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看了岳斐許久,莫說怦然心動,就連找個大怦怦打死對方的心都有了。
「大哥!我這裡剛入正軌,陸議都累成半死,現在還靠著石頭捯氣呢,怎麼陸太守那裡又有新令了?」
岳斐看著天柱山上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也難得有些愕然起來:「不是,這是在作甚?」
「在蓋房子,修柵欄,看不出來嗎?」
「我自然知道。」岳斐習慣性地翻了翻眼皮:「我在問如今在天柱山上蓋房子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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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攤手以對:「原因是真沒招了,就你離開的這幾天,黃穰已死的消息傳了出去,之前不知道逃到哪裡去的山民又都呼啦啦地全回來了,天柱山周圍還有幾塊平地,之前就已經種上了粟子,我是帶也帶不走,趕也趕不跑,養也養不起,只能先恢復下住房再想辦法。」
岳斐軍政經驗何等豐富,焦灼說了一半時他就反應過來了,隨後左右看了看地勢,點頭以對:「確實,這裡乃是個天然的賊窩子,如果不管馬上就會有強人占據,控制周邊……」
「得立一營兵馬在此,最好設立行政!」
岳斐正色以對。
焦灼頓時扶額:「我大概只是想找幾個靠譜的族中之人在此做個後路,關鍵時刻接應太守往大別山里跑,你可倒好,直接想要將其郡縣化了。」
岳斐笑了笑,剛要說話,卻將目光凝聚在焦灼扶在額頭的右手上:「這是黃穰那枚戒指?你怎麼戴上了?」
說著,岳斐已然將手扶在了刀柄上。
焦灼連忙擺手:「那日審問完陳蘭,我看了一會兒卷宗,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指環突然就戴到我手上了,然後就有了隨身老爺爺,而且還特麼摘不下來……」
岳斐臉頰抽搐了兩下:「說點就咱們兩人知道的。」
焦灼正色以對:「秦檜是狗屎王八蛋。」
岳斐稍稍放下了警惕:「還是不保准,劉小娘!劉小娘何在!來尋你焦二哥!」
岳斐運足真氣,大聲呼喊。
「來了!來了!」
靠近洞府的一處房舍內,劉小娘一手拿著針線,一手拿著一小塊皮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小斐哥,你回來了。」
眼見二人氣氛有些嚴肅,劉小娘也收起了笑容:「小斐哥,怎麼了?」
岳斐扶著刀柄,正色說道:「劉小娘,事關重大,莫要嘻嘻哈哈。」
「現在就去握焦二郎的手。」
「啊?」
劉小娘低下頭來,耳朵微微有些泛紅,雖然害羞,但手上卻一刻不停,直接在周圍做工之人若有若無的目光中拉住了焦灼的大手。
焦灼同樣攥住了劉小娘的小手,有些無奈地說道:「阿斐,這樣可以了吧?」
雖然不知道劉小娘為何會成為幻覺的破妄寶具,但經過這麼多事情,兩人都知道,劉小娘對於黃天的克制乃是天然而然的。
既然此時焦灼沒有慘叫逃開,劉小娘也沒有如遭雷擊,那就說明沒問題。
不過岳斐卻依舊板著臉說道:「還是不保准,劉小娘,速速去抱你焦二哥。」
「好嘞。」
劉小娘立即就要往焦灼懷裡撲。
焦灼立即退後一步,摁住劉小娘的小腦袋瓜:「阿斐你莫要胡鬧,還有你劉小娘,聽風就是雨,沒聽出來這是阿斐在調笑嗎?」
遙遙望著三名少年人打鬧嬉笑,在山寨側面充作監工的劉寶不由得搖了搖頭:「兒大難留啊!不過與焦氏結親也算是好的,最起碼有我這張老臉在,總不至於讓我家閨女受了欺負。」
旁邊有伴當笑道:「莫說有阿叔,但凡焦夫人在上,劉小娘都受不了欺負。不過阿叔得早些為阿妹準備嫁妝了。」
劉寶聞言復又發愁:「這話倒是實在,只不過多少財貨合適啊,若是少了,會不會在婆家受委屈,若是多了,我卻也一時間沒那麼多……唉……果真發愁……」
另一邊,在經過混亂的自證後,焦灼與岳斐的對話也終於進入了正軌。
「陸太守急召二哥,說是有要事相商。」
「媽蛋,偌大的廬江郡沒人了嗎?怎麼事事都落在我頭上?」焦灼不由得有些氣急敗壞,揉了揉劉小娘的小腦袋瓜有些憤懣的說道:「我看皖縣的大小喬就不錯,修為也夠了,大漢又不是沒有女子做官的前例,陸太守直接徵辟了她們,讓她們奔波不成嗎?」
聽到焦灼又提起大小喬,劉小娘不由得鼓起腮幫,使勁拍打焦灼的大手。
岳斐卻是擺手以對:「這也是事起倉促,而且此事非你不可,我也覺得你必然會去做。」
焦灼無奈:「到底是什麼事?」
「出使中原,面見曹操,請求援兵!」
「我日。」
……
「……二郎,情況就是這般了,此事大約非你不可。」
三月二十九日夜。
廬江舒縣官寺之中,眾人濟濟一堂,不僅僅是郡守陸康及其屬官,都尉、長史、郡丞、功曹、主簿更是全員到齊,一個不差。
對此焦灼也只能感嘆,戰爭勝利果真是鑄造威望的絕佳辦法,在焦炎領軍將盤踞在廬江北部的袁術兵馬一掃而空後,原本湊都湊不齊的郡中官吏立馬有人當了;原本稱病在家的各級曹掾也立即回來辦公了。
堪稱藥到病除。
眼見焦灼只是端著碗湯餅扭了扭屁股,並沒應聲,陸康不由得柔聲詢問:「焦二郎可有什麼難處?」
焦灼呼嚕嚕吃完了湯餅,示意僕婦再給自己盛一碗,隨後對陸康拱手言道:「陸公,我只是在這些時日騎馬奔波多次,屁股硌得疼。」
饒是陸康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也不由得噎了一下。
而坐在左手第二位的焦夫人則是有些焦急:「虎子,可是受了傷,快讓阿娘看看。」
這下輪到焦灼尷尬了。
當然,堂堂兵曹史自然不能當眾脫褲子,因此只能擺手敷衍,迅速轉移話題:「陸公有令,我自然當傾力而為,只不過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的。」
陸康知道這就是要提條件了,立即挺直了身子:「二郎請言。」
焦灼看了看自家母親,又看了看自家大哥,見二人皆是微微點頭後,方才正色來言:「其一乃是我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如今剛剛將霍山鄉處置得七七八八,又添了天柱山為屯軍之處,若不能將這兩處安置妥當,有始有終,實在是於心不安。」
陸康不言,只是撇向了新上任的都尉陳策、議曹祖正等人。
意思很明顯:將你們提拔上來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而這些人的身份也很明顯,就是豪強子弟。
當然,還有其他諸如土豪、宗帥、宗賊、豪帥之類的稱呼,都是一個意思。
這些豪強有兩個特點,其一就是趨利避害,欺軟怕硬,幹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萬事萬物以宗族為重,若不被一個有見識的人物拖拽著,連割據都做不到。
其二乃是以親情血脈為聯絡,以土地為紐帶,往往團結異常,掌握著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甚至可以一家拉出數十名修行者,上千名宗族子弟上陣殺敵。
一言以蔽之,這是一群實力強勁卻難以成事的團體。
此時眼見擊敗了袁術八千虎賁,聽聞與中原曹公有了聯繫,這群人又湊上來投機,自然是得出些血的。
陳策思量片刻,沉聲說道:「我雖想出力,但我家已經搬至上繚,恐難以轉運錢糧,實在是愛莫能助。」
陸康冷哼出聲。
上繚城說是城池,其實就是大型塢堡,乃是十幾家豪強合力建設的,地處豫章郡海昏縣境內,繚水以西。
此地就是廬江、豫章兩郡數縣的豪強發覺天下大亂,屯兵屯糧以應變的地方。
換句話說,關鍵時刻,這些豪強是要逃進這處塢堡之內迎敵的。
也因此,這座上繚城肯定是十分便捷的轉運通道!
果然,下一刻祖正就大聲反駁:「上繚城就挨著繚水,可以直通大江,如何難以轉運?!」
陳策當即怒目而視。
祖正卻絲毫不懼,只因他乃是合肥左近的豪帥,一身本領都在水上,後路就在巢湖之中,跟陳策根本就尿不到一個壺裡。
但正因為他正處在袁術與陸康之間,所以才是要左右橫跳,如果單單只有他出大力,萬一袁術最終獲勝,那才是死無葬身之地。
陳策瞪了祖正良久,隨後看向陸康,艱難以對:「不過既然太守有令,我必然傾族以報!」
陸康終於點頭:「那好,焦二郎,我就在此替郡中上下應下,妥善處置天柱山與霍山鄉兩處,必然不會出岔子。」
陸康頓了頓,仿佛猶豫了片刻方才懇切來言:「我也必然會延續你的治政方法。」
焦灼只覺得頭皮發麻。
而官寺大堂上的眾人則是齊齊一怔,隨後打起十二分精神上下打量起焦灼來。
這小子莫非還是個能推陳出新的親民官?
他的手段難道還能讓陸康這種層級的官員學習?
開什麼玩笑?
焦灼接過僕婦端來的湯餅,低頭吃了兩口後連忙轉移話題:「其二,此次出使曹公前途未卜。額……我不是說我的前途安危,而是中原亂成那副模樣,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什麼樣的人我都可能遇到。
陸公能不能給我個準話,我有何權責?又需得談成什麼結果?」
陸康也早有腹案:「老夫為大漢郡守,守土有責,焦二郎既為老夫屬吏,也應該牢記忠孝兩字。而老夫與袁術相對,也不是私怨,而是這廝枉為四世三公之後,禍亂中原,割據一方,起了不臣之心。
焦二郎,老夫當眾與你個承諾,只要你持心重大,秉承忠孝,那無論是何結果,無論援軍何時能到,老夫都認。」
這就是便宜行事之權了。
不過這話卻讓郡中官吏更加驚訝了,就連焦炎都數次欲言又止。
說的難聽一點,僅憑陸康這段話,焦灼就能將廬江上下賣個好價錢,而陸康還不能不認!
陸太守憑什麼對這少年人這般青眼有加啊!
聽說陸康家的貴女就是焦灼救回來的,不會當場就結親了吧!
焦灼聞言也不由得喝了口麵湯壓了壓驚。
「其三……」焦灼想了想:「我的年紀終究還是小了點,而且不識禮儀,會被他人所輕。還請陸公派遣個妥當人物來當正經使者,我以家族親近,為副使即可。」
陸康遲疑片刻:「我長子阿儁雖然愚鈍,卻勝在勤懇,讓他為正使可好?」
焦灼點頭:「那我這裡無事了,阿娘可還有其他說法?」
焦夫人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布帛與一枚不知是什麼材質所做的小牌:「這是你妙才阿叔送來的回信,他已經做了允諾,說一定會將你們引薦給曹公,只不過中原局勢一日三變,還請使者速速出發。」
焦灼微微點頭,然後又端著湯碗當場愣住:「妙才叔父?」
夏侯妙才!
我去。
《我的舅舅夏侯淵》!
而岳斐也大約是一個表情,在場眾人盡皆是面色不變,紛紛打聽夏侯妙才究竟是何人,在曹公帳下為何職。
待聽到夏侯淵只是個騎都尉、別部司馬時,又不由得有些喪氣。
這種中階軍官真的能跟曹公說上話嗎?
但看到夏侯三娘那昂然的表情,眾人又不由得安定下三分,可能曹氏與夏侯氏真的有些說法吧。
焦灼將空碗扔到一邊,起身團團拱手:「既如此,那在下就去收拾行囊,召喚伴當出發了。還望諸位精誠團結,無論如何都要維持好局面,等我帶來援軍!」
眾人也隨之起身回禮。
焦灼與岳斐各自回到家中道別,其中又少不了兒行千里母擔憂,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的戲碼。
不過焦夫人……或者說夏侯三娘畢竟是有過見識之人,更是早早就有心理準備,因此早早就將戰馬物資調配妥當。
但在隨行人員的選擇上,母子二人又有些分歧。
焦氏畢竟也算是個豪強之家,依照夏侯三娘的意思,那就是除了族中精幹人手,還要將僕婦、隨從全都帶上,不敢說僮僕千人,最起碼一路上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著。
焦灼對此態度也很明確。
阿娘你別開玩笑了,現在中原河北到處都是戰火,關鍵時刻是要不顧一切拼命的。
帶上丫鬟小廝莫說正面開片,連逃跑都跑不利索。
兩人爭執許久後,夏侯三娘還是妥協了一半。
不派僮僕跟隨,卻要找個穩重的妥當人物來隨焦灼一起走一趟。
而焦灼以為說服了老娘,也就開始物色一起隨他北上中原的人員。
他這兩個月所攏起來的人手大約分為豪強子弟與盜匪豪傑兩大類,兩方都在焦灼新開闢的這一畝三分地上,互相合作,卻又明顯尿不到一個壺裡。
其中豪強有著擴張吞併的本能,而盜匪則是有遇事不決搶一把的決心。
若是沒有盜匪們武力威脅,那無論是霍山鄉還是天柱山的人口田土早晚會被豪強瓜分了,編戶齊民也就成了空話。
而若是沒有豪強幫忙維持秩序,提供糧食,那麼現在被安置妥當的黃巾軍也八成不介意在餓死之前再次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所以兩邊都要抽調修行者,卻不能將這微弱平衡破壞掉。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湊合過吧,還能離咋滴?
不過這份名單倒也沒什麼難處,最終盜匪這邊是戴風、周倉、趙北、黃女王等人,豪強這裡則是梅乾、雷銅、陸勁、楊春等人。
這其中拉走梅乾與雷銅這兩名出挑的豪強子弟自然是為了削弱霍山長雷薄的力量。
而拉走周倉、趙北、黃女王三人也是為了能讓陸康迅速整合天柱山本土力量,以成後路的意思。
焦灼隨後挨個親自寫信,用毛筆在竹簡上寫了一大串狗爬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後還有些許威之以脅,軟硬兼施說了一大堆,隨後封上火漆,讓焦氏門客迅速送往天柱山與霍山鄉兩處。
到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焦灼也終於困意上涌,倒頭便睡。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的這一天,焦氏族人已經準備妥當,陸儁也帶著幾名護衛來到焦氏塢堡之中。
而焦灼所召喚之人沒有任何推辭,全員抵達,痛快得簡直不像話。
甚至還多了幾人。
「阿議,你如何來了?」
陸議先對叔父陸儁躬身行禮,方才對焦灼正色言道:「之前我聽焦二哥所言,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與《左傳》『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之言暗暗相合。我讀書萬卷卻依舊枯坐廬江,如今既有了行萬里路的機會,又如何能放過呢?」
陸議再次行禮:「我還有奇經修為,可以為焦二哥驅使,還望焦二哥能成全。」
焦灼見陸議懇切,也只能轉頭對陸儁言道:「陸兄,還是讓這孩子行萬里路吧,再讀萬卷書讀下去,我怕他眼睛會直接瞎了。」
陸儁早就聽說過焦灼時常不著四六,原本還有些不信,但此刻也算是見識到了,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
可他看到陸議那睥睨四顧的雙眼,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疼:「那就讓阿議也跟來吧,我自與父親分說。」
陸議大喜,直接牽著馬來到陸氏護衛之中,對著其中一人的馬屁股躬身行禮:「多謝兄長。」
焦灼捂臉,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早些將近視眼鏡搞出來。
「阿斐,你不會也要跟去吧?」
岳斐抱臂而言,語氣難得有些驚愕:「焦二哥莫要玩笑,這可是曹孟德!」
焦灼想了想,卻覺得理所當然。
到了三國,沒機會也得創造機會跟曹操見一面啊!
「行吧。」
焦灼無奈嘆氣,轉而對著劉寶說道:「劉叔,你也要跟著我們小兒輩來奔波嗎?皖縣那邊的驛站不是又建立妥當了嗎?」
劉寶扶著腰帶笑道:「無妨,那邊自有小兒輩牽扯。我去過幾次中原,南來北往之人也見識多了,夫人讓我來與虎子你做個照應。」
面對『你媽覺得你冷』這種等級的善意,焦灼也只能攤手妥協,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陳敗、萬秉、雷薄等人,語氣中終於有些崩潰:「你們不會也要扔下這一攤子跟來吧?聽我一句勸,以後還有機會的。」
原本躬身行禮的陳敗等人皆是一愣,隨後復又失笑。
「焦二哥勿要擔心,我等此番前來是要送行的。」
陳敗當先出言,隨後從背後解下個包袱,並從其中拿出一方木匣。
「這是霍山鄉上下三千戶的一番心意。」
木匣做工粗糙,沒有上漆,也沒有雕花,甚至木材都是有些潮濕,還沒有陰乾。
焦灼頗有些哭笑不得:「阿敗,咱們全鄉上下窮得叮噹響,還欠著一屁股債,正是該節省之時,怎麼還能拿出財貨來作心意呢?」
陳敗正色以對:「我等早就知道焦二哥所想,所以其中並不是任何金銀財帛。」
說著,陳敗鄭重打開木匣。
焦灼微微一愣。
只見木匣之中整整齊齊排列著十來串飽滿的粟米穗,黃澄澄一片,宛若盛滿了一抔秋色。
「這是今年霍山鄉收的第一茬粟米,霍山鄉三千戶百姓感念焦公保境安民之恩德,特來獻與焦公!」
焦灼看著這十幾串粟米笑道:「阿敗莫要以為我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之人,春華秋實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如何會剛種下種子不過兩個月就有收成?」
陳敗正色以對:「這是以青木真氣與厚土真氣催成的,用以察看土地種子優劣,確實是今年第一茬收割的粟米。」
焦灼愣了愣,隨後向前一步,伸出雙手鄭重接過:「諸位,這份禮物貴重至極,若是不收,反而顯得矯情。
只不過我打心眼裡覺得,霍山鄉之所以能站穩根腳,乃是自上至下,乃是世族名門……」
焦灼指了指陸議。
「鄉豪宗帥……」
說著,焦灼又指向雷薄等人。
「還有山賊盜匪……」
最後,焦灼看向陳敗、萬秉等人:「當然還有霍山鄉的三千戶百姓,是我們團結一心,共同闖出來的局面,若將功勞全都歸於我一身才是荒謬。」
「諸位,此番我去中原,路途遙遠,前途未卜,你們一定要精誠團結,待我回來時,再正正經經吃上一口秋日的粟米飯!」
說罷,焦灼將木匣交於護衛,團團拱手,隨後翻身上馬。
「啟程!」
眾皆轟然。
然而行不過數里,岳斐突然嘖嘖出聲:「焦二哥,你可知我想起什麼典故了嗎?」
「什麼?」
「荒年穀。」
「這是啥意思?」
岳斐對於焦灼歷史文化的缺失也算是見慣不怪了:「這算是一百多年後的事情了,東晉年間,士人稱庾亮為豐年玉,庾翼為荒年穀。如今眼瞅著就是大荒之年了,美玉一無是處,能種出一把穀子之人方才是天下英雄。」
焦灼笑道:「雖然有些害臊,但聽到真正英雄誇我是大英雄,感覺還是挺爽的。」
岳斐同樣也笑,卻是抬手用馬鞭指著官道兩旁田地中忙碌的農人:「我這可不是虛言,你看,若非你的謀劃,現在廬江上下還在與袁術死戰,這些農人又哪能出來侍弄莊稼呢?」
騎在馬上,聽著誇獎,迎著薰風,望著官道兩旁泛著綠色的田野,焦灼也不由得有些暢快起來,竟是感到沖脈一動,隨即長嘯出聲。
隨行大多數人都是有些修為的,聽到長嘯皆是一愣,卻如何不知道又有人在修行上有突破了呢?
隊列的尾部,一輛裝滿贈送給曹公禮物的四輪大車中,一個小腦袋從錦繡堆中冒了出來,聽著長嘯大口喘著粗氣,片刻後卻又笑出了聲,頭頂的藍色羽毛都在顫動。
「嘿嘿嘿,阿爹還有焦二哥竟然還想甩開我……哼哼……別想!」
嘟囔了幾句後,劉小娘只覺得有些睏倦,倒在了錦繡之上呼呼大睡起來,微微響起的小呼嚕很快就被淹沒在了馬蹄噠噠聲中。
身後乃是廬江。
前方乃是中原。
正是:
風雲自天,白蛇起陸。
君子敬止,淵淵穆穆。
豐年如玉,荒年生谷。
第一卷:白蛇起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