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身份之同

  第91章 身份之同

  第二日,陸逢機照例上問神峰,原本只是形式性地走個過場,沒想到陸塵心當真有事吩咐給他。

  「你到木屋去找赤曦姑娘,問一問她的打算。」

  起初,陸逢機還有點懵。

  「打算?什麼打算?」

  「自然是對法術課的打算,以及,她是否還要繼續留在青郃。」

  陸逢機怔了怔,隨後看向自家師尊的眼神里便帶了些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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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你這個掌門尚且對咱們青郃派不聞不問呢,怎麼還要求起別人來了?而且赤曦姑娘住在問神峰上,就跟你的鄰居似的,你不去找她談,卻差使我去,這說得通嗎?」

  「你就說去不去吧。」陸塵心言簡意駭,他當然明白陸逢機想說什麼,但他不想深究。

  「去,當然去!」

  陸逢機等這個機會其實也等了許久了,這段日子年輕弟子們都跑去聽歐陽明的歷史課了,而且一上法術課就一副犯困的模樣,這對他的打擊很大。

  如果赤曦有辦法解決青郃師資不足的問題,他也許真會考慮在煜明殿前給赤曦塑個像。

  陸塵心揮了揮手,這就下了逐客令。

  陸逢機看自己師尊這般佛系,嘆著氣離開了山洞。

  *

  陸逢機記得赤曦之前傷得不輕,八成是要好好在木屋養傷的,他還想著自己是不是去的有些早了,打擾了赤曦休息。

  但等他到懸崖邊的時候,發現木屋的門開著,赤曦盤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擺著一堆青青紅紅的果子,看模樣是已起了有一會兒,在看日出。

  陸逢機正欲向前,卻突然有一個人從頭頂的樹枝上跳下來,落在他面前。

  他被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什麼壞人來了青郃,下意識就要出手。

  不過幸好沒有出手。

  「逢機,你怎麼來了?」

  赤曦的聲音從面前的男子身後傳來,聽起來很雀躍,想來是心情極好。

  面前的男子側身讓開,陽光照在身上的時候,陸逢機感覺壓迫感消失了不少。

  赤曦不知什麼時候從草地上起來,已走到他面前了。

  「這麼早,是來向你師尊請安的嗎?」

  雖然知道面前的姑娘已經算不清是幾十萬歲了,可沐浴在晨光中的赤曦還是如同少女一般俏皮活潑,半點看不出是「上了年紀」的人。

  「是的,師尊遣我來問問姑娘有什麼打算。」

  聞言,一旁事不關己的非痕瞥了陸塵心一眼,讓後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赤曦起初不明白這所謂的打算是什麼意思,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日子過的過於逍遙,大概是讓陸塵心誤會了。

  「說起這件事,我其實正要去找你呢。此前答應的我都記得,而且做那些事不僅是為了幫助你們,也是為了完成我自己的心愿,我是不會輕易丟下的。」

  非痕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情,故插了句嘴。

  「你答應了什麼事?不會是又賣身了吧。」

  赤曦瞪了他一眼,「什麼叫賣身,而且為什麼要說又?!」

  「因為你這個人啊,太沒有原則了,總把別人的理想當成自己的,我這是操著老父親的心擔心你啊。」

  如果赤曦不是對非痕有所安排,而且陸逢機還在場,那她一定會直接一腳踹在非痕屁股上。

  但考慮到前面提到的因素,她溫柔了很多,把踹改成了推。

  非痕被趕到一邊,倒也沒有怨言,但陸逢機看著他們兩人,總覺得自家小師弟如果知道八成就自閉了。

  好在赤曦開口說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其實已經想好要如何改造法術課了,但還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已想好了?需要準備什麼,沒準我也能幫忙呢。」

  赤曦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就像個布下了惡作劇等著人上鉤的壞孩子。

  「你平時已經夠忙了,不用管這些事,我來搞定就好了。」

  陸逢機自然是信任她的,滿口說好。

  他看了看赤曦的兩隻手臂,活動自如,顯然是已痊癒了。

  「你的手?」

  赤曦不以為意,這幾日上天下海地玩,她早忘了自己之前受傷的事了。

  「已經好了,還是你師尊請人幫忙呢,喏,就是他,非痕。」

  赤曦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非痕。

  陸逢機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在哪裡聽過,便算了。

  「那我先回去了,赤曦姑娘若有空,可多到問神峰下走走看看。」

  他說這話其實是出自私心,想要給自家小師弟創造一點機會,免得到時候赤曦被人拐跑了,陸思可能連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赤曦顯然沒能領會到他的深意,只是草草答應了,但一看就沒放在心上。

  陸逢機只得為自個的小師弟默默嘆氣。

  *

  陸逢機離開之後,赤曦伸著懶腰走向非痕。

  後者這幾日也跟著養成了看日出日落的好習慣,正靠在樹幹上凝神遠眺。

  非痕的左側肩膀微微一沉,是赤曦把手搭在了上面,跟直覺似的,他莫名覺得這丫頭別有用心。

  「有事?」他問。

  赤曦虛假地笑了笑,「沒事。」

  「你這段日子跟著我遊山玩水,耽擱了不少正事吧。」肯定的語氣。

  赤曦扭扭捏捏地抓著自個的手,「哪有,燁鳥生性頑劣,如今這六界中又沒有與我有關的事,哪有什么正事可做。」

  「生性頑劣?確實,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赤曦,你還不夠了解後來的自己。」

  赤曦抬眼看他,陽光下那張俊臉神情淡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裡下界來的神仙。

  她突然就開始懷疑,非痕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別有用心。

  她又把自己的手搭上非痕的肩膀,但由於身高不太夠,還狼狽地踮了踮腳。

  「其實,我的確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希望你能答應。」

  非痕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實則心中暗罵自己失策,被一隻呆鳥給算計了。


  「對你來說不算難事,而且十分有益。」

  「你先說!」非痕又強調了一遍。

  赤曦仍然顧左右而言他。

  「你會收穫很多東西,像問神峰上的日出日落,在別的地兒可看不著。」

  非痕心情複雜。

  「你越這般,我就越害怕。」

  赤曦深吸了一口氣,「你留在青郃做法術課的先生吧。」

  非痕微微後仰,他揉了揉自個的二朵,使耳垂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紅色。

  「你說什麼?剛才風太大我沒聽見。」

  赤曦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耳垂。

  「我說,你留下來,當青郃的授課先生啊!」

  「你瘋了吧?!」非痕甩開他,跳到了兩步開外。「青郃派是什麼?曾經六界之內名聲最響,規模最大的仙派,雖然現在陸塵心那個老不死的不管事,敗落了,但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你再看看我是誰,魔將啊!你只是失憶了,不是傻了,不會理解不了魔將這兩個字吧?!」

  赤曦不滿。

  「仙派怎麼了,魔將又怎麼了?青郃的弟子們陰陽怪氣,品質堪憂,個個還不如普通人,而你不僅法術高強,為人和善,還是自古以來幾大神獸之一,你才最有資格。」

  任誰被誇都會受用,非痕有些飄了,但腦子還清醒。

  「你別以為誇我我就會答應你,幫陸塵心那個狗賊打工,我堂堂魔將不要面子?」

  「做育人之師,怎能算是給別人打工?而且如果你到時覺得不好,隨時離開便可,我保證陸塵心不會說什麼。」

  非痕眯起眼睛,「你這話聽起來頗奇怪,赤曦,你在青郃到底是以什麼身份自處呢,怎的每每說話都跟這兒的女主人似的?」

  赤曦被噎住,她斷然不會承認這句話所描述的東西,可自己想想自己方才說出口的話,細細品味之下似乎的確有那個意思。

  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並且刻意強調道,「不,我只是他的代理人!」

  非痕不置可否,但心裡卻想著,真是一段孽緣啊!

  「我不能在人界待太久,魔君會不放心。」

  「沒關係,你有空時便來授課,順便看看風景,不耽誤。」

  「我從沒做過什麼先生,要是到時把人打傷打殘…」

  「沒…這就有關係了!」赤曦雖然知道他八成只是在說玩笑話逗弄自己,但為了不給青郃惹麻煩,她還是鄭重解釋道,「青郃的弟子可都不是普通人,他們都是人界的王公貴族之後,身份尊貴,不能傷著碰著的!」

  「你一隻上古神鳥,何時在意過人界螻蟻的性命了?」

  赤曦總覺得他在內涵自己,可為了已經答應陸逢機的事,她還得再忍一忍。

  「六界之內,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敬。」

  多么正式又偉大的回答,非痕則是向她投去一個懷疑的目光。

  以赤曦目前為止恢復的記憶來看,她對人族有愧,但作為一隻上古紀時的神鳥,她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思想覺悟。

  果然,赤曦敗給了他,坦言道,「這些都是逢機經常掛在嘴邊的,我之前受命辦事,他也總害怕我激動之下動手傷人,大概他是十分明白青郃的弟子們是個什麼欠揍樣的。」

  非痕舒展了一下身體,面向朝陽,淺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試試吧。」

  赤曦眼睛一亮。

  「這麼說,你答應了?!」

  「難得見你這樣求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赤曦高興得抓著非痕的領子又蹦又跳,咿呀亂叫,把非痕給晃暈了。

  莫名其妙的,非痕心裡反而難過起來,但那一絲難過的情緒轉瞬即逝,他用餘光看著瑰麗的朝霞,也被赤曦的歡樂感染,笑了。

  他的人生沉寂已久,或許的確是時候開始擁抱新的生活了。

  懷中的坤冢玉微微發燙,面前的女子恍惚變了一張臉,他在心裡喚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思邈。

  *

  赤曦原本以為完成這件事還需要一段時間,畢竟以非痕的身份和能力,要說服他留在青郃看上去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

  她從沒想過進展會如此順利,除此之外,她還很高興今後會有人偶爾陪自己看日出日落。

  非痕原本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便好,但拗不過赤曦苦苦央求,還是跟著她——或者說帶著她——下了問神峰,去到煜明殿。

  青郃煜明殿在修仙者心目中幾乎是聖地一般的存在,但普通人不知道的是,陸逢機往往把這個聖地當作自個的房間使。

  赤曦帶著非痕從後殿進去的時候,隱約便聽見說話聲。

  「這個月的收支情況還行,但海寧國的國師來信稱國中受海亂,十分困難,將從下月起暫停對咱們的供應。」

  這聲音聽上去是十七的,有些稚嫩,而且也許因為匯報的是壞消息,語氣中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接著便是一個女聲,赤曦記得她的名字叫蘭芳,人不如其名。

  「海寧不過小國,每月才給咱們多少錢糧,不給便不給吧,誰稀罕呢。」

  「雖說只是微末,但如今對於咱們來說微末亦是不可或缺之物。不過海寧國的海亂是真事,想來並非推脫,咱們也該理解理解,蘭芳,少說那些暗諷的話。」

  陸逢機仍是十分穩重,不偏不倚,公正非常。

  赤曦一直覺得他天生便有領導之能,陸塵心真是撿了個寶回來。

  蘭芳輕輕哼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以前都是他們巴巴的上來巴結咱們青郃派,現在倒好,一個個跑的比誰都快。」

  十七也道,「就是,雪中無人送炭,將來有事,他們可別想再盯著咱們。」

  赤曦大概從中聽出青郃如今的困境,她在原地杵著想解決方法,一時入了神,直到非痕碰了碰她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兩人走進大殿,赤曦這才注意到,大殿中除了方才說話的三人,還有陸塵心和陸思。

  陸思原本是神遊天外的模樣,見到她便眼前一亮,想要衝過去招呼,可又看見赤曦身後的非痕,他那股熱情被澆滅,目光頓時警惕起來。

  赤曦看見陸思的神情變化,又偏過頭看了看非痕。

  「你們倆有恩怨?」

  非痕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肆然笑開。

  「恩怨談不上,單方面的欺負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