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范呂子衡。
說實話,即便是玩過許多三國遊戲的老玩家,見到這個名字之時,說不定也只會愣一下,隨後拋之腦後。
最多也就想起來呂范給劉備與孫尚香牽線搭橋這檔子事,更多一點的八成就是東吳版本甘露寺鴻門宴上,呂范與刀斧手賈華面對趙雲時的懵逼表情。
但焦灼不一樣。
在穿越之前他可是讀過很多高端網文,屬於身經百戰見得多了。
在某本網文之中,呂范可是主角的元從舊臣,並登上過新朝首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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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若說焦灼從小說中熟知呂范的生平那也是扯淡,不過他記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呂范是孫策的死忠。
在孫策死了親爹還是小癟三的時候,呂范就成為了孫策的左右手,給人給錢,甚至替孫策背黑鍋,挨了暴躁老哥陶謙的一頓毒打。
而在這個時間段,孫策在孫堅死後投靠了袁術,此時算是袁術的下屬。
也就是說,呂范四捨五入就是袁術的部下。
他娘的,袁術不愧為四世三公,門生故舊無數,輕而易舉的就讓呂范成為了廬江郡的長史,這可是秩六百石,負責軍政事務的郡中高官!
陸康有些本事啊!
在郡中被滲透成這種情況下還能抗住袁術兩年!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既然眾口一詞都要找呂范來救小斐,那無論如何都得先過這一關再說。
焦灼心亂如麻,跟著焦炎踏入了燈火通明的正堂,卻見自家兄長腳步微微一頓,皺眉看向了正堂上的兩人。
這二人大約都是二十歲的年紀,也都是身著錦袍,褒衣博帶,頭戴進賢冠,卻因為一人是英氣勃勃,另一人俊美無儔而顯得文武分明。
兩人仿佛也對焦灼等人的到來而感到意外,齊齊放下酒盞,抬頭來望。
焦炎瞥了兩人一眼,並沒有搭話,抱著小斐邁步就要繞過前廳,向後宅而去。
俊美年輕人卻站起身來,攔住了焦炎:「焦大郎且住,太守有令,他有要事在身,不准打擾。」
焦炎轉身說道:「周郎,我也有要事稟報太守、長史。」
俊美年輕人看了一眼猶如呆頭鵝般的焦灼,又看了看昏迷過去的小斐,含笑道:「僅僅州城之中,會青木真氣的高手就不在少數,我替你去尋幾位來。」
「此事我自然知曉。」焦炎正色說道:「且不說那些只是通脈、正脈階段的修行者能不能救回來我兄弟,只說一事……」
說著,焦炎對那名英俊年輕人抬了抬下巴:「周郎,若是你的好友孫伯符處於生死之間,你難道不尋最好的醫師,反而去找其餘江湖郎中來糊弄嗎?」
俊美年輕人當即語塞。
孫伯符則是冷笑出聲。
說句天打雷劈的大實話,若不是現在小斐命懸一線,焦灼真想立即捂上臉。
剛剛還在想袁術果真厲害,竟然將呂范都運作成了廬江郡的前幾號人物,結果剛剛進入官寺大堂就見到了孫策與周瑜。
你好歹給個程普之類江表十二虎臣過渡一下啊!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焦灼突然靈光一現。
這特麼不是普通的三國時代,這是有真氣的時代,就如同焦炎、黃穰等人展示的手段,是可以在普通人之間一騎當百的。
在以郡為國的東漢末年,陸康就是廬江上下官吏的主君,是要被拼死保護的。若是在原本的世界,即便是項羽闖門刺殺陸康,那也只有被廬江郡卒甲士剁成肉泥一個下場。
而在這方世界,是真的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
焦灼可不相信孫策不會焦炎那手騰躍功夫,一擊得手飛天遁地,尋常士卒哪裡追得上?!
意識到孫策很有可能是來當刺客之後,今日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丁勝丁賊曹帶著武吏出城尋春祭祭品,隨後遭遇蛇妖突襲;門下督焦炎率領精銳甲騎出城接應;天柱山黃巾軍中竟然混著袁術麾下的大將陳蘭等等。
這一切事端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黃穰一下午沒出現,說不定正拎著丁賊曹在其餘縣城殺人放火,吸引廬江郡卒的注意力呢!
焦灼在電光火石之間將所有事情都想了個通透,但隨後就有些無力。
現在僅僅在這郡治官寺之中,袁術一方的高手就有孫策、周瑜、呂范三人,僅僅一個焦炎根本不夠看!
焦炎最多也就是郡級高手的水平,史書上都留不下名字,孫策可是全國吃雞大賽的種子選手。
別忘了,潘鳳也是冀州上將,怎麼說也得是冀州前十的存在,被華雄一刀剁了。
然後華雄被關羽切作臊子。
孫策就算比關羽差,在此時也不至於差到天上地下吧?
要不……要不現在就拉著焦炎風緊扯呼?
可是看了看胸口微弱起伏的小斐,焦灼又按下了少許懦弱心思。
無論如何,小斐是為了救他而身受重傷的,即便最終沒救回來,也總應該盡心竭力去拼一把,哪能雙手一攤假惺惺說自己盡力了呢?
欺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良心嗎?
紛雜的思緒一閃而過,焦灼看著周瑜,剛要說話,就只見有人從內門大踏步的行來,見到焦炎不由得一怔:「焦大郎,你如何回來了?哦,焦二郎也回來了,傷亡如何?」
焦炎微微欠身,身上的甲冑嘩啦作響:「陸大郎君,重傷的只有小斐,我將其帶回來了,正要借呂長史的青木真氣來療傷。」
陸大郎君,也就是陸康的大兒子陸儁,領著兩人走入內門,先是看了看小斐的傷勢,隨後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遲疑與赧然:「家嚴與呂長史正用真氣調理小妹身體,可能……可能騰不出手來……」
「陸小娘的病莫非又有反覆?」焦炎皺起眉頭,低頭看向小斐:「可陸小娘的病情一直拖沓,而小斐卻是金創,難道呂長史竟騰不出一個時辰的工夫嗎?」
陸儁欲言又止,如實再三,終於跺腳言道:「不知為何,今日我家妹子腹痛難忍,呂長史渡了青木真氣後,反而愈發嚴重,家嚴也只能在一旁協助,不敢有絲毫懈怠。」
「焦大郎。」陸儁上前一步,懇切言道:「我為門下掾,你為門下督,我為正,你為副,小斐既是你的兄弟,也就是我的麾下,只不過親疏有別,我真的是……」
「我現在就去替你去尋城中醫師,可好?」
說到最後,陸儁拉著焦炎的胳膊,臉上已經有了懇求之色。
如果陸儁擺出世家公子的架勢,焦炎還能爭執一二,但如今陸儁以兄長的身份來求妹妹的性命,這立即讓焦炎陷入了兩難之中。
他還能怎麼說?
你妹的性命不如我部下性命重要?
「陸大郎君,陸小娘的病我應該能治。」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之時,焦灼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僅僅引得焦炎與陸儁一起回頭來看,更是讓十餘步外身處大堂正中的周瑜側目起來。
陸儁並沒有看到周瑜嘴角浮起的玩味微笑,皺眉問道:「這位小郎是何人?」
焦炎回頭看了一眼焦灼,以目來詢,待看到對方微微點頭後,方才說道:「這是我家二弟焦灼,小字虎子,剛過束髮之年,被太守徵辟,為甲卒什長。修為也還算是妥當,剛剛通了十二條正脈,正往奇經上走。」
陸儁點了點頭:「十七歲能有這般修為,也是不俗了。但沒聽聞焦氏出過聞名醫師,不知焦二郎師從何處?」
焦灼呼吸有些急促,叉手行禮之後懇切來言:「時間緊迫,若是拖延久了,不只是我小斐兄弟有性命之憂,就連陸家娘子也難以倖免,我只問幾個問題,還望陸大郎君能據實回答。」
陸儁先是望向焦炎,見這位素來穩重的副手沒有搭話後,方才鄭重點頭:「我一定知無不言。」
「青木真氣號稱能活死人藥白骨,是不是激發人本身生命力,達到快速療傷的目的?」
陸儁聽得有些吃力,但思量片刻還是猶豫點頭:「大約就是這樣的,比如身上有傷口,渡入青木真氣後,就能快速癒合。」
「如果是骨折這類傷勢,是不是得先正骨?」
「正是。」
明白了,這不是類似於『恢復如初』之類的魔法。
「路小娘子是這裡腹痛嗎?」焦灼指向下腹。
「不是……」陸儁指著自己的胃部:「是這裡,已經有三四個月了,最近更是嚴重,甚至難以下咽飯食。強行喝一些稀粥也會吐出來。」
「這些時日裡,太守是不是請了許多青木真氣高手前來為陸小娘子治療?」
「正是。」陸儁聽到這裡,臉色一變,然後搖頭以對:「我知道小郎所想,以為有人要暗害我家妹子。但這些時日被家嚴請來之人,有軍中奇經高手,有家嚴的友人,還有大族的供奉,在家嚴眼皮子底下,他們總不可能齊齊來做手腳。」
焦灼心中已經有了一些判斷,喃喃自語:「可能這號稱能治百病的青木真氣就是罪魁禍首了。」
「什麼?」
「沒事,我還有幾問。」焦灼言語急促,聲音卻壓低:「太守是什麼真氣?又是何等水準?」
這次是焦炎回答:「是金戈真氣,無堅不摧的金戈真氣。境界乃是凝丹,正脈、奇經之後便是凝丹,也就是如我一般的境界。只不過太守成名多年,而且是文修,所以不太出手。」
焦灼再次點頭:「也就是說,武修手持刀槍拼殺在前,文修坐鎮後方掌控全局,是也不是?」
「不僅僅如此,文修所修煉的真氣法門可以調動天地元氣,從而以大規模術法破陣。」
明白了,武修是聖騎士,文修是魔法師……
「那我猜一猜,那邊的周公瑾是文修,孫伯符是武修?」
「孫伯符是武修不錯,然則周公瑾卻是文武雙全。」
「周公瑾比阿兄你如何?」
「呵呵……」焦炎微微一笑,露出了屬於武人的自信:「三十丈以外,周公瑾還是有三成勝算的。」
也就是說三十丈大約就是文修被武修突臉的安全底線。
焦灼瞭然點頭。
「我已經明白了,陸小娘子是胃癌……」焦灼頓了一下,換成了《黃帝內經》中的說法:「這是癥瘕之症,她的胃裡長了個肉瘤,只有切除之後,才有生路。」
「你怎麼知道?」
「《黃帝內經》中說的,青木真氣渡入體內,只會滋養癥瘕。癥瘕越來越大,也就讓病人越來越衰弱。而這時候再渡入青木真氣,無異於飲鴆止渴。」
焦炎默不作聲,而陸儁卻是當即慌亂。
不是焦灼說的不對,而是焦灼說的太對了。
作為兄長,陸儁是知道自家妹子的病情內情的,她的腹中有硬塊,且越來越大也是事實。
只不過聽焦灼這番言語,竟然是要開膛破肚嗎?
「這……把肚子刨開,人還能活嗎?」
焦灼遲疑了片刻方才問道:「之前竟沒人做過類似的手術嗎?」
陸儁茫然搖頭。
焦灼眉頭大皺,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竟然有金戈真氣這種天然手術刀,又有青木真氣這種天然恢復激素,醫學應該十分發達才對,為何連陸儁這種世家公子都沒聽說過外科手術呢?
不過只是看了一眼被焦炎抱在懷中的小斐,焦灼就反應了過來。
正是因為有真氣的存在,所以醫學發展速度才十分緩慢。
設想一下,如果有兩名醫生,一人擅長縫合傷口,治傷後還得讓病人回家休養;另一人擅長青木真氣,當場治當場好。哪個能成為名醫簡直是一目了然。
這裡的醫學反而可能比穿越前的三國時代更落伍。
因為這個世界跳大神真能治病!
「現在不只是小斐的性命危在旦夕,陸小娘子的性命也是危如累卵。」焦灼見陸儁依舊遲疑,不由得當場跺腳:「陸大郎君身為太守長子,竟然在這種時候都沒有膽略決斷嗎?」
陸儁臉上陰晴變幻,片刻之後同樣跺腳:「你們隨我來。」
「且住。」這次反而是焦灼攔住了兩人,伸手攥住了小斐的手腕,丹田用力,努力將真氣渡入對方體內。
焦灼將聲音壓低到極致,只讓兩人聽到:「阿兄,孫策、周瑜、呂范全都是袁術派來的,今日就是他們的發難之時。你需得在大堂中看住他們二人,萬一動手,先殺周瑜,切記切記。」
焦炎眯了眯眼睛,隨後也沒問什麼,只是將小斐放在焦灼背上,對陸儁叉手行了一禮:「陸大郎君,我家二弟就拜託你照看了。」
說罷,焦炎轉身,一振衣甲,向大堂走去。
陸儁臉色不顯,只不過又行進了五十餘步,走入二進的院子後,方才腳步一頓,轉身之時,眼中似有火光閃動,牙關緊咬:「焦二郎,你的意思是說,我妹子的病,也是袁術謀劃的一部分?」
焦灼背著小斐,低頭說道:「癥瘕之症發作起來不會這麼快,也不會這麼准。恰巧就在今日,只能說之前那些青木真氣渡得恰到好處。」
陸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頭升騰的怒火:「焦二郎,你也算是有勇有謀,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有的。」
焦灼將小斐向上扶了扶,正色以對:「我要一柄狹長的匕首,越鋒利越好。」
陸儁微微點頭,復又問道:「你是要殺人還是救人?」
焦灼終於不耐,卻也只能扶著小斐,咧嘴笑道:「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