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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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情報的江舟不禁扶額。
儀式完全沒有根據委員會所提供的「聖遺物」進行定向召喚——也不知道這是基於晝姜自身的相性，還是巴克斯教團看出了哈內爾殭屍本質後所進行的嘲諷。
雖然本就沒有指望過晝姜能取勝，但在她本身的調整路徑與深度就不占優的前提下，還給安排一個戰鬥力低下的模因實體實屬是有些……
起碼功能性還算不錯。
江舟如此安慰自己道。
說是偽人，但實際上晝姜所召喚出來的從者，要更接近某些特定都市傳說的集合體。
具體來說，它們源自於生人社會的他者恐懼，以及在都市中對於自我身份錨定的迷茫。
照片裡模糊的怪異、未曾播出過的少兒動畫詭異片段、每夜都會逐漸接近的腳步聲、行為舉止越來越怪異的家人……種種可怖的都市傳說，將現代社會中的不安、不適，同最原始的恐懼結合了起來，具象化成那些符號形象。
這些模因如瘟疫一般，傳播在各個深夜論壇的討論之間，遊蕩在許多人的噩夢之中。
只不過……
江舟暗暗嘆了口氣。
作為模因實體，這些都市傳說恐怖歸恐怖，但卻跟強大二字完全沾不上邊。
尤其是在對付其他模因實體的時候。
就好像那些講述厲鬼索命的恐怖片，無論燈光與音效將氣氛渲染得多恐怖，但只要片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手提鐵棍的戰鬥猴子，那大夥只會覺得釋然了。
而晝姜的從者「偽人」就是類似於厲鬼的定位。
摹仿、分身、滲透、誘騙、恐嚇、刺殺……這些活它樣樣精通，並且天生就知道怎樣最大程度地玩弄他人的恐懼情緒。假如把它投放到一座安置區裡的話，估計沒多久就能夠引發群體性恐慌。
但你讓它直接對上那些神話里的英雄，那些國家意志的化身，亦或者直接面對某些宗教角色，甚至是天使……就這麼說吧，最初流行起來的偽人出自一個叫曼德拉記錄的模擬恐怖視頻系列，而視頻里為了抬偽人的定位，說是它們的源頭是天使加百列，或者某個偽裝成加百列的惡魔。
那萬一有御主召喚的模因實體是米迦勒呢？
甚至是……啊，算了，估計還不至於能召喚出那一位。
想了想，江舟給晝姜發去了一個命令：
保全自己為第一目的，定個目標，至少活著堅持到我們到忒拜，在這個基礎上，儘可能多地搜集其他御主與從者的情報。
雖然偽人本身的戰鬥力十分抱歉，但它確實很耐活。各種隱匿、跑路的手段層出不窮，只要晝姜本人不死，想來活到戰爭正式開始問題還是不大的。
這麼想著的時候，一旁西塔走了過來。
「合眾國的復國儀式看了嗎？」
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江舟點頭。
「女神哥倫比亞，合眾國意志的具象化……沒有原典作品作為依據，那個女神的戰鬥力似乎有些不太好判斷啊。」
他如此道。
對此，西塔卻是搖了搖頭道：
「不能僅靠原典作品來評判模因實體的戰鬥力。要是完全跟原典掛鉤的話，那大家在做準備的時候，就只會去找印度神話或者克蘇魯神話來進行召喚了……別說忒拜城，就是整個地球都不夠那幫神仙造。」
對於這點，江舟倒是早有預料，他點頭道：
「那是看模因實體的人氣咯？」
「人氣確實是個很重要的指標，但也不盡然。」
一旁的AR走過來道：
「畢竟要是只看人氣的話，那酒神戰爭應該改成搖滾樂隊的打榜大賽了。」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沒準克里斯蒂會搶著過來……
江舟心想。
「影響模因實體強度的要素有很多很多：歷史影響力、當前影響力、流傳廣度、現有資料量、時代契合度、民族或地域加成、原典定位……等等等等。沒有哪一項能夠完全占據主導地位。不同模因實體的強度，都是綜合種種要素計算才能最終得出來的。」
西塔如此解釋道。
「原來如此……」
江舟點頭。
也就是地域加成、知名度加成、支持率加成、歷史地位加成……種種加成最終得出一個強度。
「但除了模因實體本身的強度之外，在從者戰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需要考慮，那就是不同模因之間的克制相性問題……
「這個很好理解，模因是思潮的體現，而不同的思潮之間可能有著明確的敵對或者克制關係的。比如說你召喚了一個與羅馬帝國有關的模因實體，那麼就會被基督教相關的模因所克制——歷史上前者被後者在靈魂層面給徹底征服了。」
西塔繼續道。
聽到這裡，江舟大概猜到對方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了。
「雖然當時你可能並不知情，但我打算召喚的模因實體，曾經在諾德安置區救過你的命——孵化於廖漆事跡的抗爭者符號，那個名為伊卡洛斯的精神圖騰。」
西塔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莊重。
江舟默默點頭。
見對方表情肅穆，西塔繼續道：
「雖然在歷史底蘊與生前實力上可能不如那些老東西，但他的事跡實在過於傳奇，再加上諾德安置區徹底獨立帶來的輿論熱度加成。如果能夠成功召喚出伊卡洛斯來，那麼至少在戰鬥力上，他本身的強度絕對是有保障的。」
畢竟是熱點事件，又是大部分百姓喜聞樂見的抗爭者形象，想來好幾個加成都能夠拉滿。
但這將是一柄雙刃劍。
江舟心想。
「沒錯，你領悟得很快。」
西塔點頭道：
「伊卡洛斯畢竟是個悲劇英雄，民眾對於他的期待可能會令他更容易選擇自我毀滅的方式去進行戰鬥……當然，這或許能夠通過戰術規劃來迴避。但馬爾斯戰爭選擇召喚的哥倫比亞女神，對於伊卡洛斯而言絕對是個不小的麻煩。」
哥倫比亞，合眾國的化身。
伊卡洛斯與哥倫比亞之間的戰鬥，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能算得上是抗爭者與國家意志之間的戰鬥。
至少在模因層面上來說，兩者之間會互相對立、互相克制。
這就很不適合戰略安排。
假如伊卡洛斯註定要通過一場戰鬥來完全燃燒自己的話，那麼對戰哥倫比亞大概就是最合適的一場。
但偏偏這又是最早暴露的一組主從。
總不可能第一場從者戰就跟對方爆了吧？
而這個問題，以江舟所掌握的情報來看更是麻煩。
哥倫比亞的御主，那個安普羅斯路徑深度7的山姆，偏偏還是一個絕對不能放到最後的敵人。
「確實很麻煩啊……」
江舟喃喃道。
「所以我有一個計劃。」
見對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西塔開口道：
「在召喚伊卡洛斯以後，我們需要避開與哥倫比亞之間的從者戰。」
江舟聞言頓時一驚，猶豫再三以後，打算直接把山姆調整路徑的情報給說出來。
本來距離抵達忒拜就還有一天多的時間，再讓他多發育幾天，估計整個忒拜城都要長出蘑菇了。
「就由你潛入到他們的陣營里，直接斬首那個所謂的合眾國總統。」
西塔繼續道。
江舟眨了眨眼，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臉。
此刻，他的表情疑惑得就像是聽到要自己幹掉唐僧師徒的奔波兒灞。
「啊？我？」
「沒錯。」
西塔點頭道。
…………
山姆覺得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先前在記者會上，她不還慷慨激昂地發表了演講，然後與自己一同按著胸口高歌《星條旗永不落》嗎？
怎麼一轉眼就這樣了呢？
桌上到處都是空了的炸雞、漢堡、厚底披薩（主要是夏威夷風味）、薯條的包裝盒，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致幻草藥氣息。
之前在記者會上莊重肅穆的女神大人，此刻完全不修邊幅地盤腿坐在了沙發上。
她一手端著一杯冰可樂，一手拿著餅乾在懷裡的大桶里蘸著花生醬，就這麼一口接一口，吃個不停；直到花生醬噎嗓子才停下來，然後猛灌一大口冰可樂潤喉嚨。
而在她的前面，則是一台巨大的等離子電視，裡面正播放著某部充斥著追車、爆炸、外星怪物、俊男美女的好萊塢樣板戲。
「已經確定委員會方面的參賽者完成了從者召喚。」
走到哥倫比亞身邊，山姆滿頭黑線地道。
「哦，好的。」
哥倫比亞敷衍著答道，她的目光完全沒有從電視機屏幕上移開。
接著，她抬起一根沾滿了花生醬的手指指向屏幕里的主角道：
「我賭五美分，這個婊子養的要來個超級英雄落地了。」
「女神大人……」
山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叫我哥倫比亞就好了，隨意點夥計。」
這位合眾國的象徵道，接著她看著那個單膝跪地落下的主角興奮地猛拍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旦導演開始降低機位並運用長焦鏡頭效果，就是要來超級英雄式落地了！」
山姆終於忍不住了，他直接從放有未熄致幻草藥的盤子旁邊抄起了遙控器，直接「啪」一聲關掉了電視。
這番行為總算是讓哥倫比亞將注意力轉向了他。
「現在是戰爭狀態，我們身上肩負著的是整個國家復興的責任。這麼關鍵的時候，你居然在這裡……在這裡看電影？」
環伺四周，山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哥倫比亞先是放下了花生醬與可樂，然後從一旁拿起了裹進了草藥的捲菸。
她猛地抽了一口，然後斜著眼看向山姆道：
「但這才是真正的美式生活方式，親愛的。
「一場戰爭而已，用不著這麼嚴肅。在其他人連樹皮都吃不起的時候，我們從來都是帶著冰淇淋與巧克力上戰場的。」
接著，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捲菸，然後道：
「這裡面加什麼了？感覺比印象里的勁大太多了。」
山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道：
「某種菌絲，正常人抽一口腦子將會被挾持十二個小時……你說的，要勁大的。」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嘆息道：
「但這與過去的所有戰爭都不同，過去的合眾國都是站在了優勢的一方，有著無窮無盡的後勤補給。但現如今，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這裡孤軍奮戰……您好歹也要嚴肅認真點吧？」
起碼把自己之前演講時的態度給拿出來啊……
對此，哥倫比亞卻只是嗤笑一聲。
「是不是覺得，我跟先前判若兩人？」
她歪頭問道。
猶豫了一下，山姆點頭。
「有這種想法，那說明你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合眾國總統。」
哥倫比亞冷笑道。
「什麼意思？」
山姆皺著眉頭道。
「公眾形象是公眾形象，私下手段是私下手段……入住白宮的寶座，假如沒有能夠面無表情簽下一條條行政令，送大量無辜者去死的鐵石心腸；沒有面不改色地在公眾面前高呼民主、自由、正義的演技，那作為總統就是完全不合格的。」
她說著，從一旁拿起了那個象徵著自由的火炬。
相較於她剛剛被召喚出來的時候，現如今火炬上的火光要更加明亮了。
「就跟那些政客們的演講一樣，我先前的演講，就是為了這個——選票、支持率。而有了它們，我的力量也就被大大強化，離勝利也更近了……這就是我能做的。」
哥倫比亞說著，轉而看向了山姆：
「那麼你呢？你為了勝利又做了些什麼？」
一掃先前的懶散，此刻她的聲音無比嚴肅。
「我正在搜集其他御主從者的情報，打算為此做出針對性的……」
哥倫比亞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知道你的能力，你那控制微生物的能力……如果不加限制全力以赴的話，甚至能夠改變整個生態環境。當然，現如今的忒拜已經被巴克斯教團封鎖了起來，在內部無論怎麼折騰，這些東西都不會對地球的生態造成威脅，因此奧林匹斯諸神也不會來找你麻煩……
「那麼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盡全力散布那些菌種，讓它們儘可能擴散到整個忒拜城裡，讓它們增殖出一支大軍。還有更重要的，讓它們去感染城中的每一個生者，去感染那數百萬仍在樂園裡的沉睡者們，藉由菌絲網絡的連接，讓他們的集體思維來強化我的力量？」
山姆大驚失色：
「這裡的居民全都是巴克斯教團的財產！」
「不過是飛升留下來的遺蛻而已，假如巴克斯教團真在乎的話，早就用那神跡一般的技術將他們完整保護好了，我們甚至都不會知道他們存在……像這樣留著他們在外面，就是作為可供爭奪的資源。」
哥倫比亞道。
「但就算是這樣……通過菌絲網絡與致幻劑來讓那些樂園裡的人強行認同我們，這樣豈不是扭曲了他們的自由意志？假如把這看成是一場選舉的話，這樣豈不是在作弊？」
山姆猶豫了一會兒後如此道。
哥倫比亞聳了聳肩。
「我們撒謊欺騙偷竊，這才是合眾國不斷探索進取的榮耀……如果你連弄髒自己手的覺悟都沒有，那麼你其實也並不是那麼想贏。」
她說著放下了火炬，從茶几上抱起了那罐花生醬，然後重新打開了電視。
「既然你懶得為真正的戰爭做準備，那就不要打擾我好好享受美式生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