怕。」傅凌淵貼近他耳畔,聲線低沉沙啞,溫柔繾綣,如同安撫一隻歷盡風霜、滿心戒備的孤獸,「有我在。」
玄影悶悶應了一聲,沒有言說無畏,只愈發用力地抱緊懷中之人,將這數年牽掛、半生執念,盡數融進相擁的力道里。
窗外夜色沉沉,屋內紅燭灼灼,燭淚層層堆疊,累累如赤色小山,見證良辰圓滿。錦被輾轉,溫柔纏綿,細碎低微的喘息與極輕的嗚咽,混著燭火噼啪輕響,漫滿整間喜房。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屋內動靜漸歇,喧囂落盡。喜燭已然燃去大半,火光漸柔,滿室暈開沉沉暗紅柔光,靜謐溫柔。玄影慵懶窩在傅凌淵懷中,渾身酸軟無力,連指尖都懶得動彈,全然卸去一身鋒芒與戒備。傅凌淵一手穩穩攬著他細軟腰身,一手輕輕順著他的脊背,動作舒緩溫柔,極盡寵溺。
「累了?」傅凌淵低聲輕問。
「嗯。」玄影的聲音悶悶埋在他溫熱的胸口,軟糯含糊,帶著濃濃倦意。
「睡吧。」傅凌淵垂首,在他烏黑髮頂落下一記輕柔淺吻。
玄影呼吸漸漸綿長勻淨,已然沉沉欲眠。傅凌淵卻毫無睡意,借著屋內殘餘的暗紅燭光,靜靜凝望懷中之人。往日時刻緊繃的眉眼全然舒展,唇角微揚,帶著淺淺安穩笑意,想來是墜入了溫柔好夢。
傅凌淵靜靜凝望良久,直至最後一縷燭火燃盡,滿室沉入溫柔暗夜裡。他抬手將錦被輕輕攏上,護住他微涼的肩頭,隨即低頭,將下巴輕抵在他額間,緊緊相擁。
沉沉暗夜之中,他低聲呢喃,字句鄭重,篤定綿長:「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人。此生此世,寸步不許遠離。」
睡夢之中的玄影,似有所感,極輕地應了一聲「嗯」,軟糯溫柔,是最妥帖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