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煜明殿上

  第92章 煜明殿上

  自從赤曦跟著非痕「鬼混」之後,一群人難得再聚到一起。

  陸塵心坐在煜明殿的高位上,陸逢機和蘭芳侍立一旁,十七和陸思地位較低,並肩站在殿下,而赤曦與非痕一前一後走過去時,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可謂十分精彩。

  陸塵心一貫的冷淡,且看模樣是早就知道赤曦和非痕到了,只是一直不出聲。

  陸逢機神色複雜糾結,看看赤曦又看看陸思,顯然是個擔憂後輩的長輩。

  蘭芳則顯得興奮許多,一副看好戲不嫌事大的模樣,恨不得這幾人當場打起來似的。

  十七則相對單純許多,在他看來,是「我在哪兒,我在幹嘛,我為什麼會在這兒」的情況。

  至於陸思嘛,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堵牆,隔在赤曦和非痕之間。

  赤曦走的十分坦然,特別坦然,甚至坦然得有些過分。

  說是大搖大擺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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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陸思身邊,道,「今日有什麼事,怎麼這兒這麼熱鬧?」

  眾人都盯著她,卻沒人說話。

  「怎麼了?我是什麼瘟神嗎,見著我卻都說不出話了。」

  陸思心裡最不忿,正要開口,當個老陰陽師,結果卻被識破天機的陸逢機搶過了話頭。

  「赤曦姑娘,你的傷好了啊。」

  分明是早晨才說過的事兒,他現在又說一遍,赤曦怔了怔,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

  陸逢機這是為了破解目前尷尬的境況。

  赤曦用餘光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陸思,後者神色陰沉,下一秒就要撲出去咬人似的。

  赤曦那遲鈍的腦袋立刻意識到一件事,陸思這個傻孩子不會是吃醋了吧?

  她咳嗽了一聲,試圖抹去尷尬。

  「那個,多虧了這位非痕公子,有他幫我療傷,才會好的這麼快。」

  她默默把非痕推到面前來擋鍋,順便也把人介紹了出去,給待會兒的事鋪路。

  非痕是在場最了解眾人之間複雜關係的人,原本置身事外,打算當個看熱鬧的路人便好,可沒想到赤曦這傢伙這麼不夠義氣。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陸思,後者回以瞪眼。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但既然是赤曦的朋友,那也暫時算是我的朋友吧。」

  赤曦無奈扶額,她怎麼就沒想到一個叱吒魔界的魔將會是個社交白痴呢?

  她一把將自己推出去的背鍋俠給推開,明說道,「我來是想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陸逢機繼續擔任主持大局的角色。

  「赤曦姑娘但說便是。」

  「我之前已告訴過逢機,對於怎樣改善法術課我已有打算,只是需要時間去準備。」她頓了頓,看向非痕,「但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向你們攤牌了。」

  陸逢機怔了怔,神色從一開始的正經到掩藏不住的欣喜,畢竟法術課的改進是他最近最掛心的事了。

  「赤曦姑娘快說!」

  旁邊的蘭芳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被陸逢機直接無視了。

  赤曦道,「此前逢機向我介紹了青郃的現狀,咱們現在最苦惱的問題是青郃的師資力量薄弱,尤其是法術課這樣十分需要實力的課程,僅有逢機一人授課顯然是不夠的,甚至是不足的,所以我打算請有足夠強大的實力的人到青郃來授課。」

  此話一出,眾人看向非痕的目光都不對了,赤曦的意思很明白,哪怕沒有明說,在場的人都不傻,她的意思昭然若揭。

  陸逢機悄悄打量了陸塵心的神色,但後者仍然不為所動,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似的。

  但這件事是大事,他並不敢輕易下結論,可又不願放棄這一個改變青郃的機會。

  陸逢機擰著眉,糾結的不行。

  「赤曦姑娘,你是好意我明白,可這件事不是小事,恐怕要師尊點頭才行。」

  赤曦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直接看向一直不說話的陸塵心。

  「非痕到青郃任教,有什麼不可嗎?」

  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陸塵心身上,對於眾人來說,這是早就想幹的事兒,只是不敢。

  陸塵心作為在場最有資格代表青郃說話的人,卻一直沉默不言,所有人心裡都十分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而陸塵心還是萬年不變那張冰塊臉,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認為,此事不可。」

  煜明殿內一時針落可聞,眾人連呼吸都放緩了。

  非痕一臉無所謂,甚至有一種逃過一劫的感覺,他不過是因為赤曦的央求才答應這麼意見名利不沾的事兒,本就不怎麼情願,要是陸塵心鐵了心不讓他做,他既全了對赤曦的承諾,又不用辦事,豈不美哉?

  赤曦則不同,她謀劃許久,甚至是在見識到非痕一手出神入化的法術時就有打算的事兒,好不容易成了,陸塵心說不可便不可?

  她忿忿不平,直接走上殿階,向著陸塵心的位置而去。

  旁邊的陸逢機和蘭芳一見她的氣勢,立馬向後退了好幾步,躲到一邊去,免得自個被誤傷。

  赤曦走到陸塵心面前,她站著,他坐著,便顯得高出一截,一個低頭俯視,一個微微昂首。

  赤曦叉著腰,手指指著陸塵心,看著他那張毫無情緒的臉,滿腔怒火卻成了棉花,突然就變得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她維持了那個姿勢有一會兒,眾人看不見他們兩人的臉,猜不到他們之間用眼神進行了什麼樣的交流,只好等著赤曦的下一步行動。

  但赤曦遲遲不動,仿佛有人施了術,讓畫面靜止。

  離得最近的陸逢機和蘭芳不禁小聲議論起來。

  蘭芳抓著陸逢機的袖子問道,「你說赤曦姑娘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應該衝著掌門破口大罵嗎?」

  陸逢機心裡也這麼想,但嘴上還是要倔強一下。

  「別這麼說,咱們師尊不要面子的嗎?」

  蘭芳很直白。

  「咱們掌門不是不要面子,他是沒有面子。」

  陸逢機想替自家師尊反駁一下,奈何辦不到。

  他搜羅了一下腦子裡的各種事跡,猛然發現自從赤曦出現之後,自家師尊的確就沒有面子可言了。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不太現實,可又很真實的想法,難不成自家師尊與赤曦姑娘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他又看了看殿下神遊天外的非痕,心裡複雜的不行,已經給自家小師弟還沒來得及開始的愛情畫上了句號。

  再看赤曦,她與陸塵心對視良久,半句話沒說不說,反而因為姿勢擺得太久有些累,把手放了下來。

  陸塵心看著她,淡然問道,「赤曦姑娘,你有話直說便好。」

  赤曦又咬了一會兒嘴唇,再開口時語氣里不僅沒有了氣勢,反倒帶了些許委屈。

  「為什麼不可。」

  陸塵心放低了聲音,特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向她解釋,「非痕是魔將,青郃為仙派,無論在理在情,都不可。」

  「可是沒有人知道!沒人認識非痕,他只需偶爾過來向青郃的弟子們授課便好。」

  「君子更應慎獨,不該因為無人知曉便打破原則。」

  「你的原則是什麼?」

  陸塵心眸光微沉,他頓了頓,始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再次強調,「讓非痕留在青郃,不可。」

  「明明是你將這件事的決定權交在我手上,而今我解決了問題,你卻只說不可便打發我,甚至不給一個理由?!」

  陸塵心微微偏頭,將目光投向別處,不再看她。

  「雖然拜託了赤曦姑娘幫忙解決青郃目前的困局,但我始終才是青郃真正的掌門,這等關乎門派聲譽的大事,我萬不可馬虎。」

  「我要理由!」

  陸塵心依舊只是沉默,而面對赤曦灼灼的目光,良久之後,他竟直接消失在了原處,毫無痕跡。

  赤曦吃了一驚,她怎麼也沒想到陸塵心這樣的人竟會通過這種方式逃避現實。

  她心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焦躁又無措,滿心怒火無處發泄,轉身看著眾人時,只餘下眼中的難以置信和憤怒。

  哪怕陸逢機一向冷靜沉著,也被自家師尊這番操作給震驚了。

  他連忙上去打圓場。

  「赤曦姑娘,師尊一定是有要事需要趕去處理,你別生氣,他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不生氣,我一點也不生氣。」

  她只是快要氣炸了。

  陸逢機擦著額頭上即將存在的冷汗,心情複雜。

  他哪知道自家師尊能幹出這麼不負責任的事兒?

  他看著赤曦泛紅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要不這件事咱們改日再談吧,師尊他也許只是現在沒想明白,等他想明白赤曦姑娘為了青郃的苦心,沒準就會答應了。」

  赤曦明白陸逢機這是緩兵之計,但同時也是他自己心裡的一點私心期望。

  畢竟非痕是能治好赤曦的傷的人,而這事連陸塵心本人都做不到,顯然他的能力是不弱的,若能到青郃授課,眾人肯定會受益匪淺。

  赤曦聞言微微蹙眉,兩條眉毛有些糾結地擰在一起。

  她知道陸逢機只看到了其中的好處,而陸塵心完全考慮了其中的壞處,關於非痕的身份這件事,是萬萬不能讓別人知曉的。

  「我會再與他說。」她道,已經幾乎完全冷靜下來。

  陸逢機見一場即將爆發的大戰湮滅於沉默中,放心了不少。

  赤曦緩緩走下殿階,走到非痕身邊,陸思面前。

  她有意無意地擋在兩人之間,面向陸思問道,「幾日不見,你看上去分外刻苦。」

  陸思沒想到她會提這種事,怔了怔,只道是應當的。

  非痕卻不解了。

  「你的法力恢復了?」

  赤曦沒回頭,只是解釋道,「短短几日,陸思手上多了好幾處使劍時留下的傷口和新的繭子,顯然是在不分晝夜的練功,跟法力倒沒什麼關係。」

  非痕笑了笑,「呆鳥也變聰明了,真是奇事。」

  赤曦懶得再搭理他,而是繼續對陸思說話。

  「修煉是一步一步來的事兒,切不可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我短期內都不會離開青郃,當然,如果陸塵心將我趕走另說,就算離開我也會告知你,所以你不用著急。」

  陸思嘴上沒說什麼煽情的話,但心裡明白赤曦是在安撫他心裡的焦躁情緒,心裡有些感動的同時,也稍微定心。

  就像赤曦所說的,修煉是一件萬萬急不得的事。

  「我明白,可你總是在問神峰上,我上不去。」

  這件事陸思糾結懊惱了許久,糾結的是青郃這麼大,赤曦幹嘛就非得住在自己唯一去不了的問神峰呢?懊惱的是自己從前不用功,如今書到用時方恨少!

  赤曦聽出他話中的委屈之意,淺淺笑道,「問神峰上風景好,我喜歡那兒的日出和日落。往後我會常常到問神峰下來與你們共同上課,這樣可放心一些。」

  陸思總算開心了,點頭道「好」。

  十七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看著聽著,爭做一個跟空氣一般透明的看客。

  眼見著平時在自己面前桀驁不馴的陸思在赤曦幾句話下就露出小女兒似的嬌羞狀,差點以為自個眼花了。

  赤曦瞥見十七瞪大的眼和因驚訝微微張開的嘴,沒太在意,而是繼續對陸思說話。

  「你往後在修煉上有難處大可直接問我,雖然我如今法力被封住,但還是能在理論上指導一番的,再不濟,也還有你師尊幫忙,他雖然嘴上說著不讓你認他為師尊,但心裡想的和口裡說的可不太一樣。」

  陸思微微蹙眉,他其實很在意赤曦在提到陸塵心時的語氣和神情。

  在好好上課之後,陸思第一次具體地了解了赤曦與陸塵心之間的恩怨。

  從仙史上來看,陸塵心將被逐入洪荒的燁鳥帶出洪荒,燁鳥贈其焰羽,而陸塵心借焰羽升仙登天,這是兩人之間的恩。

  可就在那之後的幾百年後,陸塵心在眾仙面前誅殺燁鳥,又偷偷將燁鳥之身封印在修築起來的鎖妖塔下,防止燁鳥復活,這是怨。

  無論怎麼看,赤曦對陸塵心都該是恨。

  哪怕她不願再沾染是非,也該遠離青郃,遠離陸塵心這個人。

  可赤曦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僅留在青郃,還幫著青郃做了這麼多事,為什麼呢?

  懷著這滿心疑問,陸思只是出神地答了一句「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