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是……」
拉達曼迪斯說著,身上的傳感器快速掃描了定位信號的源頭——那艘印有忒修斯貨運logo的飛行器。
內部毫無生物反應。
也就是說,忒修斯並沒有在裡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合著那小子只是先把裝備運過來了?
那他本人在哪裡?
「沒錯。」
計算當前現狀,評估風險與收益,拉達曼迪斯十分乾脆地承認道:
「我們一向都很相信卡羅爾·克里斯蒂的眼光,無論是她先前在諾德安置區的抉擇,還是現如今她對於酒神戰爭的判斷。」
既然忒修斯不在這裡,那他這次冒著制裁的風險,投放基底調整因子到大馬士革就是一場完全失敗的政治賭博。
不但什麼好處都沒撈著,事後還很可能被奧林匹斯秩序問責。
要知道,公司董事在沒有得到許可的情況下,投放level 7的基底調整因子干涉俗世是「協議」里被嚴厲禁止的事項。
這倒不是說各公司都會嚴格遵守協議約束,實際上類似的事情大家私下都沒少干。但也只能是私下,並且事後還得把痕跡全部清除乾淨。
而自己現如今遭遇到福波斯的同規格基底調整因子,就相當於一切都被擺在檯面上了——什麼隱秘行動,什麼清除痕跡都通通成了笑話。
如今雙方都幾乎可以肯定,朱庇特那邊會在幾分鐘內降下警告。
要是雙方還敢在安置區內部開戰,那精確制導的大雷霆更是會直接把祂們倆給分解成原子塵埃。
所以說……
「在抵達烏拉圭忒拜之前,西塔團隊的安全將由我們的安保部負責……當然,你們可以嘗試在半路上截殺。但像現在這樣親自下場還是免了吧,不合規也不體面。」
調整好心態,拉達曼迪彬彬有禮地道。
順勢就將自己投放基底調整因子干涉凡世的行為,塑造成了目睹對方耍無賴後的無奈之舉。
截殺個鬼……
聽著對方那故意拿捏的腔調,福波斯只感到一陣噁心。
在尼普頓交通半癱瘓的情況下,全球物流網絡都是與你們有密切關係的忒修斯貨運在運營。一旦離開了安置區範圍,在董事不親自下場的情況下,還有個鬼的機會進行截殺。
還有,普路托深潛的人是腦子有問題嗎?西塔打算召喚的模因實體是什麼,他們就沒一點自覺嗎?
真要是給酒神架構賦與了「伊卡洛斯」的形態,那祂上位以後第一個就要拿你們開刀!
不對……還是說,祂們打算靠這種方法來扭轉自己糟糕的輿論形象?先前諾德安置區二類危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派遣克里斯蒂不要命地去參與救援行動,搞得現如今冥神的民間輿論都好轉許多了。
在過去民間輿論並不值錢,但等未來酒神架構完全上浮,那可就不是這樣了。
除此之外,更關鍵的問題是,普路托那邊是怎麼掌握到自己動向的?
雙方幾乎是同時投放了快速反應部隊,總不可能是巧合吧?
他們安插的間諜效率這麼高嗎?連這種密級的情報都能拿到。
還是說,普路托現如今與盜火者或者委員會合作了,找到了卡珊德拉或者西比爾路徑的調整者作出了預言?
看樣子,回去以後真得好好查一下相關情報,並且在公司內部的清掃工作也得推進了。
這些思考在一瞬間閃過,福波斯語氣平靜地嘲諷道:
「選擇下如此重注支持酒神教派,是覺得西塔召喚的那個模因實體能夠穩贏這場戰爭嗎?甚至都甘願為此拉下臉,試圖平息祂的怒火,試圖提前得到原諒。」
這怎麼可能……
對於福波斯的嘲諷,拉達曼迪斯心想。
可以說,在分析出西塔最可能召喚出來的模因實體以後,普路托深潛董事會內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酒神教派獲得勝利——倘若伊卡洛斯成為了未來酒神的形態,那麼與碎穹之戰有淵源的他們,指不定就會作為民間故事裡的常駐反派角色。
真要是這樣,那屬於普路托深潛的模因實體,大概會被民間反抗者當成周常BOSS刷。
只可惜克里斯蒂完全就不在乎這點……也可能那傢伙壓根就沒有想到這點。
亦或者,她其實就是這個打算?好通過扭轉公司形象來強化新獄淵工作室的地位,將董事會的普路托變成她的普路托。
拉達曼迪斯腦海里同樣是無數種猜測一閃而過。
原本按照米諾斯的計劃,是打算通過控制忒修斯召喚模因實體,讓他在酒神戰爭前期與西塔結盟,然後米諾斯再在適當的時候接管他的身體,最終通過背刺解決掉西塔或她的模因實體。
即便不能取得最終勝利,也得確保西塔不會贏。
但眼下遇到這種情況,完全就是騎虎難下了啊……
這難道是忒修斯算好的嗎?還是僅僅只是巧合?
壓下心中的疑惑,拉達曼迪斯直接回嗆道:
「我想最尊重酒神教派的人,反倒是你們吧……連您都選擇下場截殺西塔了,是覺得自己公司的參賽者沒辦法戰勝她嗎?還要用這麼冒險的方法。」
福波斯聞言大怒——不是因為感到被小瞧了,而是對方還真說對了。
經過多次模擬計算,假如西塔真召喚出模因實體·伊卡洛斯的話,那麼祂們精心準備多年的那個模因實體,在某些方面很可能會被對方代表的理念所克制。
或者說,相互克制。
雖然在模擬對戰中己方是贏多輸少,但即便是這一丁點可能的劣勢,董事會也希望能夠儘可能剔除掉。
果然,還是動手殺了吧……
再度看向不遠處一臉警惕的西塔,福波斯心想。
至少把她那個承載著大量正面作戰能力的人形交互界面給摧毀掉,讓她以不完全的狀態參與酒神戰爭……反正都已經暴露了,既然都是要吃制裁的,那制裁不能白吃不是?
若以自己的最快速度出招,應該能夠一擊成功。然後立刻就銷毀基底調整因子,在拉達曼迪斯出手之前停戰,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
但就在祂這麼計算著,準備立刻動手的時候……
經由深淵暗網的通訊頻道,祂與拉達曼迪斯同時收到了來自神王的警告訊息。
至於訊息的具體內容,該怎麼形容呢……措辭極為嚴厲,言語中的威脅之意極為恐怖。
沒記錯的話,上一次出現類似措辭,還是在月蝕事件時,朱庇特公開發送給黛安娜月面開發公司的訊息。
於是,兩位董事默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引爆了自己的基底調整因子。
雙方的老大默契自戕,只留下狼毒部隊與密耳彌冬突擊隊兩支公司精銳部隊在原地互相大眼瞪小眼。
…………
「基本情況已經搞清楚了……」
西塔轉動桌子上的屏蔽頭盔,表情頗為無奈地道。
即便是在兩個基底調整因子自爆以後,要控制剩下來的那些公司部隊成員對於她來說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幫傢伙都攜帶了針對倪克斯因子的屏蔽裝備,並且身上的火力足夠毀掉大半個E區。
雖然說真要是打起來的話,她有信心自己能獲勝,但自己肯定要受重傷,並且最多只能保證把戰場限制在E-5區。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她並不想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尤其是造成大量無辜者傷亡,很可能會影響到自己與模因實體·伊卡洛斯相性的情況下。
好在在對峙了一會兒後,對方莫名其妙就自己投降了。
而在解除武裝以後,西塔總算是從這兩幫人的腦子裡撬出來了足夠多的情報,搞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雖然我常說這幫公司沒一個好東西……」
在聽完了西塔的講述以後,AR一臉義憤地道:
「但這幫傢伙做事也太沒底線了吧!直接讓董事級的人出手,真的是臉都不要了!」
說著,她看向了一旁被拆成人棍的狼毒部隊,惡狠狠地道:
「尤其是這幫普路托的公司狗,居然打算把我們聖三位一體的新信眾引入邪路,製成任人擺布的傀儡……就是噁心人也得有個限度吧!」
AR的發言,令原本打算附和她的西塔愣了一下。
不是……入殮師知道自己已經是聖三位一體的信眾了嗎?
還有,比起那個八字沒有一撇的新信眾,你不是應該更擔心我剛剛差點被馬爾斯的董事給斬首了?
想到這裡,西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放棄了吐槽。
她順著對方關注的重點道:
「其實從利益關係上來看,普路托與馬爾斯兩邊完全是可以合作的……反正最終目的都是要讓我出局。就是沒想到會陰差陽錯撞上,並且雙方又都沒有互信的基礎,最後反倒是讓我們躲過了一劫。」
AR聞言也是嘆了一口氣道:
「是啊……我們的運氣可真好啊。哪怕不說這兩家公司合作,他們就是沒有這麼巧撞上,我們也都完蛋了。」
對此,西塔點了點頭,同時心裡犯起了嘀咕。
運氣……
真的只是運氣嗎?
要知道,普路托的人會在這個時間段突襲大馬士革,完全是因為入殮師把安裝有定位器的裝備給提前運過來了,並且抵達的時間還不早不晚,正好是馬爾斯的行動時間。
這種情況……從概率學上計算,未免也太過湊巧了吧?
想到這裡,西塔問道:
「對了,這裡的情況你跟入殮師說了沒有?」
AR點頭道:
「已經說了,他剛剛一直在通訊頻道里道歉呢。說完全沒想到獄淵工作室提供的裝備里,居然內置有普路托的定位器……一個勁地道歉,都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西塔欲言又止。
不……這隻有可能是巧合。
假設入殮師能夠安排這樣一個精密計劃,那他需要些什麼?
他需要提前知曉普路托深潛與馬爾斯戰爭內部的機密行動計劃,還需要知道自己的裝備里被安裝了定位器。
他還需要能夠安排忒修斯貨運的調度,可以卡著時間讓那艘飛行器恰好在馬爾斯行動的時候抵達大馬士革。
甚至,他還需要能夠洞察兩位董事的性格,確定祂們在那種情況下,不會選擇合作。
就別說他一個深度3的忒修斯路徑調整者了,就是他老闆克里斯蒂都沒這個本事啊。
儘管西塔不斷這樣說服著自己,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AR道:
「可不可以把你們剛剛的聊天語音發給我一下,我想檢查一下他是不是在說謊。」
AR一臉疑惑地看著西塔。
「你是想說,這些事情都是入殮師策劃的?這怎麼可能……而且他圖什麼啊?」
她如此道。
「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大概是西塔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太過愚蠢了,她最終只得憋出這麼一句話。
AR撇撇嘴,但最終還是把錄音發了過去。
「從表徵拓撲結構里沒聽出說謊的跡象吧?」
她問道。
西塔參考著聲紋的波形圖一連聽了三遍,最終她緩緩搖頭。
「沒有,表徵拓撲結構非常正常,跟他說的內容高度吻合……除非有個俄爾普斯路徑的人手把手教他怎麼說謊,不然他說的就是實話。」
她如此道。
也是了……要是入殮師真有這種本事,那只有一個解釋——AR的信仰是正確的,忒修斯路徑真的能夠連接到聖三位一體並給他們啟示。
想到這裡,西塔自己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種話可不能對AR說。
眼見AR一臉警惕地看向了自己,西塔連忙道:
「我檢討,我檢討……之前的我還是太過鬆懈,也太過低估祂們的下限了。要不是運氣足夠好,先前馬爾斯的行動就是沒幹掉我,也能夠把我完全封鎖在這裡。」
說到這裡,她不禁感到一陣後怕。
先前這一波逆天的好運,怕不是直接把自己整場酒神戰爭的運氣都透支完了。
誇張地打了個寒戰,她繼續道:
「準備工作到此為止吧,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去往忒拜……等到了巴克斯教團的地盤,那些公司就不敢玩陰的了。」
聽到對方的話,AR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道:
「說起這個,剛剛克里斯蒂也過來道歉了……她那邊應該是聽入殮師說了這邊的情況,她說這件事情之後會回去找拉達曼迪斯算帳的。然後她還為我們安排好了交通工具,為了防止我們再度遇襲,特意找了一條全程由泰坦級巨構運送的路線……誒,這個貌似跟入殮師說的是一條線路吧?」
說到這裡,AR突然停頓了一下。
西塔從對方的表徵拓撲結構變化中察覺了某些不妙的東西。
「等一下,我並不覺得……」
西塔還沒來得及阻止,AR便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地道:
「我突然開始覺得你之前說的有點道理了,這或許還真不是巧合。但鑑於入殮師確實沒有說謊,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入殮師先前的那些『湊巧』操作,其實都是聖三位一體無意識啟示他完成的呢?!」
此刻,數千公里外,獨自一人搭乘著空天飛行器的江舟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