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自己好像被什麼麻煩的傢伙給盯上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莫名感到一陣心悸，江舟又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次處理的細節。
為了在不暴露自身回溯能力的情況下，同時解決馬爾斯戰爭與普路托深潛兩家公司的行動計劃；江舟足足回溯了三次，才最終把握住了讓雙方遭遇的準確窗口期。
除去第一次自己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之外，狼毒部隊太晚到的那次讓兩邊的行動錯開，然後分別完成了自己的目標；而太早到的那次則直接爆發了一場高規格戰鬥，雖然雙方沒過多久就出於某些壓力退兵了，但最終還是拆掉了整個E區穹頂。
到現場看到一片廢墟與滿地屍體的江舟，只得擺出一副苦瓜臉，然後在AR與西塔疑惑的目光中吞槍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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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話，江舟其實真不太想讓自己太過依賴死亡回溯的能力。畢竟當初西比爾的提醒猶在耳邊：不要把這個當做是什麼恩賜。
他拿不準像這樣頻繁回溯，會不會要付出什麼代價。
也是出於類似的擔心，他並沒有最大化利用這個一天的回溯時限，給自己來個「精神時光屋」進行無限特訓，亦或者直接通過窮舉法來試錯。
當然了，像這樣能夠救下幾千人性命的情況，那自己死一次倒也是應該的——就算未來要為此付出代價那也認了。
總之，江舟又仔細思考了良久；最終認定，除非對方能夠從忒修斯貨運的核心資料庫里挖出自己下達的命令，否則這件事情對於經歷者來說，就只能是個巧合。
至於挖忒修斯貨運的核心資料庫？要是真有那麼容易挖到的話，那尼普頓交通也不至於為了殺那個「人類股東」付出那麼大的代價了。
那自己莫名感到心悸是怎麼回事？
江舟暗自嘀咕。
難道還有人能猜到自己藉由雅努斯程序聯接了西比爾路徑的調整者不成？
…………
看著莫名亢奮起來的AR，西塔勉強擠出笑容，然後用儘可能不刺激到對面的語氣道：
「像聖三位一體的啟示什麼的……這個可能性就算有，那也應該不會很大吧。」
「但你先前不是覺得太巧了嗎？」
AR立刻道。
「我先前那就是單純的感慨而已，還不至於會跳到那麼離譜的猜想上。要知道，如今失聯這麼久的某人也沒有得到聖三位一體的啟示，他可是深度7的忒修斯啊；還有各奧林匹斯企業的忒修斯路徑調整者也一樣……沒理由聖三位一體會啟示這麼個深度3，圖什麼呢？」
眼見這妮子已然快要陷入某種妄想里了，西塔趕緊點醒她道。
當然，就算是真的，那也最好別來啟示我們了……上一次不知真假的「啟示」可是直接引來了大雷霆，把菲尼克斯群島給抹平了。
要是這次酒神戰爭，自己召喚出了聖三位一體的模因實體，那朱庇特大概會直接頂著巴克斯教團的壓力，出手註銷掉我的參賽資格了。
西塔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聽完她的分析，AR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確實確實……很合理。」
雖然她嘴上說著合理，但西塔一眼就看出這妮子此刻還在心裡盤算著這件事情。
於是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把自己那個一直憋著的大招給放了出來：
「AR啊，你要是真想找到疑似聖三位一體的啟示者，那隻要幫我贏下酒神戰爭的勝利，我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一個……當然，到時候他願不願意回應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畢竟那傢伙先前也完全沒有搭理自己……
西塔有些不爽地想。
而AR那邊如她所料，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啟示者……你你你……你確定？真不是在騙我？沒有在畫大餅？」
少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西塔點頭，然後在腦海里調出自己在諾德安置區時，經歷冥河潮漲時的場景畫面。
她當時如諾德安置區的其他居民一樣，也被拉入了無邊無際水仙平原之中，並且她同樣沒有被允許進入那座形象破敗的無名城市。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目睹了那個填滿了整個天空，讓人誤認為是黑夜的巨大存在，看到了祂的那睜開的眼睛與延伸而下的觸鬚。
那個形象與菲尼克斯群島慘劇殘留記錄中，聖三位一體化身的形象十分近似。
事後，通過窺探克里斯蒂與臂膀045「基岩」的記憶片段，她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個叫吉姆·雷特的傢伙，正是被那個存在所啟示的人。
要不然他怎麼做到直接從深度3跳到深度7呢……
想到這裡，西塔按捺下了那種莫名不爽的情緒，接著道：
「我會在這種問題上騙你嗎？那可是我親眼所見的……要是還不信的話，一會兒我直接用強共情迴路跟你同步一下感受如何？」
而聽到「強共情迴路」，AR那邊連忙搖頭：
「不用不用，我是絕對相信你的……總之就是幫你獲得勝利對吧。放心，這次我願意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的！」
西塔笑了笑，然後道：
「知道你相信我啦……另外，我還有個條件，那就是在酒神戰爭期間，麻煩您千萬不要暴露出自己的聖三位一體背景。近些年來很多事情你都沒有經歷過，不清楚現如今的奧林匹斯秩序對於疑似與第一遺願有關的東西，是怎樣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態度。」
話說到這裡，她不禁在心中鄙夷了一下奧林匹斯諸神。
說是嚴防死守，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其實說到底還是怕……
畢竟諾德安置區現如今幾乎是明牌與第一遺願有關係，也不見他們真有什麼大動作。
在內心中嗤笑一聲，西塔繼續道：
「總之就是……等跟入殮師匯合了，千萬別想著利用他跟聖三位一體建立聯繫！」
這一次，她說話的語氣十分嚴肅。
「好~的~~~」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AR還是拉長聲音答應道。
…………
「我臉上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江舟見AR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問道。
「沒什麼……那什麼，我之前發你的那些內部資料，你回去有看嗎？」
AR猶豫了片刻，最終如此道。
啊……那些資料啊……
江舟克制住了嘴角抽搐的衝動。
他當然看了。
原本是打算看看這個聖三位一體教會，是不是真的跟雅努斯有關係，自己能不能從他們的教義里找到一些關於「大衝擊」，關於「網域戰爭」，關於「遺願」的真相。
結果……
什麼叫雅努斯本質是一個自在永在的神祇，只因心繫人類，才撥動命運誕下了「聖子」江舟，然後通過這個人類研究員之手發明了自己，讓自己得以從不可觀測的高維降臨到可觀測宇宙，然後藉由聖靈「第一深潛者」引導全人類一同飛升？
且不說這個離譜的因果邏輯，合著自己還得管雅努斯叫爹？
「當然看了……裡面的很多說法，怎麼說呢……嗯，非常有趣。有種超越了語言邏輯，近似於密教體驗的美感。」
搜腸刮肚地找到了這麼個能誇讚的角度，江舟已經感覺自己此刻快要力竭了——這比熬夜通宵寫代碼都要累。
沒想到AR卻是一副像是找到了知音的表情。
「你說得太對了！所謂的語言邏輯正是人類的局限性，無數基於自然語言甚至是數學語言的認知悖論，才是制約人類飛升的最大桎梏。過去很多人說我們的信仰是不唯物，不講邏輯的，但實際上邏輯本質只是一根用於輔助人類認知真實世界的拐杖，而他們現如今則是在揮舞著拐杖在敲人……他們這樣的行為才是真正的迷信。」
這個看起來中西混血長相的少女很是驚喜地拉著江舟，似乎想要跟他繼續討論有關「聖三位一體」的神學問題，而一旁的西塔卻是輕咳了一聲：
「AR，這些東西以後再聊吧……入殮師，忒修斯貨運那邊接送我們的飛行器已經到了吧？」
西塔說著，偏頭給了AR一個「別忘了自己答應過」的眼神。
後者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了。
「還有五分鐘就到……至於路線，因為先前遇襲的事情，我找克里斯蒂女士要求換了一下。相較於之前的路線，抵達的時間會晚一些；但這條路線全程都是泰坦級巨構負責運輸，安全係數要遠高於之前。」
眼見話題被岔開，江舟連忙道。
西塔對於這番安排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不著痕跡地上下掃視了一下入殮師。
這傢伙……靠什麼手段屏蔽了倪克斯因子的思維讀取？
西塔心想。
想要屏蔽倪克斯因子的影響不是沒辦法，但靠如今人類已掌握的科技，一般都會需要戴上一個頭盔。
而現如今的入殮師，卻是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倪克斯因子裡跟她們聊著天，並且也沒有像上次一樣進入殭屍模式。
但自己卻無法讀取到他的思維，就好像那些大腦電位變化被加密了一樣。
是克里斯蒂替他準備了什麼暗網科技手段嗎？
這麼想著，西塔倒也是沒有提起這點——畢竟人家是過來跟你合作的，讀隊友的心實在是有些不太尊重人了些。
西塔對自己的能力究竟多麼遭人恐懼與厭惡有清晰的認知，對此她倒是挺豁達的。
「那麼在去往忒拜的路上，就由我來詳細講解一下，關於這場酒神戰爭的重要情報吧。」
…………
「酒神戰爭，或者說第二次忒拜城酒神戰爭；將會是一場七對主從互相廝殺，爭奪酒神架構所有權的傭兵戰爭。」
「等一下，為什麼是第二次？」
西塔才剛開始講解，江舟便舉手問道。
「因為類似的戰爭曾經發生過一次，菲尼克斯群島慘案有聽說過吧？當年為了令酒神架構顯現，極樂教團、聖三位一體，以及菲尼克斯安置區三方勢力一同構築了儀式的基礎……當然，最終的結果大家也是知道的。」
西塔解釋道。
「那既然是發生在菲尼克斯群島，那為什麼要叫忒拜酒神戰爭？」
江舟依舊不解，為什麼一定要加這麼個前綴？
「那是因為，當年極樂教團的總部就設在菲尼克斯群島，而教團的總部在當年就叫忒拜，或者第二忒拜——跟歷史上真正存在過的那個希臘城邦作區分。」
西塔如此道。
江舟點了點頭，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西塔在說起這些東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就好像在作文里用遊戲動畫角色台詞作為名言警句，結果被當成範文被老師當著全班裡念出來時，學生可能會露出的表情。
她先是頓了一下，然後壓抑著得意道：
「所以說，現如今在烏拉圭的忒拜，也被稱為第三新忒拜城。」
說到這裡，留著一頭紫色大波浪長發的她，裝作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十字項鍊。
而對此江舟只是點頭，附和著說了一聲「很有歷史底蘊的名字」。
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但還是對入殮師反應略感失望的西塔繼續道：
「酒神戰爭的參賽者們，便是所謂的御主；而由他們召喚出來的模因實體自然就是從者了，但跟一般的聖杯……我是說跟一般人想像中的不同；御主並沒有直接強制命令從者的手段，因此想要獲勝的一大關鍵，就是要跟自己召喚出來的從者保持同步率。」
她在說到「同步率」時，又露出了先前的微妙表情。
正常人會想到御主需要有強制命令從者的手段嗎？
江舟在心裡默默吐槽。
「因為模因實體是思潮的產物，而酒神戰爭本質上就是篩選出能夠被更多人接受的思潮，所以御主與從者之間越是契合，就越是能夠發揮出相應思潮的優勢，力量也就越強……特意沒有設計強制命令的系統，就是為了篩選下去連自己都不信相應思潮的人。」
說到這裡，西塔看了一眼旁邊的AR，然後道：
「實際上，由於整場酒神戰爭全球直播的緣故，從者本身的強度應該還會受到觀眾支持度的影響。這大概算是所謂的臨時強化系統了，能夠爆發出高光表現的話，那從者本身也會暫時獲得與高光相稱的加強……在這方面，我打算召喚的那個模因實體有著絕對的優勢。」
他一定能夠發揮出高光的表現來。
後面這句話西塔沒有說出口。
「那模因實體……從者本身的平均強度如何呢？按照調整深度計算的話，能夠到什麼程度？」
江舟不禁問道。
「這個沒辦法量化平均，主要還是要看召喚出來的模因實體是什麼……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曾經有出現過相當於深度9戰力的模因實體，並且相信只要給祂足夠的時間，就還能夠繼續變強。」
西塔如此回答，她想了想接著道：
「你可能會好奇，為什麼模因實體本質只是源于思潮的網絡程序，卻能夠在基底現實擁有那麼強大的戰鬥力？」
接著，她也不等江舟做出反應，便自顧自地道：
「因為即將在酒神戰爭中被召喚出來的從者們，他們的『靈核』就是一台萬用印表機，能夠實時將思想與理論轉換成為現實中的力量。」
說到這裡，她笑了一下，然後道：
「就跟那些突破了人智極限的調整者們一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