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甲騎奔馳急

  「伯符,竟是陣前來見嗎?」

  焦炎也有些驚訝,撥馬向前:「我還以為你會率部眾直接南下,直驅江東。」

  孫策拍了拍身上的盔甲,咧嘴笑道:「虧得公瑾保證此番回江東乃是絕密,可竟連你都知曉了。」

  焦炎同樣笑對:「周公瑾本來就是我家二弟挑動的,他能下定決心,也是靠我家二弟從中串連。我如何會不知?」

  孫策只是微微點頭:「焦灼……還有岳斐,我記住了。」

  無故躺槍的岳斐只是在人群中撇了撇嘴。

  如今乃是漢末亂世上半場,主線劇情為二袁相爭,副線乃是割據並起。

  你哪怕現在把閹宦之後曹操、金牌打手劉備、小屁孩孫權叫在一起開個會,當面告訴他們歷史已經研究決定了,就由他們各自建立國家,分裂大漢為三國,他們八成也會覺得是在扯淡,根本不會念兩句詩就去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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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於兩名穿越者來說,挑動孫策脫離袁術,去江東立業不是理所當然嗎?

  可關鍵在於挑事的明明是焦灼,孫策你為何連我也算上?

  當然,此時岳斐也不可能當場來問,更不知道因為過於出眾的身手而被孫策記住,只是隱藏在甲騎之中,任由真氣互相聯結,隨時準備結陣廝殺。

  「你此番前來,總不是要與我敘舊吧!」

  「非也,非也。」孫策連連搖頭:「我是來傳話的。」

  「誰能勞動伯符的大駕?」

  「自然是公瑾了。」

  「呵……」

  「公瑾說了。」孫策咳嗽了兩下,沉聲以對:「伯符此去江東,山高路遠,而我則是重病沉疴,暫時難行,只能寄託於左將軍帳下。若是天見可憐,使得伯符在江東立足,那我自可以去江東休養生息;可若是伯符中途遭難,那我也只能為左將軍盡心竭力了。」

  孫策的話說到一半時,焦炎就已經拎著大戟嗤笑出聲。

  「行了行了。我們兄弟二人一諾千金,既然說了要放伯符離開,就不會中途截擊,銜尾追殺。公瑾此番言語半是威脅,半是嘲諷,做個什麼樣子?」

  「唉,誰說不是呢?只能說讀書人心眼子就是多。」

  畢竟是自幼相交之人,孫策也不拿捏架子,當即在焦炎面前嘲諷起周瑜來,臉上也露出些許嫌棄的表情。

  「不過當面聽伯卿一言,終究讓人安心。」

  孫策說罷,直接長嘯出聲,真氣鼓盪,宛若雷霆,沿著泄水向北而去。

  不過片刻工夫,數十騎就出現在了道路盡頭,為首之人正是黃蓋。

  其人只是對著焦炎遙遙拱手,隨後就占據了北側的一處浮橋,立馬警戒。

  復又片刻之後,焦炎只見決水西側的官道上煙塵滾滾,似有大隊兵馬調動。

  「你這是收攏了多少人?」

  「算上本部兵馬,總共應該有六千多。」

  「……不算太多,卻已經是比較好的局面了。」焦炎喟然以對,隨後在馬上一拱手:「伯符,山水有相逢,咱們就此別過!」

  孫策微微點頭。

  然而就在廬江郡甲卒甲騎踏上浮橋之時,孫策又回頭朗聲來言:「伯卿,你我自幼相交,乃是至親兄弟一般,臨別之時,唯有一言。」

  焦炎撥馬回頭,皺眉以對:「且說來。」

  孫策懇切言道:「袁公雖然志大才疏,性情狂放,卻還是能聚攏英才,虎視天下的。可能這份能力在北面的那位天下楷模看來乃是可笑,但壓服一郡之地還是綽綽有餘的。

  陸公雖然是一時之選,但一來年紀大了,二來心氣不足,三來受制於一地,終究難以抵擋袁公的泰山壓頂。」

  焦炎明顯不耐:「你究竟要說什麼?」

  孫策依舊懇切:「若是有一日,陸太守敗亡,還請伯卿留得有用之身,我在江東掃榻以待,屆時我等同做大事,開拓一番局面,再為陸公報仇,可好?」

  孫策說的這番話已經十分露骨了,尤其是此刻他還沒跟袁術撕破臉的情況下,只能說他對這個幼年相交的好友還是十分講義氣的。

  但焦炎只是想了想,就當場喟然以對:「我為人臣,受陸公大恩,得以登堂入室,如何能不盡忠職守呢?若是果真事有不諧,我也當以死報之,以全君臣之義,如何能臨陣脫逃,只為保命呢?

  若是伯符真還記得往日情面,就還給我家二弟吧。」

  說罷,焦炎再次拱手,當先而行,再無回頭。

  孫策也只能嘆氣,隨後朗聲說道:「去了安豐,莫忘收我備好的大禮!」

  隨後,孫策轉身向北,去接應自家兵馬。

  陸康給了焦氏超出常規的恩遇,短短兩年就讓兩名年輕子弟成為了門下督、兵曹史這種美職,在大漢這個官吏不分家的時代,相當於打通了玻璃天花板。

  而焦氏自當以國士報之,否則就是無恥背諾的小人,難以為天下所容。

  在焦灼那條歷史線上,袁術成了那副鬼樣子,孫策也依舊只敢在這廝稱帝後反叛,就是這個道理了。

  說句難聽的,若是能用焦炎一條命就還了陸康的恩情,那對於焦氏來說都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當然,現在也不是細細論述政治傳統的時候。

  在渡過泄水後,廬江郡卒明顯加快了腳步,直奔決水。到了下午時分,一邊沿著決水東岸向北行軍,一邊尋找渡橋。

  而在安豐城北三十餘里處,死裡逃生的韓胤與劉威將將收攏了兩千餘兵馬,正占了一處村落喘氣。

  韓胤靠著土圍子率先氣急敗壞地出言:「孫策乃是謀逆!我必然要稟報左將軍,誅殺其全家百口!」

  劉威同樣狼狽,聞言卻還是直接嘲諷出聲:「韓公若是有這般能耐,咱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了。」

  「你……」

  「你什麼你?我早說了,孫策乃是條野狗,他的部下也是野性難馴,若不是威逼利誘兼顧,則根本不能壓服。」劉威氣急,幾乎是指著韓胤鼻子開罵:「而你們這些豎儒總是覺得靠三寸不爛之舌就能說服天下人,既然有此本事,為何不去說服董賊自盡?

  乃公也是信了你的鬼話,竟然憑空浪費了兩日時間,倒也是活該在此坐蠟!只是我叔父如今生死未知,我卻將他的安排辦成這幅模樣,真真萬死難贖其罪!」

  說到最後,劉威一個身高八尺的漢子竟然淚水漣漣,當場痛哭失聲起來。

  想來也是,劉勛所部屯駐在蓼縣的兵馬一共就八千,劉威帶著七千兵馬南下,僅僅一個上午,就剩下兩千多人心惶惶的士卒了。

  匡亭之戰都沒這麼慘好不好?!

  韓胤見狀反而稍稍消了火氣,臉上扯出一絲笑容:「阿威,此事怪我。是我狂妄自大不知兵。至於你的叔父,放心吧,孫策再瘋癲,也不會直接叛出袁公門下的,劉公也不是沒跟腳之人,孫策不敢殺她。

  此間事我自與你叔父分說,咱們先回蓼縣,徵召壯士,早晚將此仇報回來!」

  劉威擦了一把臉,剛想要出言嘲諷就微微色變。

  與此同時,圍在劉威周圍的十餘名親衛也全都豁然起身,面露驚駭。其中一人乾脆跳上了土圍子,向南張望。

  「將軍!有煙塵,不會錯了,是馬蹄聲!」

  劉威慌忙扒著土圍子來看,大約只是掃了一眼就心中發涼,大聲下令:「速速散開逃!往蓼縣逃!快!快!」

  韓胤驚駭欲死,卻不耽擱他還有基本的軍事常識,拉著劉威的衣袖嚷嚷道:「無遮無攔如何能逃脫騎兵?就不能在此憑藉村子來抵擋一陣嗎?」

  「你懂個屁!」劉威直接甩開韓胤,破口大罵:「七千兵馬制度俱全時我怕誰?可如今只剩兩千兵馬……」

  「來者不過數百騎,兩千兵馬沿著村圍子還不能守一守嗎?」

  劉威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卻根本懶得搭理這廝,只是去戴頭盔。

  關鍵時刻,還是劉威的親衛頭子出言解釋:「韓公,這兩千兵馬並不是兩個曲,也不是五六個屯,而是零散湊起來的。孫策剛剛做的是將咱們大軍扒了骨頭,現在乃是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根本無法指揮的。」

  韓胤恍然,隨後卻又悚然。

  另一邊,劉威已經將頭盔戴好,快步向戰馬行去。

  而他的親衛剛想要拔出大旗,就挨了劉威劈頭蓋臉一頓罵:「痴傻了嗎?!將旗幟留在這裡!」

  親衛也慌忙應聲。

  此時這處村子已經徹底沸騰起來,也有老卒遙遙聽見了馬蹄聲,隨後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正是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劉威同樣帶著親衛向西北逃竄,韓胤連忙跟上。

  當然,類似韓胤這般的聰明人……或者說聰明卻又沒那麼聰明之人還是很多的,而人總有抱團的本能,雖然劉威沒有帶著旗幟,但是幾十人一起行動還是很扎眼的,不過片刻,四面八方有許多人就向這裡湊來,蝟集成了一團。

  而這一大坨人自然就被焦炎看在眼裡,他立即一撥馬頭,微微調轉了進攻方向,帶領甲騎從村子東側擦過,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直直刺了過去。

  岳斐身在甲騎之中,感受著真氣在陣中翻騰連接,如同呼吸一般起伏不定,潮起潮落,時而如湖面平波,時而如鋒銳刺天。

  「這才是真正的真氣軍陣!」

  岳斐心中剛剛泛起別樣的念頭,就感覺身上的真氣隨著錐形陣的前進暴漲起來。

  整個錐形陣猶如爆發出了金光,其上覆蓋了一片流火,如同熱刀劈黃油般,切開了那一大坨潰兵。

  劉威感受著身後熱氣蒸騰,驚駭回頭,見到真氣軍陣橫衝而來,知道無法逃脫,只能運足輝光真氣貫入長矛,回身奮力來刺。

  然而他的反擊卻猶如螳臂當車,如同探照燈般的輝光在離火真氣的覆蓋下層層崩解,不過一瞬就消失不見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劉威心中莫名生出一個念頭:難怪孫策不殺自己,原來還有這般後手!

  而岳斐身處甲騎陣中,看到著三百甲騎踐踏敵軍如泥草的第一感受則是:有如此甲騎軍陣,即便對面是重步長槍兵,也能正面碰一碰!

  這個由一名凝丹,三十餘奇經,二百餘正脈所組成的小型軍陣在驟然爆發時猶如披上了流火披風,不僅僅是矛頭正面被濃厚的離火真氣所覆蓋,就連側翼與身後都變得輝煌一片。

  周圍敵軍莫說直面鋒芒,就連略微靠近的倒霉鬼都被炙烤得焦頭爛額,那些原本就已經喪了軍心的潰兵愈發崩潰,徹底四散而逃。

  不過下一刻,岳斐復又反應過來,甲騎自有真氣軍陣,難道甲士就沒有了嗎?

  以離火真氣為根底的甲騎軍陣可以如烈日驕陽,而以厚土真氣為根底的步卒又何嘗不如長垣絕壁呢?

  只是不知道這支甲騎能衝上幾次,若是能結陣來往衝殺十次,那就足以影響萬人大戰的結局了。

  當然,以廬江大郡之地,攢雞毛湊撣子才攢出三百甲騎、三百甲卒,想必在天下間,這種軍陣也不是隨隨便便尋常得見的。

  岳斐胡思亂想了許多,但時間也只是過了一瞬罷了。

  甲騎劈開潰軍,隨後就在焦炎一聲令下分散開來,以伍為單位,配合著騎馬而來的甲卒開始就地收降潰軍,清理斬獲。

  歇息了一日後,焦炎驅逐潰兵,徑直北上,先下蓼縣,再撲陽泉,然後南下直取安風,竟是在一日之內將之前叛逃出去的三縣之地全部收復了。

  且不說焦炎大發神威。

  天柱山中,剛剛揮手目送陸康騰身離開的焦灼回頭看著一地爛攤子,就不禁捂住了額頭。

  沒辦法,在遊戲中獲得勝利之後大家放個煙花,就讓王子公主過上了幸福生活,但實際上,無論是打掃戰場還是收攏丁口都夠勝利一方喝一壺的了。

  首先的一個大問題就是那些被從天柱山洞府中救出來的各種百姓。

  真的是各種百姓。

  在大別山這種人妖混居求活命的鬼地方,被黃穰擄掠到洞府的自然是人妖雜處。

  這幾百人中不僅僅有四十多名蛇妖,還有七八個來自妙道山的虎妖,甚至還有幾名只有中間一綹頭髮的馬妖。

  一開始焦灼還以為這種莫西干髮型是馬妖的傳統,雖然有些不符合大漢封建主義傳統道德觀,但拿忠孝之道來約束山中妖族,怎麼想怎麼扯淡。

  但隨後就有因為族人被救出而欣喜若狂的趙北當面解釋,馬妖的莫西干髮型與蛇妖腰肋處的鱗片,虎妖額頭的王字一樣,屬於獸類的殘留。

  換句話來說,這其實是馬鬃。

  焦灼也只能感嘆一句活到老學到老。然後就開始進入緊張的籌糧工作中。

  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大別山中本來就已經快餓得易子而食了,而焦灼帶的小股部隊偷襲也不可能帶大量糧食。

  可偏偏那些被救出來的倒霉鬼們幾乎個個營養不良虛脫要死,若不能先用些米糧吊住性命,那就真的要吹燈拔蠟了。

  陸康自有全局考量,還得回六安坐鎮,因此也只能將天柱山一應事宜全都託付給了焦灼。

  焦灼根本一刻都不敢耽擱,當即就將天柱山事務託付給戴風等人,而他則帶著陸議等人扯起陸康的虎皮,直接去了南方的皖縣,向皖縣令王化求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