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芥子納須彌

  陳蘭很快就把所有過往都撂了。

  「不敢欺瞞小郎君,這年頭底層武人出身之人,就沒幾個跟黃巾軍毫無聯繫的。無非是殺黃巾起勢,還是為黃巾起事,我曾經在渠帥馬元義麾下黃巾力士……只不過大方被奸賊叛徒出賣被殺,我等親近之人沒了依靠,稀里糊塗就散了。」

  「彼時我剛到奇經修為,與幾名伴當在大洪山中落草,也算是個江洋大盜。」

  「後來山中也活不下去了,又聽聞汝南又有渠帥起事,我就去投奔何儀何曼兄弟,也算是重歸黃巾。」

  「然後何儀何曼等人依附袁公,歸於孫堅。雖然只是個名義,卻也不能不敷衍,何儀就派遣我去到孫堅帳下聽令,我率兩屯步卒剛剛抵達新野,就聽聞孫堅戰死,兵馬登時就散了。

  我也別無他法,只能稀里糊塗去投奔袁公。然後剛剛尋到軍司馬,袁公大軍就在匡亭敗了,我又跟著大軍稀里糊塗地來到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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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蘭一開始說的時候,焦灼就讓雷銅將戴風、萬秉、陳敗這三名曾經的黃巾軍頭目喚來。

  這三人雖然是廬江這邊的黃巾渠帥,但黃巾起義是一個組織相對嚴密的行動,張角在天下設三十六方,也是會互相傳遞消息的。

  戴風聽完之後對著焦灼點頭示意。

  焦灼見時間線和事件差不多都對得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感嘆陳蘭人生經驗豐富還是過於倒霉了。

  陳蘭重重嘆氣:「到了壽春後,閻象與韓胤這些人又要謀取廬江,就想要與天柱山賊寇聯絡。他們聽聞黃渠帥也信了黃天之道,隨後就尋到了我。」

  萬秉聽到此處終於忍耐不住,上前揪住了陳蘭的髮髻:「就是袁術讓你將那害人的丹藥送給黃渠帥的?」

  陳蘭艱難搖頭:「那些人物,高高在上,怎麼會費盡心力取得山中盜匪的信任?這事本來就是他們的閒棋,無所謂成不成的。那枚指環與那顆丹藥,都是我的,獻給黃渠帥為晉身之資。」

  萬秉愣在當場。

  陳敗與戴風也唯有面面相覷。

  雖然同是黃巾軍,但與身份複雜的陳蘭不同,萬秉等人可是從頭到尾做賊的,他們對於袁術所代表的大漢官方是有十分警惕的。

  這也是前些時日,萬秉在聽聞陳蘭是袁術部下時當場就讓黃女王阻止黃穰服丹的原因。

  從袁術那裡拿來的東西能是好東西嗎?

  可如今陳蘭卻說這兩樣東西乃是他從黃巾軍中帶來的,之前的推測豈不是南轅北轍?

  「那就是你要害黃渠帥了?!」

  萬秉呆愣片刻,隨後將陳蘭扔在地上,破口大罵:「雜種狗入的,乃公現在就送你去給黃渠帥賠罪!」

  陳蘭委頓於地,喘著粗氣來言:「那枚指環是天公將軍所鑄,贈予親近門人的。後大方(馬元義)賜與我,我佩戴數年都無事,怎麼算是邪祟?」

  「至於那枚丹藥,正是冀州黃巾中最常見的黃巾力士丹,雖然只發給親軍,卻也不是沒人吃過……我都吃過兩顆,吃完後真氣能暴漲一時三刻,能讓奇經一兩脈發揮出六七脈的戰力。」

  焦灼好奇來問:「一時三刻之後是不是會爆體而亡?」

  陳蘭氣極反笑:「焦小郎,你看我像是爆體而亡之人嗎?天公將軍做此丹藥,乃是為了克敵制勝,不是為了害死自家兒郎!服用此丹藥的後果無非是連續兩日饑渴加倍,需要多吃多喝罷了。」

  焦灼眼見陳蘭不似作偽,想了想問道:「你還有這黃巾力士丹嗎?現在吃一顆我就信你。」

  「自然是沒有了。」陳蘭艱難搖頭:「我不會煉丹,這還是當日起事前發下來的,一人三顆,將近十年奔波,我能存下一顆已經是邀天之倖了。」

  焦灼一邊聽著,一邊拿起指環仔細端詳。

  這是一枚普通的鐵指環,形制有些寬大,北面刻著淺淺的黃天二字,指腹外側中間還有凹痕,似乎是材官們常戴的那種樣式,拉弩弦時可以用來保護手指。

  而這枚指環也似乎被人佩戴多年,除了內側有一些黑灰之外,各處被磨得光滑無比。

  「無妨,丹藥找不到,你可以先戴上這枚指環。」

  說著,焦灼直接上前拉起陳蘭的右手,將指環套了上去,同時死死盯著對方的表情。

  而陳蘭卻只是在眾人注視下坦然動了動手指,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早就說了,我不是在害黃渠帥……黃渠帥瘋癲真的是因為服用丹藥,戴上指環嗎?你們真沒搞錯嗎?」

  焦灼想了想,將那枚指環捋了下來,隨後轉頭看向黃女王:「黃姑娘,你覺得他說的是實話嗎?」

  黃女王也陷入了猶疑之中。

  遲疑許久,她方才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唯焦二郎之命是從。」

  焦灼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黃女王。

  黃女王臉上有些灰敗,頗有些搖搖欲墜之態。

  想來也是,原本以為可以報仇了,但誰知道陳蘭說得頭頭是道,竟似乎並沒有害人之意,黃女王感到手足無措也就理所當然了。

  焦灼微微點頭:「阿秉,你暫時看著陳蘭,將其知道的都撬出來,但暫時不要殺他。」

  萬秉躬身應諾。

  兩個最關鍵的人物審問完畢後,焦灼也是鬆了口氣,只覺得比做兩台手術還疲憊。

  揮手將眾人打發出去,焦灼盤膝坐在主位上,拿起剛剛梅乾所記錄的口供仔細翻閱起來,而他的腦中卻依舊想著黃穰的事情。

  沒辦法,這事實在是過於詭異了。

  無論是黃穰那怪異的變化,還是那份可以將人拉入幻覺之中的能力都太詭異了。

  尤其是那祭祀黃天的儀式,可謂邪門中的邪門。

  而最邪門的似乎是黃穰真的差點把黃天祭祀出來。

  這兩日焦灼也向陸康請教過,陸康表示也見過類似的淫祠,但規模都沒這麼大,所以他也不知道剝下數百張臉,再圈養起數百人為祭到底能搞出什麼邪祟來。

  「看來關鍵還是得落在那枚丹藥上。」

  焦灼捏著下巴仔細思量:「莫非是妖族變不成黃巾力士?不對啊,之前就聽萬秉說過,黃巾軍中妖族不少。哪怕是冀州黃巾,那也是挨著太行山的,其中有妖類成為黃巾渠帥再正常不過了。」

  「莫非……」

  焦灼看著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鐵指環:「莫非戴上這指環再吃丹藥才會發瘋……嗯?」

  這枚鐵指環什麼時候戴到他手指上的?

  下一刻,焦灼只感到腦袋猶如被大錘砸了一下狠的,整個人都變得暈眩起來,昏黃燦爛的視野盡頭,一名身著葛袍的清瘦中年人微微轉身,面露驚愕地向焦灼看來。

  「操,我這是終於要有老爺爺傍身了嗎?」

  事到臨頭,焦灼的想法依舊沒溜,只能說本性難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