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然陷囹圄

  焦灼感覺自己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在這個夢中,他上一刻還在手術台上做手術,下一刻就被扔到了桃園裡,與劉關張一起結拜,成了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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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酒還沒飲罷,轉頭焦灼又要帶著貂蟬私奔,到了江東之地,貂蟬化名為虞姬,而他則化名為孫策,化身小霸王與真霸王項羽正面做過一場。

  兩人不打不相識,焦灼與項羽結拜為義兄弟,隨後帶著八千子弟兵爭奪中原天下。

  劉邦則帶著劉秀、劉備等子孫前來迎戰。

  焦灼原本還意氣勃發,只覺得以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加上項羽之武勇,滅掉區區劉邦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剛一出戰,迎面就是一顆隕石砸了過來,大軍頃刻成了飛灰。

  恍惚中,焦灼聽到有個嘲諷的聲音說道:「傻了吧,這是神話楚漢!」

  然後,焦灼就醒了。

  記憶猶如潮水一般回到他的腦海中,而他卻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裝作昏迷,一動不動。

  原因倒也簡單。

  焦灼在清醒的第一時間就發覺了自己雙手反剪,全身上下被捆得結結實實,身後梆硬,仿佛被綁在了一顆大樹上。

  這八成是被俘虜了。

  焦灼心中念頭轉動,剛想要試試催動真氣,就聽到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醒了就不要裝了。」

  焦灼嗤笑出聲,睜開了眼睛,看著身前的女子笑道:「小娘子……」

  話剛說到一半,焦灼就喉嚨卡殼,看著對方那一雙粉雕玉琢般的玉腿睜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點沒瞪出來。

  「看夠了嗎?」

  女子的聲音變得愈發清冷,一雙杏仁眼也猶如利刃一般向焦灼射去。

  「你是黃女王是吧?」焦灼努了努嘴:「你的蛇尾呢?」

  黃女王下身只有一條筒裙,在之前蛇尾的襯托下,猶如裙甲般妥當,可當蛇尾變成白花花的雙腿後,筒裙就如同超短裙一樣,讓人挪不開眼睛。

  黃女王仿佛被焦灼的話噎了一下,一時間也只能冷笑:「我記得你是廬江郡武吏,有勇有謀,也算是其中佼佼者,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莫非傷了腦袋?」

  「焦二哥,這是蛇妖的化形之法。」焦灼身側響起了小斐的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天下百族,以人為尊,自從黃帝絕地天通,開創修行法門以來,那些妖怪想要精進,就必須得化成人形……」

  小斐的話還沒說完,黃女王就舀起一瓢冷水潑了過去:「以人為尊?那你們這些倮兒怎麼落到我家洞府來了?!」

  焦灼連忙打岔,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女王大人,我們既然已經身陷囹圄,不知道你想要如何處置?」

  「當不得你這一聲大人,我可沒這麼大的小郎。」黃女王撥了撥臉頰旁的鬢髮:「至於如何處置你們,那是我阿爺的說法,我只是來餵你們吃食的。」

  說著,黃女王從木桶中舀出一勺糊糊,上前捏開焦灼的嘴巴,直接灌了進去。

  如同餵豬一樣。

  焦灼吞了一半,然後被嗆得吐了一半,咳嗽了幾聲後,扭頭對捏著小斐下巴的黃女王說道:「這是什麼玩意?怎麼這麼苦?」

  「人屍煮成的糊糊,你吃不吃?」

  「那就多給一點唄。」之前還不顯,這一勺糊糊下肚,焦灼反而覺得飢餓難當,只當對方在說笑:「不會裡面下毒了吧?!」

  黃女王再次嗤笑,卻沒有應答。

  小斐努力咽下口中食物,抬起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含糊說道:「焦二哥,這裡面必然是妥當食物,卻不會讓咱們吃飽。

  一來是為了不讓咱們恢復氣力,凝聚真氣。二來……」

  小斐艱難轉頭,看向了黃女王:「我聽你們這些妖類說過,將人餓上兩三天,肉質會更加鮮美,就像小牛犢的嫩肉一樣。」

  焦灼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一條來自大洋彼岸的知識。

  食人之前要把人用葡萄糖吊三天,人體沒吃的,肌肉就會自我溶解消化,這時候肉質會很嫩。

  「嚯,合著你們這些妖怪還真吃人啊!我還以為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會有些忌口呢!」

  黃女王灌食的手頓了頓,仿佛抑制著巨大的怒火,緩緩轉頭,盯著焦灼的雙眼說道:「這話說的的確有道理,萬物皆有靈,有靈以為生。

  但我卻不明白了,你說的這麼好聽,為何還要捉我白蛇族人做春日祭品呢?我也是讀過書的,怎麼記得周公輔政以來,就廢除了人祭人殉了呢?如今你們陸郡守捉我們來祭祀天地,究竟是忘了周公教導,想要恢復殷商舊制,還是不把我們當人呢?」

  焦灼無言以對。

  而黃女王也仿佛喪失了說話的欲望,只是不停地從桶中舀出糊糊,塞到俘虜嘴裡。

  片刻之後,小木桶就空了,黃女王轉身離去。

  只不過在踏出昏暗的洞口前,她還是轉身看著焦灼冷笑:「姓焦的,你也不要裝什麼天師道人,逼到一定程度上,難道倮兒自己就不吃人嗎?易子而食,這可是史書上寫明白的故事。而且……」

  黃女王的眼睛在幾名俘虜身前掃過,笑容愈盛:「而且,你猜猜吃人的法門,我們是從哪裡學的?」

  焦灼目送著黃女王離開,迅速將吃人的話題拋之腦後,並奮力掙紮起來,同時抬頭四面張望,尋找逃脫方法。

  不過很快,焦灼就有些失望地發現,這果真是個「洞府」,當然,此處更仿佛是一處巨大的地窖,長寬各有七八步,唯有一條通道通往外面。

  微弱的光芒從這條通道中照進來,不用想,肯定有人在外面守著。

  焦灼扭過頭來,看著其餘四個木樁子上綁著的俘虜:「你們還有力氣嗎?」

  小斐吐了一口血痰,搖頭道:「我們三個都算是力竭被擒,真氣早就用光了,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焦灼喘了兩口粗氣,感受著丹田中湧出的絲絲熱氣,心中立馬升起某種怪異的感覺。

  「你們的真氣恢復速度這麼慢嗎?」

  小斐搖了搖頭:「我們這些人都只是通了十二正脈,奇經八脈沒有通兩三條,真氣恢復都很慢,更別說如今還餓著肚子……」

  焦灼不置可否地轉移了話題,向其餘兩名被俘虜的武吏問道:「你們……我腦子亂得很,想不起你們的名字……你們可知道逃出去多少人嗎?」

  兩名垂頭喪氣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說道:「俺是楊春,家中行二,他是陸勁,家中行三十五。」

  「陸勁?你是陸太守的親眷嗎?」

  「旁支罷了。」

  陸勁似乎是沉默寡言之人,又似乎是不想多說此事。

  楊春則是艱難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對焦灼表達敬意:「所賴焦二哥親自斷後,武吏與驛官除了當場死了幾個,剩下的全都逃出生天。」

  焦灼歪頭想了想,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丁賊曹是第一個被擒的,他人在哪裡,你們可見到了?」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搖頭說道:「並沒有見到。」

  焦灼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向小斐,見到對方那副狼狽模樣,不由得有些羞赧,隨後認真說道:「抱歉,小斐,是我連累了你。」

  所謂亂世先殺聖母根本就是胡說八道,萬事萬物以人為本,你不當聖母別人憑什麼跟著你走?

  唯獨聖母品質的核心乃是捨己為人,焦灼不僅僅沒將劉小娘救下來,還把小斐也拖下了水,再說什麼高風亮節,見義忘利就有些聖母婊了。

  小斐頭上的武士小冠已經在戰鬥中被打落,此時披頭散髮,低頭時讓人看不清表情:「焦二哥,郡卒本就是保一方平安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小娘被捉走吃掉,總應該試一試才對。」

  被捆在最裡面的劉小娘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焦二哥,小斐哥,是我拖累了你們……如果不是……嗚嗚嗚……」

  分鍋大會還沒有開完,洞口已經有人大聲嚷嚷起來:「嚷什麼?!你們這些倮兒,下鍋之前也不安生!」

  一個身材矮小,尖頭鼠目之人從外走了進來,其人上半身只有短打破布,下半身穿著如黃女王一般的筒裙,只不過黃女王露出一雙玉腿,這廝只露著一雙毛腿,未免讓人有些瞎眼。

  此人走到焦灼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綠豆小眼就在五名俘虜身上來回逡巡,最後落在劉小娘身上,臉上浮現出了猥瑣的笑容。

  「原來是你這小娘哭哭啼啼。」

  說著,他抬起髒兮兮的手,試圖去摸劉小娘的臉頰。

  劉小娘慌忙躲避。

  蛇妖收回手來,嘖嘖出聲:「小模樣還挺俊俏,反正最後都要下鍋,不如讓耶耶我爽一下……」

  劉小娘臉上的淚水還留在臉頰,仿佛是嚇傻了,只是呆呆看著那雙伸向衣襟的髒手。

  「唉,那根丑逼,你過來一下。」

  蛇妖伸出去的髒手微微一頓,扭頭看向了焦灼,綠豆眼皺成了三角形:「倮兒,你說什麼?」

  焦灼扭著頭嗤笑以對:「我說,你這根臉如蛤蟆發春,身如老鼠拔厥,頭禿眼瞎,口鼻生瘡,全身流膿,盤起來像坨屎的長蟲過來一下。」

  仿佛是因為這張臉在蛇妖之中也不受待見,平日裡沒少受屈辱,因此只聽了一半,他就已經滿臉獰笑的來到焦灼身前:「你這個倮兒,果真是大膽,如此下場也不安生,看某如何炮製……」

  話剛說了一半,蛇妖就抽了抽鼻子。

  怎麼有股焦糊味?

  懷著這種疑問,蛇妖抬頭,與焦灼的雙眼對視,隨後就看到這廝咧開嘴來,露出一排白牙。

  下一刻,麻繩被扯斷的低沉嘭響驟然響起,夾雜著火星的灰燼先到,一雙大手後至,猛然摜在了蛇妖的太陽穴上。

  挨了一記雙峰貫耳,蛇妖眼睛差點沒突出來,左臉上更是一片焦糊,整個人似乎是被打懵了一般,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就踉蹌著向後退去。

  焦灼自然不指望一巴掌就能將這蛇妖拍死,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先是用通紅的右手將腿上的繩子扯斷,隨後直接合身撞到了蛇妖身上。

  小斐見到這一幕,眼睛也差點沒有突出來。

  他認得焦灼手上那團火光,正是傳自三皇之首燧人氏的正宗離火真氣。

  身為袍澤,小斐自然知道焦灼所修煉的真氣,他詫異的是為何焦灼只是剛剛通了十二正脈,卻將奇經階段才能使出的真氣外放用得如此純熟?

  除此之外,這廝昨日明明是真氣耗盡方才暈過去的,期間並沒有服用丹藥,又沒有吐納打坐,怎麼能睡了一覺就真氣圓滿了呢?

  莫非此地天地靈氣富集不成?

  如此想著,小斐也不由得催動真氣,想要掙脫捆縛,可丹田處傳來的空蕩感差點沒讓他再次暈過去,一時間只覺得腸胃翻湧,剛剛強行咽下去的糊糊都向著喉嚨奔涌。

  「嘔!」

  同樣做出催動真氣動作的並不僅僅只有小斐一人,楊春與陸勁二人卻沒有小斐那般定力,直接吐了出來。

  當然,焦灼對於倉促間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在撲向蛇妖的剎那心中就一沉。

  沒辦法,他畢竟被綁了一天一夜,中間就吃了一點糊糊,雙腿又麻又軟,只是向前奔行兩步,左腳就絆上了右腳,整個人如同失去平衡的榔頭般向前砸去。

  而與此同時,那根蛇妖也本能地現出本相,兩條毛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條粗壯的蛇尾。

  焦灼根本來不及反應,也無法做出別的反應,一人一妖猶如多年未見的情人一般,在狹小的洞穴中滾作一團。

  頭上挨了兩拳之後,蛇妖仿佛終於反應過來,用胳膊護住頭臉,同時用尾巴纏住焦灼腰腹,用力裹緊,就想要大喊出聲。

  「來……」

  感受著胸腹傳來的窒息感覺,焦灼心下發狠,吐出了肺中空氣,左手壓住蛇妖雙手,冒著紅光的右手則是直接抓住了蛇妖的喉嚨,將對方將要喊出來的求援與接下來的慘叫一起摁了回去。

  皮肉焦糊的氣味與呲呲聲一起傳來,蛇妖猶如一隻被截成兩段的蚯蚓般痙攣扭動起來,雙手奮力掙扎,蛇尾則是再度收緊,焦灼甚至感到肋骨傳來的嘎吱聲。

  不過蛇妖的掙扎畢竟是短暫的。

  只是片刻,離火真氣就將這根蛇妖的喉嚨燒穿,他張了張嘴,吐出一圈灰煙後,就徹底不動了。

  而焦灼也是當場愣住。

  這倒不是說焦二郎被屍體嚇住,這廝穿越前畢竟是個外科大夫,大風大浪見得多了,總不至於看到了屍體就十分沒出息的吐一地。

  他愣住的原因很簡單,隨著蛇妖被他親手扼死……或者說燙死,一股暖流自右手傳來,流進四肢百骸,隨後安安生生的落在了丹田之中。

  原本有些空虛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再次滋潤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焦二哥……你怎樣了?」

  聽著急切的呼喚,焦灼瞬間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奮力從蛇尾中掙扎出來,不顧已經開始在蛇妖屍身上陰燃的火焰,在其身上翻找起來。

  這根蛇妖的確在族群中活得不好,渾身上下莫說五銖錢,就連吃食都沒有,只在腰間別著一柄匕首。

  焦灼拔出匕首,在愈發濃郁的濃煙中來到小斐身前,割開了麻繩:「噓,不要說話,咱們想辦法速速逃出去。」

  小斐踉蹌了兩步方才站穩,對焦灼重重點了一下頭後,接過匕首,去割其餘人的繩子。

  而焦灼也沒有閒著,直接來到洞穴的最裡面,先是摸了摸劉小娘的腦袋,微微安撫了一下:「好了,沒事了,咱們回……」

  焦灼的手微微一頓,停下了言語,低頭借著微弱的光芒細細打量劉小娘。

  劉小娘抬起頭來,怯生生的說道:「焦二哥,我……」

  不知何時,這位小姑娘的頭髮與眉毛都變成了鳥羽,在細微光芒中五彩斑斕,熠熠生輝,仿佛雉雞翎一般。

  焦灼不由得回頭,看了看小斐等人,又看了看地上還在陰燃的蛇妖,最終將目光又落在了劉小娘身上,發自肺腑的感嘆道:「這小小的廬江郡果真是人傑地靈,臥虎藏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