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到十,假如十代表著一場哪怕自己戰死當場,也會覺得此生不虛此行的戰鬥;而一則是主動屠殺手無寸鐵的老幼病殘的懦夫行為,那麼我大概只會給先前的那場戰鬥打到……五分左右。」
亞歷克斯一邊擦拭著手臂上的髒手印,一邊心不在焉地總結道。
「遠不及當年直面月神時所感受到的生死戰慄,也不及後來不斷跳幫拆飛船的豪情萬丈……當然,比起欺負那些公司的所謂『獵捕隊』,還是要稍微過癮一些。」
數千度的火焰也不過是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幾道焦痕,他隨手用力一撮,便也就變成了碎屑掉落了下去。
「汝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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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身上多處關節扭曲,胸口處一半的身體被撕扯下來,露出了心臟位置靈核的飢餓騎士,此刻躺在地上顫顫巍巍地道:
「汝究竟是什麼怪物?」
象徵著饑荒的黑馬被扒去外皮,完全被拆成了一地機械零件,而那味道刺鼻的黑血也流了一地。
「區區人類罷了。」
亞歷克斯看向飢餓騎士,嘲諷一笑。
「比不得你這種天災的化身,骨頭被我打斷了一半還能夠說話。」
人類?開什麼暗網玩笑?
飢餓騎士咬牙切齒地想。
的確,要說他是調整者,但完全看不出對方身上的什麼部位安裝了義體改造,混身上下怎麼看都只是個身材強壯的普通人。
甚至包括戰鬥的方式都是。
就是簡單質樸的拳腳格鬥術,也沒見他突然從手臂里變形出熱熔槍,或者從眼睛裡迸射出雷射或定向能。
這傢伙甚至體內都沒有象徵反應爐的熱源。
但這傢伙的每一拳一腳,都攜帶著極為誇張的巨力。
一拳能夠直接把自己外殼打穿,暴露出靈核的那種。
甚至都不光只是出力恐怖,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攜帶著某種好似違反了物理規則的詭異在裡面。
就比如說,雖然肯定不是他的極限,但他能夠一躍十多米高——事情到這裡並不算多稀奇,因為許多增強彈跳力的調整改造也能夠做到類似的事情。
但在跳到空中以後,原本應該受限於重力加速度,在半空中作為活靶子的他,卻能夠在沒有任何借力的情況下,再以極快的速度落回到地面上。
表現符合直覺,但不符合科學。
再比如說,自己藉由相位化躲避對方拳頭的「動能傷害」時,那隻拳頭卻能夠直接把自己一拳揍出相位化狀態。
依舊是表現符合直覺,但不符合科學。
這TM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是誕生于思潮的模因實體,但此刻的飢餓騎士還是很想好好質問對方,你就不講現實物理定律嗎?
「喂!」
見對方不說話,亞歷克斯有些不悅地喊道。
「啊!」
飢餓騎士連忙道。
「我說啊,是不是所有的模因實體都只有你這個水平?」
亞歷克斯詢問道。
什麼叫只有我這個水平?
但凡換個其他路徑的調整者對戰,就算不死,也得掛一身彩回去,你信不?
幾千度高溫連皮都燒不破的調整者能有幾個?
飢餓騎士這麼想著,嘴裡確實老老實實地道:
「有可能比我強,也可能比我弱……模因實體之間的差別很大。」
亞歷克斯不語,只是盯著飢餓騎士,盯得它渾身發麻。
但還沒等它繼續說些什麼,亞歷克斯卻是先開口道:
「雖然只能算是勉強到了一些弱勢路徑的深度8基底強度,但『不死性』這點還是有的啊……」
他在說話時,一直盯著對方正在自動修補的身體。
此刻,從飢餓騎士「靈核」的位置不斷有黑色的煙霧冒出,正在一點一滴地修補著它那殘破的身體。
「是這樣的,只要靈核沒有被剝離,我們就能夠不斷修復重生……當然,修復的速度要視御主提供的能量、物料,以及網絡輿論支持程度而定。」
看著對方的眼神,飢餓騎士立刻提醒道:
「還有……損傷實在太過嚴重,戰爭期間無法恢復也是有可能的。這樣也會被視作死亡,直接被主辦方判負的。」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他沉默了許久,然後突然道:
「雖然我剛剛說要你用全力,但其實你並沒有使用全力吧?」
飢餓騎士沉默以對。
「畢竟是天啟四騎士之一,人類歷史上排得上號的災厄化身……不應該只有這種水平的實力才是。你的王牌呢?名為模因解放的能力,為什麼沒有用?」
亞歷克斯問道。
「我的模因解放能力,只能在最後的時刻用出來……我判斷這只是一場主從之間的切磋而已,不至於要拿出壓箱底的手段。
「除非你是真想要殺了我。」
飢餓騎士道,
「您真的能殺了吾,對吧?」
亞歷克斯笑了笑,沒有回答。
先前沒有發揮出自己真實水平的,並不止飢餓騎士一人。
…………
「……綜上所述,當前不採取行動才是最為妥當的選擇。」
作戰會議上,V併攏手指如此道。
周厲祈划過全息地圖,指向了忒拜城的西方。
「從者哥倫比亞身為合眾國的化身,很可能持有陣地構築或者工業生產類的能力;再加上召喚者山姆·華盛頓大概率是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你確定我們不採取任何行動是個正確選擇嗎?」
他如此道。
在完成從者召喚以後,他們與外界的情報源便完全斷開了——這是巴克斯教團的手段,沒有辦法避免或繞開。
倒也能夠理解,畢竟整場酒神戰爭全程直播,要是還能聯繫到外界的話,相當於是直接開了透視外掛。
當然,眼下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實所謂「直播」指的並不是事無巨細,全程二十四小時高強度監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或許是巴克斯教團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戰爭的走勢——祂們會將那些相較來說具備戲劇性或者懸疑性的時刻,通過最完美的機位與收聲給展現出來。
而所有的參賽者甚至都找不到那個時刻跟隨的「攝影師」在哪裡。
總而言之,因為開戰前各公司的情報保護工作都做得很好,眼下周厲祈也只能夠通過不斷搜集戰場信息,用以推理各個對手的配置了。
但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對擅長陣地構築的主從,任由他們繼續發育下去,我們當前不多優勢只會被繼續壓縮。」
周厲祈如此道。
對方那麼著急邀請記者直播所謂的復國儀式,本身就是從者本身面板不夠,需要靠輿論支持強化自身的明證——他甚至願意為此暴露從者的真名。
可見,山姆對於自己發育起來以後的實力還是很自信的。
而這份自信,更是令周厲祈感到如芒在背。
經歷過非洲獨立戰爭慘敗的他清楚,所謂的戰爭,精妙的戰術操作固然重要,但真正左右勝負的關鍵,還是雙方的體量與後勤體系。
精兵戰術或許能夠拿下足夠多的戰役勝利,但只要對方的後勤源源不斷,己方遲早會被體量大於自己的對手給活活耗死。
回到這場戰爭的布置上來,他必須要在對方發育的初期階段,趁著己方還處於優勢的時候,一口氣將那個敵人給……
「您似乎誤會了一些什麼,我親愛的御主。」
就好似看穿了周厲祈的想法,V仰起頭來,從桌子中央的花束里抽出了一支玫瑰別在了自己的胸前。
「目前我們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面具上依舊帶著怪異的微笑,他如此道。
此言一出,參加作戰會議的所有人——所有活人——都瞬間臉色陰沉。
「請不要用這樣可怕的眼神注視我……我會臉紅的。」
V頂著那張帶有紅暈的微笑面具如此道,接著他的語氣一轉嚴肅道:
「那就再強調一遍吧……北方的那個從者,其能量反應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令人脊背生寒,直面那樣的存在,我們毫無勝算。
「而西南方的那位,剛一被召喚出來就爆發了一場聲勢不小的戰鬥。考慮到時間與空間的間隔,那只能是主從之間的內訌。主從不和固然是好事——但諸位不妨思量一下,敢於和自己的從者正面交鋒,那位御主會是何等路徑的調整者?」
說到這裡,V發出了一聲輕笑,然後繼續道:
「委員會召喚的從者倒是沒什麼特別動靜,這或許是因為從者本身弱小,但更可能是因為對方保有某種能夠隱匿氣息的能力。誠然,這類從者往往不善正面作戰,只精於滲透與斬首……但請諸位告訴我,在場所有的參賽陣營中,最承受不起斬首戰術的,又是哪一方?」
說到這裡,在場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更加難看了。
「最後……就是那個哥倫比亞女神了。是的,我們確實可以如御主所說,立刻集合己方的最大戰力,直接打斷他們的發育節奏,一鼓作氣拿下酒神戰爭的首殺。但我們將要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V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然後道:
「御主的大半戰鬥力源自在座的各位,每折損一位同伴,便是在我們後續的勝算上劃下一刀。而拼上這些鮮血與犧牲所換來的,不過是一塊聖杯的碎片而已。它對我的戰力增幅,遠不足以彌補失去你們所帶來的虧空。況且,誰又能肯定,屆時不會有其他參賽者從陰影中躍出,做那隻黃雀?」
說到這裡,V似是有些無奈地攤開了手。
「因此,當下最正確的做法只有等……沉住氣按兵不動,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說來說去……」
這時候,周厲祈身邊的一個強攻手說話了。
「這還不是因為你身為從者實力太過弱小導致的?明明擁有著單獨行動的能力,但除了跑路之外什麼都幹不了。」
比來比去,V似乎正面只打得過那個來自委員會的參賽者,並且還沒辦法找到對方。
V聞言摘下了帽子,十分謙遜地朝那人低頭致歉道:
「哪裡的話,我只是如你們一樣,擅長以弱勝強而已。」
他說話的語氣,真誠中帶著輕佻的尾音,也聽不出到底是諷刺還是鼓勵,但那人很顯然將這話視作為了前者。
強攻手聞言站起身剛想回懟一些什麼,但一旁的周厲祈卻是打斷道:
「行了。」
他先是用眼神將那人給摁回了座位上,然後看向V道:
「即便你給出的分析有幾分道理,但我依舊不認為應該完全放棄掉戰場的主動權……被人牽著鼻子走從來不是我的戰術風格。」
對此,V搖頭勸說道:
「到目前為止,還有兩騎從者沒有召喚呢。至少等所有演員就位,再開始這場大戲也不遲。」
「不……寄希望於命運之上是失敗的開始。」
周厲祈說著起身,直接開始布置起了任務。
「你先去試探北方與西南方那兩騎從者的實力……只用了解到情報就好了,能不交戰最好。如果可以的話,去跟它們的御主商討一下共同討伐哥倫比亞女神的可能性。
「假如沒辦法溝通或合作的話,那就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必要時,可以自行決定解放模因用以逃脫……雖然沒辦法戰勝它們,但你的模因解放用來逃跑還是一流的吧。」
他如此道。
V起身向他行禮道:
「如您所願……我的聲音即是您的聲音。但恕在下直言,我同御主分開的話,委員會的從者若是趁這個時機刺殺……」
「我可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阿爾戈號!」
周厲祈直接道。
隨著「阿爾戈號」的聲音響起,整個作戰會議室的窗外都陷入到了一片陰影之中。
似乎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懸停在了這棟建築的上方。
又或者,它其實一早就懸停在了那裡。
「當年徹底轟毀那個七級調整因子的,就是她的那門主炮……有她的支援與庇護,至少能夠撐到你回防。」
周厲祈道。
V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隨即他將斗篷一揚,如一陣風一般消失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在V離開以後,周厲祈也是轉身看向了自己的夥伴們。
那些人也是一臉熱烈的看著他。
好幾十年過去了,如今終於能夠聽到船長的那句……
「那麼諸位,登船起航吧!」
周厲祈回應了他們的期待。
眾人爆發出了洶湧的歡呼聲。
在這歡呼的簇擁之中,周厲祈心中卻是閃過了一絲不應產生的惆悵。
如果……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但他還是忍不住想。
阿爾戈號時隔數十年的再度起航,如果你也能在其中該有多好啊……
我的先鋒,我的護盾,我的兄弟……
「雲梟。」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