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曾是許婚約

  焦灼舉起火把,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直裾深衣的清冷女子正籠著手站在門口,其人容貌秀麗,面若美玉,頭上玳瑁珠玉交相輝映,身上綾羅綢緞五光十色,除此之外,她的身側還泛著微微白光,正是外放的寒冰真氣。

  橋煜與周瑋兩人立即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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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周瑋則是明顯有些驚訝。

  這位橋家大女兒明顯有了周身真氣外放的本事,不會已經通了任督二脈,奔著凝丹去了吧?

  「想必這位就是大喬嫂嫂了。」

  焦灼只是在對方一露面之時十分沒禮貌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就連忙帶著身後的伴當們翻身下馬,躬身行禮:「如今小弟在天柱山中遇到些難處,還請大喬嫂嫂助我一助!」

  橋煜原本還在對大喬行禮,此時聞言愈發憤怒:「焦灼!你這廝好沒有道理!竟然還在當面羞辱我橋氏……」

  「阿煜。」大喬籠著手微微搖頭,頭上的金簪熠熠生輝:「阿爹做主,私下做了婚約,你們此時不知,倒也不用多問。」

  橋煜眼睛睜大,嘴巴張開,乃是字面意義上的目瞪口呆起來。

  不過下一刻,他就張著嘴巴,看向焦灼。

  焦灼是新冒出來的,但焦灼的兄長作為廬江郡有數的幾名凝丹高手,橋煜可是如雷貫耳了。

  這……莫非是大喬姐姐許給了焦炎?

  大伯不是袁公麾下大將嗎?

  袁公不是要平定廬江嗎?

  怎麼會如此結親?

  橋煜腦子頓時一片漿糊。

  而大喬在阻止了橋煜的廢話後,轉頭用烏黑的眼睛看向了焦灼:「焦二郎是吧?你需要什麼幫助?」

  焦灼正色拱手以對:「大喬嫂嫂,我需要借幾百石糧食,還得需要民夫運進天柱山。」

  周瑋在一旁面露冷笑之色。

  即便大喬能做主,又怎麼可能當場應下呢?難道就不用跟族中耋老商量一下嗎?

  焦二果真是心太急,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好,我答應你,明日天一亮,就隨你啟程。」

  清冷的聲音傳來,周瑋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在幻聽,但看到焦灼已經扭過頭來看向自己後,他方才陡然打了個激靈。

  「你給我說老實話,橋家的大閨女是不是許給你兄長了?」

  周瑋願賭服輸,答應借出二百石的粟米,但卻依舊有些不甘心:「你莫不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特意在此埋伏吧?」

  焦灼連忙搖頭:「周公胡說什麼?天下如此多的才俊,相識相交,自然會論個齒序,比我大的我自然要喊個兄長。」

  眼見焦灼頗有胡攪蠻纏之態,周瑋也只能拂袖,卻在思量片刻後再次轉頭來問:「不過若是大小喬與你們大小焦能結親,倒也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你可特麼的快閉嘴吧!

  你看不出來大喬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定份上了嗎?!

  說不定咱們說什麼,大喬隔著十步也得聽得一清二楚!

  周瑋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僅僅兩句就將剛剛的擠兌之仇全都報回來了。

  「焦二郎,可否當面一敘。」

  果然,下一刻,大喬那清冷的聲音就再次傳來。

  焦灼撓了撓額頭,再次躬身行禮:「為了大喬嫂嫂的清譽,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大喬終於掩口一笑:「無妨,咱們二人就在這大門處坦蕩來言,無非是讓周圍人遠一些,莫要聽到言語即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焦灼也不好推辭,只能來到大門處,與大喬並肩而立。

  橋煜等橋氏宗族青年會意,直接扶刀向前,將其餘人等遠遠隔開。

  大喬卻沒有絲毫被敲了竹槓後的憤怒,反而微微躬身行禮:「今日多謝焦二郎遮掩了。」

  焦灼訕笑以對:「只盼伯符與公瑾勿要因此找我麻煩才好,我屬實是被逼的沒招了。」

  大喬再次掩口笑道:「你果真知道內情,大約伯符果真將你視作至交吧。」

  至交個鬼啊。

  焦灼面上打著哈哈,心中卻吐槽不止。

  下次與孫策周瑜二人組見面時,八成還得正面廝殺一場。

  而大喬卻似乎已經明顯誤會,因為在她看來,孫策與橋蕤同為袁術麾下大將,二人想要結親是犯忌諱的。

  事實上,這的確是個秘密,就連橋氏宗族也不知道。因此被焦灼當眾點破時,方能引得大喬親自來看。

  但點破也就點破了。

  這年頭女子結親年歲都小,只要沒當眾說出孫策的名字,倒也不會有人對大喬已經定親感到奇怪。

  「這些糧食畢竟是大喬嫂嫂借我的,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眼見焦灼言語如此懇切,大喬也只是敷衍點頭,眼神飄忽半晌後,方才嘆了口氣:「我已經許久沒見孫郎了,也不知道他的情況究竟如何。」

  焦灼想了想:「我上次見孫伯符大約是在前日的天柱山中,他或許有些謀劃,將要擇地立業……過幾日就會有書信送達,我今日也不想瞞嫂嫂,未來幾個月,孫伯符可能要有遠謀,兩位需得勞燕雙飛些時日。」

  焦灼說的含糊,但大喬何等聰慧,只又是微微嘆氣:「大丈夫之志,當如大江東奔入海,不應懷戀溫柔鄉。可我為江中蘆葦,被大江所滋養,又見識了大江濤濤,如何能不留念呢?」

  焦灼有些牙酸,卻也只能安慰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這都是無奈之事。」

  在這個時代,七言詩還屬於不入流的順口溜,可不知為何,大喬聽到這兩句詩後,卻只覺眼眶一酸,連忙低頭躲避,復又有些欲蓋彌彰地轉移了話題:「焦二郎可有住處,若不嫌棄,我現在令人打掃客房,準備飯食,供諸位歇息。」

  焦灼再次拱手:「多謝嫂嫂厚愛,不過山中局勢確實緊要,早一日回去,就能多救一人的性命,還請嫂嫂先與我幾石粟米,我先帶人運回去。」

  大喬點頭應允。

  隨後不過片刻,就在橋煜、周瑋等人眾目睽睽之下,焦灼指揮著雷銅等人將一袋袋粟米捆在馬上,隨後讓陸議帶著六人在此等待,明日一早帶著剩餘糧食入山。

  「有這十石(三百公斤)糧食,足夠我等省吃儉用幾日了。」焦灼翻身上馬,團團拱手:「還有阿議,你莫忘了找周縣丞去運那二百石的糧食。」

  周瑋再次拂袖:「你還怕我食言而肥不成?」

  焦灼卻笑嘻嘻地看向周瑋:「阿議他們的馬也被我用來運糧了,周公,你看你是不是應該慷慨解囊……」

  「滾滾滾!」周瑋終於忍耐不住,破口大罵了一番,帶著隨從轉身離去了。

  焦灼聳了聳肩,在馬上轉身,對著大喬躬身一禮:「大喬嫂嫂,此番借糧恩情,我銘記在心,來日再報!」

  說罷,焦灼就撥馬欲行。

  「等等!」

  大喬臉色有些赧然,卻還是在橋氏宗族弟子的目光中大聲來問:「他……前日你見那人時,他的身體可康健?」

  焦灼硬著頭皮點頭:「他自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嫂嫂不必掛念。還望嫂嫂多加餐飯,來日以歡喜而見!」

  說罷,焦灼再次拱手,竟是不顧疲憊一刻不停,帶著雷銅等人奔向了天柱山。


  自家阿姐不會真的要嫁給焦炎吧?

  這什麼時候定下的?

  橋氏這算是跟陸康綁在一條繩上了吧?

  那之後豈不是總要跟這油滑的焦兵曹打交道?

  眼見著大喬恍然若失,只是呆呆地看著塢堡前的大道,橋煜硬著頭皮湊上去說道:「阿姐,初夏夜風寒涼,還是早些進屋吧。若是得了傷寒,想必那焦大也是會……哎哎哎……」

  大喬柳眉倒豎,伸手掐住了橋煜的耳朵,猶如提溜一個稚童般將其拉到身側:「阿煜,你要再敢胡說八道,這個月每天就練八門大課,做四套文題!」

  「阿姐饒命,我不敢了!不敢了!」

  大喬冷哼一聲,周身寒冰真氣在這微涼的夏夜中綻放,宛若憑空升起一團白霧:「還有你們幾個,若是讓我聽到一些不好的風聲……哼……」

  大喬一腳將橋煜踹開,攢指如劍,在地上一揮,寒冰真氣就在地上凝聚成一團冰坨。

  眾人包括陸議在內無不噤若寒蟬。

  嗯?

  陸議?

  大喬到了這時方才發現陸議等人並沒有離去,立即收斂真氣,文雅含笑說道:「你是喚作阿議是吧?我已經命人收拾好客房,你且先住下,明日清晨立即隨糧車啟程,可好?」

  仿佛剛剛那副睥睨發飆模樣不是她一樣。

  陸議眯著眼睛看著地上的冰坨,吞咽了一下口水,躬身行禮:「陸某卻之不恭了。」

  且不說陸議被寒氣所懾。

  另一邊,見到三國美女而帶來的興奮,也迅速被焦灼拋之腦後,原因無他,夜間山路實在是過於難走了。

  照理說,只要脫離皖縣縣城範圍,向北二十幾里就會抵達天柱山,然而這是理論上的,實際上天柱山不說山路九曲十八彎,卻也算得上蜿蜒曲折難行,有些地段連騎士都難以通行,只能牽馬而行。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上是有真氣的,幾人又全都是修行好手,雷銅的輝光真氣猶如探照燈一般,把道路照得清晰明亮,終於是在三更時分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天柱山左近。

  而到了此時,哪怕是焦灼那不同尋常深厚的真氣儲量也快耗盡了,而剛剛晉升奇經的雷銅幾乎已經快要暈厥過去。

  將十石粟米交於劉寶後,焦灼等人幾乎是一刻不停,沖入山寨邊沿的幾處房舍中呼呼大睡起來。

  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時,焦灼方才被臉上的麻癢喚醒。

  他打了兩個噴嚏後睜開眼睛,卻只見劉小娘拽著頭髮,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

  焦灼有些無奈:「說吧,營地里又出什麼事了?」

  劉小娘見沒被訓斥,頓時又生龍活虎起來:「自然是無事的,只不過日上三竿,我怕二哥你飢餓,專門來送飯食。」

  說著,劉小娘從身後端來一碗熱粥:「趁熱喝了吧。」

  焦灼反而推了推:「我昨日被皖縣令招待了一番,現在還不餓。第一批帶來的粟米本來就不多,你先填填肚子。」

  劉小娘張口欲言,焦灼就將話頭打斷:「如今黃穰雖死,但天柱山中還有古怪,就當是為了我的安全,你也要保存些體力。」

  劉小娘只能點頭,喝了一口粟米粥,臉上露出些許驚訝神色:「竟是新粟嗎?誰家這麼好心,連新粟都借出來了。」

  焦灼擇著身上稻草,聞言隨口敷衍:「大喬嫂嫂果真是個厚道人。」

  劉小娘舉著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後自認為不動聲色地問道:「大喬嫂嫂?莫非是哪家女子?長得漂亮嗎?」

  「挺漂亮的……」焦灼話聲剛落,就見幾根藍色羽毛又從劉小娘頭上冒了出來,當即改口:「卻終歸不如劉家娘子美麗端莊,溫婉大氣,儀態萬方。」

  劉小娘呆了呆方才反應過來劉家娘子是自己,不由得哼唧了兩聲,然後將紅撲撲的小臉埋在瓷碗裡喝粥不停,一時間竟覺得這粟米粥竟似放了飴糖般甜蜜。

  焦灼不動聲色地擦了擦額頭。

  幸虧劉小娘年紀還小好糊弄,再過兩年就不是兩句話能搞定的了。

  他連忙轉移話題:「劉叔那裡沒什麼交待嗎?」

  劉小娘低著頭,瓮聲瓮氣地說道:「自然是有許多話的,我也記不得許多,只是外來歸附的周大哥總該由二哥你來安撫,被擒獲的賊人也應讓二哥你來審問才對。」

  這倒是正事。

  焦灼揉了揉劉小娘的小腦袋:「你好好吃飯,哥哥要去干正事了。」

  說罷,他徑直拎著環首刀離開了,只留下劉小娘摸著腦袋嘿嘿傻笑。

  而焦灼出了小屋,雖說早早在心下定了目標,卻也不得不先去巡視營地,看看那些被黃穰擄來的山民還能救回來多少。

  可一旦開始做事,那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尤其是焦灼在穿越前還是正經的醫生,不敢說醫者仁心,卻也不能坐視病患不理。

  即便大部分病患純粹是營養不良,灌下小米粥之後大約能好起來,但跪地許久造成的淤血創口卻也做不得假,焦灼也得費心費力診治一番。

  眼見著焦灼薅下梅乾的一縷頭髮,在梅乾齜牙咧嘴的慘叫聲中穿針引線,隨後麻利地替一名山民縫合傷口,端著空碗的裴元紹終於有些無奈地問道:「周老大,你說這人究竟是聖人心腸,還是裝腔作勢?」

  周倉細細啜著粟米粥,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怎知那些聖人就不是裝腔作勢了一輩子呢?」

  裴元紹撓了撓臉上的虬髯鬍須:「大哥你的意思,莫非是說天下沒好人了?」

  周倉無語地看了看自家小老弟,只能按捺下心思解釋:「俺是說無論他是真心實意,還是裝腔作勢,他終究是將這些山民賊徒救了下來,更是連夜奔波去借糧,如今也在細細診治病患。既然做了好事,他就應該是個好人,而咱們更是應該將他當個好人來誠心以待。

  而若是他裝了一輩子的好人,做了一輩子的善事,那他不是好人也是好人了,俺又何妨待他一輩子誠心?」

  裴元紹連連點頭,隨後又端起空碗在嘴邊比劃了一下,方才醒悟,繼而尷尬再問:「那咱們兄弟幾人莫非真要投在此處?」

  周倉緩緩點頭,隨即微微搖頭:「只能說是暫歇一下,同行片刻。看來廬江也在袁術淫威之下,更別說劉勛那狗賊……哼……早晚將她碎屍萬段!咱們與焦二郎總還是有些同行之義的,至於投效……」

  周倉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姿勢,正色來言:「大丈夫託身效命是要約定生死,不離不棄的,哪能因為話都沒說兩次,就投奔於他呢?而且他一個奇經,俺也是奇經,沒什麼高低上下之分。」

  裴元紹再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