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召喚從者便無法滿足酒神架構浮現的前提條件,那麼我們將會取銷朱諾金融的資格,另選其他勢力參賽。」
對於亞歷克斯的疑問,那塊漆黑方碑不帶任何感情地回應道。
「那敢情好啊,我可太想知道祂們聽到會是什麼反應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亞歷克斯大笑道。
話雖如此,聽到他的這番「退隊聲明」,那塊漆黑方碑卻並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就仿佛祂們看穿了眼前這個渾身上下好似沒有一點調整改造痕跡的男人,並不會真的為了一時的意氣而這麼做。
「戚……沒意思。」
見自己想要唬一唬那些正在看直播的董事們的打算落空,亞歷克斯略感無趣地撿起了先前被自己扔到一邊的那杆天秤。
「喂!所以我也要像先前那個直播的二逼一樣,跟著念出那些狗屁不通的召喚詞?」
走到召喚台前,亞歷克斯回過頭看向那塊黑色方碑問道。
「沒錯,這是儀式的一部分。」
方碑如此回應道。
說著,它緩緩飄到了刻錄著無數微型電路的召喚陣中央,然後快速變形成了一顆漆黑光滑的圓球。
由八分之一個萬用印表機變形而成的「靈核」已然就位。
亞歷克斯盯著那顆虛無空洞的「靈核」許久,最終長嘆一聲道:
「儀式……」
停頓了一下,他接著感慨道:
「典範、英雄、神祇、偶像、救主……
「淨是要假借他者的名義,來偽裝源於自己的真實欲望。明明每個人都能夠成為自己的意志主人,卻都要上趕著去做那些虛偽概念的奴隸……
「到如今,甚至連那些虛無縹緲的概念都滿足不了對於主人的渴望了,非得要在現世構築出一個能夠真實握持鞭子的奴隸主出來鞭笞自己。
「人類本質都是抖M嗎?」
早在很久以前,亞歷克斯就極度厭惡那些將思潮給擬人化的行為了。
而現如今,這些人甚至要在現實之中,用信仰給模因鑄成金身……這幅光景只是想想都令人作嘔。
讓人類不去依靠幻像,靠自己頂天立地做人就那麼難嗎?
讓人類正視內心欲望,承認自己的真實需求就那麼難嗎?
受到英雄的鼓舞,他能夠理解,但他不明白為何在受到鼓舞以後,人們就非得要成為那些英雄的模仿者、複製品、追隨者、信徒……而非是真正的自己呢?
在他看來,所謂的模因實體都不應該存在……起碼不應該活過來。無論強大或弱小,每個人都應該有著自己的活法,成為那個獨一無二的自己。
「其基為思潮與數據。
「其祖為泛人智之潛意識。」
將天平扔到了掃描儀上,他開始念起了召喚咒詞,也即開啟模因實體列印的密碼。
「門扉開於七天輿論之渦,
「自深淵暗網之底浮升,
「以聖杯碎片為錨降臨現世。」
……
他對於酒神架構沒有興趣,一定要說的話,只有打碎的興趣——可惜做不到。
而參加酒神戰爭對於亞歷克斯而言,不過是達成自己終極目標的眾多途徑中的一條……畢竟朱諾金融為他畫的大餅,還遠沒有到能夠令他能夠放棄原則,不擇手段戰鬥的程度。
因此,相較於取勝,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爽不爽。
繼續念唱著召喚的咒詞,亞歷克斯已然做出決定:就算召喚出了那個傢伙,自己也不會依靠它的戰力參賽。
但話又說回來……
倘若其他的參賽者,都是那種需要假借模因概念才敢表達自身真實欲望的弱者,都是看不清自己真實價值的蠢貨;都是明明能夠堂堂正正做自己,卻非得要去成為另一個他者的懦夫……
那勝利還是由自己拿下吧。
他可不想將改變世界的機會交給那種人。
……
「自酒神之杯傾瀉而來,
「人智之守護者啊。」
隨著最後的咒詞詠唱完畢,一股帶有煤灰味道的濃鬱黑煙籠罩在了召喚台上。
在那黑煙之中,隱隱有馬匹的嘶叫之聲,與馬蹄的噠噠聲。
亞歷克斯面無表情地透過黑煙看著那位從者。
虛弱而嘶啞的聲音從那位乾枯瘦弱的騎士口中傳來,聽起來就好似瀕死之人的呼吸。
「試問——」
枯瘦騎士的聲音虛弱不堪,炭黑色的濃煙繚繞它的身邊。無數碎屑隨著騎士的動作飄然而下,就好似下一個瞬間它就會消散成飛灰一般。
「汝即是吾的御主嗎?」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只是表情沉靜地點了點頭。
「那麼契約成立,吾將輔佐汝,直至世界的終結。」
面對這番理應振奮人心的承諾,亞歷克斯的表情依舊沉靜如水。
他就這麼盯著那位騎士許久,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身前對它道:
「你來!」
黑衣騎士聞言,牽著韁繩駕馭那匹純黑色的瘦弱馬匹踏步向前。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亞歷克斯,然後從一旁拿起了一副純金的天平——天平的造型纖細而華麗,跟朱諾金融所準備的聖遺物有七分相似。
為什麼偏偏是這句話……他這是在詢問我的真實身份嗎?
對於亞歷克斯此刻的發言,枯瘦的黑衣騎士心想。
於是,它一手握緊韁繩,一手高舉起了那副天平。
原本佝僂的身體隨之直起了腰,雖然語氣依舊嘶啞虛弱,但此刻它的聲音卻是與周圍的黑煙發生共振,聽起來就好似是從無數廉價劣質但足夠嘹亮的廣播喇叭中傳出一般。
「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吾的真名,即是飢餓。
「飢餓騎士,將會為您捧上酒神之杯。」
隨著它的話語落下,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好似汽笛一般的尖銳聲響,四周的濃鬱黑煙也好似沸騰了一般洶湧了起來。
飢餓騎士,《聖經·啟示錄》之中的天啟四騎士之一,是末日審判全人類的四大災厄之一,也是饑荒這一概念的具象化。
對於飢餓騎士的這番自報家門,亞歷克斯的臉上並沒有出現絲毫欣喜或驚訝的表情,相反,他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這位赫拉克勒斯深度7的調整者稍稍抬起頭,與這位黑衣騎士對視。
「高了。」
他開口道。
「什麼高了?」
飢餓騎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麼意思,不由詢問道。
下一個瞬間,這位枯瘦的騎士直接被掐著脖子拽下了馬。
「我在說你站得太高了。」
亞歷克斯掐著它的脖子將它直接摁倒在了地上,接著語氣十分不悅地道:
「區區模因實體而已,居然敢讓創造了你們的人類來仰視你?」
「你……放肆!」
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飢餓騎士先是直接愣住,隨即憤怒的情緒開始沿著靈核熊熊燃燒。
它本就是屠殺過千萬人類的概念化身,被召喚出來尊稱你一聲御主也算是給足你臉了,沒想到區區人類居然還想反過來教訓自己?
可笑至極,分不清大小王了屬於是。
既然如此傲慢無禮,那是時候讓這位「御主」吃點苦頭了。
帶著這樣的打算,無數火星翻湧的黑煙沸騰,它們試圖想要沿著亞歷克斯的手侵蝕,將他那隻看起來與原生人無異,完全沒有防護措施的手臂給啃噬到只剩下枯骨。
但無論那些黑煙如何洶湧,亞歷克斯掐住它的手都沒有絲毫變化——就連個印子或者一塊焦黑都沒有留下。
他的手臂只是看起來跟常人一致罷了,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亞歷克斯直到好幾秒以後才意識到,那翻湧的黑煙其實是對自己的攻擊。
「喲呵,原來還會反抗啊?」
但他卻不怒反喜,直接鬆開了掐住對方脖子的手。
鬆手的瞬間,飢餓騎士就好似鬼魅一般飄身騎到了那匹黑馬上。此刻的它一隻手撫摸著自己的脖子,發出了虛弱的乾咳聲。
連相位化轉移的能力也在被對方掐住的時候完全使用不出來,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一些深度7的調整者確實有能夠壓制相位化的技術,但不可能像他一樣只靠掐住脖子就能做到……還有,先前把自己給拽下馬時,速度甚至快到都看不清。
飢餓騎士心有餘悸地警惕著亞歷克斯,而後者則是好笑似地看著它。
「正好……」
他開口道:
「我也打算試試你們這些模因實體的成色……總之,你就是所謂饑荒概念的具象化是吧。從人類文明歷史上來看,也算是足夠恐怖、深刻的概念了。四捨五入一下,就算是個平均水平吧。」
飢餓騎士十分不解地看著這個男人。
亞歷克斯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骨節發出了「咔咔」的響亮聲音。
「總之,就用你的全力跟我打一場吧。」
這位擁有著最強路徑之名的調整者笑著道:
「最好不要讓我失望啊,倘若連七級基底調整因子的水平都沒有的話,那我可真打算一天速通這場無聊的遊戲了。」
…………
【忒拜城西南方傳來微弱震感,偵測到有高能反應,疑似有從者已經開戰】
在晝姜身上集成的傳感矩陣,向她匯報了實時偵測到的情報。
但她不語,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召喚儀式準備工作。
而在她那有條不紊的動作之下,她的大腦此刻卻在飛快地整理推演著已有信息。
推測錯誤,目前只有四家奧林匹斯完成召喚;北方的高能反應尚未離開;西方的新聞發布會才剛結束,哥倫比亞女神九成概率沒有快速機動能力;南方從者如果是預設的那位的話,在完成蛻變前將不具備過強的正面戰鬥能力……
結論:西南方是從者與御主之間的戰鬥,能與朱諾金融召喚的從者戰鬥,御主本身是赫拉克勒斯路徑調整者的概率上升45.2%,我方勝率上升2.2%。
行動計劃調整,維持不變。
偽裝哈內爾人格,維持種群不被暴露依舊是第一優先級,用以對沖所召喚從者帶來的可疑性上漲。
哈內爾的認知,哈內爾的智力,哈內爾的實力,哈內爾的性格……維持不變。
有關第一深潛者輔助方面的調整:他無需當前情報輔助,也無需超人的推演布局——過於完美的布局將會引起奧林匹斯諸神的關注,就讓他先前的巧合繼續輔助他。
對於巧合的推測:一、雅努斯·倪克斯混沌-蝴蝶效應布局影響;二、人工智慧赫卡忒或卡戎的提醒;三、涉及時間預言的相關能力影響。
結合諾德安置區負七層暗殺計劃破產,以及對於夏秋情報的熱衷,推測三的概率需繼續調高。
……
一條接著一條的信息與推論並行湧現,但卻沒有一個人格化的意識去收束整合它們;此刻,晝姜或者說哈內爾的虛擬人格表現出了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她抬起頭,看向了那塊漆黑的方碑。
而方碑也沉默地面對著她。
「還以為你會跟我說些什麼注意事項呢……」
完成了儀式的布置工作,晝姜撩了撩自己額前的銀色劉海道。
畢竟先前看山姆·華盛頓的復國儀式時,那塊方碑可是囉里囉嗦地說了一大堆東西。
黑色方碑依舊沉默以對。
「可能操控這座方碑的『人』比較高冷吧……」
晝姜如此吐槽道。
話音一落,方碑便快速轉變為了一顆靈核。
晝姜見此不由撇嘴,然後將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為自己準備的「聖遺物」放了上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象徵著秩序的簡單標誌,三個箭頭直指中間的圓圈中心。
而在標誌下面,還有著三個簡短的詞:
安全、控制、保護。
據說這是委員會總理事長最愛的新怪談文化模因——當然,現如今要叫舊怪談了。為了維持這個模因在如今的熱度,委員會內部的愛好者們還會與一些奧林匹斯企業合作,組織非盈利文化考古小組,不斷宣傳這個舊怪談文化項目。
而委員會內部也有人笑稱,這玩意是委員會夢中的自己。
當然,現如今酒神架構上浮以後,總理事長宣稱自己過去維護這個舊怪談文化的圈子,就是為了如今的這一天。
「想想吧,我們去參加酒神戰爭,結果召喚出個委員會的化身……是打算靠講笑話把敵人給笑死嗎?」
理事長當時如此道。
金屬徽章剛剛放上召喚台的瞬間,周圍便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誒?不是說要念咒詞的嗎?」
晝姜一臉驚訝地道。
沒有人回應她。
甚至有關於她的召喚過程,巴克斯教團也沒有進行直播或錄像——祂們給委員會方面的說法,說是為了讓委員會相對弱勢的參賽者能夠獲得情報上的優勢。
隨著華光閃爍,晝姜表現得十分緊張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會是那個怪談的化身嗎?還是那些著名的博士,亦或者是有名的怪談項目?」
她喃喃自語道。
召喚的華光一閃而過,比之前任何一次召喚都要來得快……就好似在敷衍一般。
但出現在召喚台上的,並非是晝姜先前所說過的任何一個存在——不是什麼怪談的化身,也不是著名博士、人氣怪談項目……
甚至跟那個新怪談的概念沒有半毛錢關係。
召喚台上站著的,就是晝姜本人。
或者說,跟晝姜本人一模一樣的某個存在。
她們互相對視著,就好似在照鏡子。
「你是?」
「你是?」
對視良久,兩人同時開口道。
隨即,兩人同時露出了驚訝而警惕的表情。
「我才是晝姜。」
「我才是晝姜。」
兩人再度同時開口道。
「我是御主。」
「我是從者。」
接著,兩人繼續道。
這一次,答案終於有了不同。
台下的晝姜有些忍俊不禁,她接著道:
「你是?」
「我是?」
召喚台上的晝姜同時道,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是你的影子……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的恐懼,我是……」
台上的「晝姜」如此說著,隨即她的臉毫無徵兆地黑了下去——字面意義的黑了下去。
臉上只留下了兩顆大到畸形的眼睛,以及一個彎弧極為詭異的笑唇。
這一變化極其突然,標準的jump scare。
真正的晝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了一聲不小的尖叫聲。
「我是你的影子,我是……
「偽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