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無奈之舉

  第83章 無奈之舉

  陸逢機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高高興興地離開了煜明殿。

  陸塵心手裡捏著厚厚的一沓信件,心中愁苦,但面上仍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像往常那樣,帶著赤曦回到問神峰。

  赤曦問他,「你不願去?」

  「我與那趙國國師打過照面,是個囉嗦又麻煩的人,且我實在不願離開青郃。」

  赤曦總覺得陸塵心在自己面前沒什麼架子,也沒什麼戒心。

  站在問神峰上,腳邊是懸崖,是雲海,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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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曦低頭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陸塵心。

  「你對青郃有特殊的感情?為什麼?」

  陸塵心怔了怔,方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說錯了話。

  「只是在這裡太久,不舍的離開罷了,你多心了。」

  「真的?」赤曦總不信。

  「真的。」可陸塵心說每一句話的模樣都那麼認真,都像是真話。

  赤曦有些沮喪,可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了什麼。

  她強打起精神,「那除妖的事呢?你真要自己去?」

  一派掌門親自出山去解決一些小嘍囉,怎麼聽怎麼掉價啊。

  「門中沒有適合的弟子,便只好我去了,這也是常事,赤曦姑娘不必介懷。」

  赤曦很直白,「我沒有介懷,就是覺得有點丟人。」

  陸塵心笑了笑,「我會以青郃弟子的身份前去。」

  原來他也是知道丟人的。

  「趙國國師呢?」

  「既然已經答應了逢機,也收到了國師的信函,也必然會去,途中還能做些除妖的好事,也算是順路了。」

  「我跟著去可以嗎?」

  陸塵心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沉默了好一會兒。

  赤曦眼中閃著光,躍躍欲試。

  她是真的很想到外面去看一看,順便找回自己的記憶,畢竟她一直不是只甘心待在籠子裡的安分的鳥。

  陸塵心眉頭微蹙。

  「這恐怕不可,趙國國師雖然從未成仙,但修為不淺,若是被他看出你的真身,或許會有麻煩。」

  赤曦揚起嘴角,輕輕踮起腳往前湊了湊,眉眼間跟抹了蜜似的。

  「那你是害怕我的身份被發現給你帶來麻煩,還是害怕我因此陷入危險?」

  這顯然是一道送分題,但陸塵心屬實是個耿直的人。

  「兩者都有。」

  赤曦原本已做好了生氣或是高興的準備,可如今卡在兩者之間,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知道對女孩子說話的時候,要違心選好聽的說嗎?」

  陸塵心仍是那副正經模樣,「既然違心,為何還要說?」

  兩個人對比起來看,竟是他更像天生的清心寡欲的神仙。

  赤曦好奇極了,「你為人時,難道沒有成親嗎?」

  「沒有,我一心修仙,自然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那也沒有喜歡的姑娘?」

  陸塵心微不可覺地頓了頓,仍是道,「沒有。」

  赤曦失望極了,她原以為能探知到什麼八卦的,可這個人真是無趣啊。

  眼見著被問了這麼多問題,繼續發展下去她有可能把自己的家底都翻出來,陸塵心趕緊轉移了話題。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經他一提醒,赤曦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殘廢」。

  她的右臂不能輕易動彈,便只好伸出熊掌——左手,在陸塵心面前晃了晃。

  「你可要看好,這是工傷,是全心全意為了你的青郃派的證明。」

  陸塵心看她還活蹦亂跳的,便知道傷的不算重。

  「我的能力不足以重鑄你的炎漿之身,這傷恐怕得靠你自己養著了。」

  失落歸失落,但對於自己的身體,赤曦是最清楚的。

  養傷的事兒暫時走不了捷徑,但換個角度來看,可以理所當然地讓陸思和陸逢機端茶倒水,似乎也不錯。

  這麼一想,她心情又好了不少。

  「你有沒有覺得青郃缺什麼?」她突然問。

  陸塵心感到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周圍,一切都恰到好處,哪有缺什麼?

  「赤曦姑娘若是有所需要,直接告訴逢機去採買便好。」

  「不是東西。」

  「不是東西?」

  「是人啊。」赤曦像是一個對自己的學生失望極了的先生,就差手拿戒尺去敲學生榆木般的腦袋。

  她繞著陸塵心左三圈右三圈地走。

  「你不覺得青郃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嗎?弟子少,先生少,哪有一個鼎鼎有名的仙門的樣子。」

  陸塵心的腦袋跟著她的腳步轉。

  「那赤曦姑娘的意思是?」

  「我已看過了,歷史課有歐陽先生,我也可以偶爾去講學,已足夠。如今教授丹藥課的蘭芳姑娘雖然資歷尚輕,但十分有天分,對於煉丹也有了不少的成就,我剛幫她將煉丹房中的火種換成了真火,短期內她一定收穫良多。」

  「真火?」

  陸塵心突然開口打斷她的話,語氣聽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赤曦不明所以,「對啊,怎麼了?真火對於煉丹的好處是極大的。」

  「你的法力被封,又變不回真身,哪來的真火?」

  「以血為引,點燃焰羽就好了。」

  陸塵心眉心的皺褶愈發明顯,顯然,他對此事很不贊同。

  但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去。」

  赤曦在原地蹦了蹦,展示自己仍然矯健的雙腿。

  「我傷到的是手,不是腿,幾時嬌氣到要你送回去了?」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陸塵心就快步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裡。

  赤曦怔在原地。

  她不就稍微推拒了一下,那人怎麼就當真了?

  果然是個榆木腦袋吧。

  赤曦失落地拖著兩條受傷的手臂走回木屋,她還是沒能趕上日落,遠方的山巒侵吞了最後一縷餘暉,整片天地陷入黑夜。

  她躺倒在床,安靜地閉上眼,準備好了進入夢鄉,回到過去。

  *

  陸塵心並沒有回山洞,而是在走到赤曦看不見的地方後,直接離開了青郃。

  如今的六界以人界為核心,其餘五界通過人界相連,彼此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矛盾,但始終沒有太大的動作,便是因為中間隔著至關重要的人界。

  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在一處山坳中,那是一片混亂的無法之地,妖魔人共存,生活在那裡的人族大多窮凶極惡,無處可去,否則誰願意待在一個家門口的小販是妖,鄰居是魔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那裡充滿了血腥的爭鬥,不管對手是同族還是異族,兩個人也許會因為一晚酒就斗得你死我活。

  後來一位赫赫有名的魔將出面管轄,該地的治安這才好起來,再加上魔將有心經營,不法之地也漸漸有了人族城鎮的模樣,個人分工有序,井井有條。

  有愛溜須拍馬的人親自抱了一張牌子到魔將面前,要魔將為鎮子取名題字。

  魔將大手一揮,寫下了「逢魔鎮」三個大字。

  自此之後,逢魔鎮之名流傳甚廣,這位魔將流連風月場所的風流韻事也跟著被傳了出去。

  而這位傳說中的魔將,便是非痕。

  *

  一開始想到要去逢魔鎮,陸塵心其實是拒絕的。

  但一想到赤曦輕易將燁鳥的真火給了蘭芳,又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他狠了狠心,還是去了。

  魔界附近常年受魔氣侵擾,環境十分惡劣。

  這裡的天空看上去總是灰濛濛的,樹木也顯得沒有精神,陸塵心接住一片從身側飄落的樹葉,摩挲了一下葉片仍然青嫩的表面。

  樹葉從他手心划過,再次往下墜去。

  耳邊似乎已能聽見一些吆喝聲,叫賣聲,穿過這片不大的林子,逢魔鎮便在眼前。

  陸塵心呼吸微凝,顯然,他始終不喜歡這個地方,但還是抬腿向前走去。

  走過鋪滿樹葉的林子,逢魔鎮的牌子出現在面前,其後各色妖魔行走於道中,有人在路邊擺攤,看上去竟分外和諧。

  陸塵心微微挑眉,就這一點來說,非痕這個不靠譜的傢伙還是做的挺好的。

  他收斂了仙者的氣息,頂著一張平凡的臉走進鎮子,融入人群中。

  *

  逢魔鎮裡有且僅有一家風月之地,名紅粉樓,老闆是一隻曾經惹惱了梵蓁,灰溜溜地從妖界出逃的母狐狸,喚作九娘。

  狐狸一族生來貌美,又懂得魅惑人心,最適合做這個行當。

  但這位九娘不一樣,她生來就是火爆脾氣,哪怕做賣笑為生的生意,也事先講明了,她九娘要做就做得光明正大,風風光光,誰要是敢在背後戳她的脊梁骨,她就咬斷誰的手指。

  當年非痕正是佩服她的脾氣,這才幫她在逢魔鎮立足,直到今天坐上逢魔鎮一姐的位置。

  可當年的非痕哪會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像九娘一樣聞梵蓁色變呢。

  魔族一向作風隨性,平日裡不是喝喝小酒就是打打小架,作為魔將也樂得清閒。

  但這一任魔君生性謹慎多疑,總覺得神帝主要要聯合梵蓁對付自己,日日活在驚恐之中,一天沒聽到仙妖兩界的消息都睡不著,任別人怎麼勸也不管用。

  非痕作為魔君的親信之一,甚至說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您想想,祝霄是什麼人,古神之一,坐擁神仙兩界,梵蓁又是什麼人,一手扶持了妖界數任妖王,自身實力無人可知,他們倆得有多無聊才會暗中謀劃咱們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呀!」

  然而魔君聽後,差點躲到了床幃後去。

  「他們這麼厲害,萬一想要統一六界呢?」

  非痕無奈,「就算統一了六界,那老大只有一個吧,他們倆誰來做?」

  魔君大悟,「對對對!你趕緊帶上禮物去拜訪梵蓁,咱們只要抱緊了這棵大樹,讓他們倆互相牽制,就不會打咱們的主意了。」

  這才有了上次非痕帶著魔君的禮物拜訪梵蓁的事兒。

  ——話題扯遠了。

  回到逢魔鎮,紅粉樓,妖魔人三族的各色女子站在一起,當真是各有千秋,各有風韻。

  非痕沒事時常常一頭扎進美人堆里,美其名曰緩解壓力。

  長此以往,人人都知道魔將非痕要麼忙著安慰魔君,要麼醉倒溫柔鄉,在這兩處必然能找著他的人。

  陸塵心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這才硬著頭皮走進紅粉樓,滿屋子的脂粉香味兒讓他忍不住皺眉,但想到進紅粉樓只是丟面子,闖魔界卻可能丟命,他就忍了。

  在逢魔鎮做生意久了,眾人都沾染了魔族的性子,豪爽。

  哪怕是人族的女子,在此地待得久了,也半點不扭捏。

  陸塵心隨便找人一問,便問到了非痕的所在。

  他推開門的時候,非痕身邊擁著三四個容貌清麗的女子,幾人似乎是在玩樂,正都拿了酒杯往非痕嘴邊湊。

  本是一片歡聲笑語,卻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人打斷,猛然間寂靜無聲。

  原是很自然的事,非痕突然尷尬的不行,假咳了兩聲,輕輕推開身邊湊上來的女子,自己坐直坐正了。

  看坐姿很是正派,但看環境就很微妙。

  「陸仙長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

  聽見「陸仙長」這三個字,旁邊有女子的神色不太自然,拉著姐妹匆匆告辭。

  剩下兩個女子一個是不明所以的人族,一個是毫不在意的魔族,非痕把人都打發了出去,房間裡空下來。

  陸塵心這才走進去。

  「許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聽見這話,非痕心裡有些怵,臉上有些不高興。

  因為三百年前,他就是因為太過疏忽,醉倒在紅粉樓里,然後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困在真身中,鎖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陣法中。

  直到他被梵蓁帶出去,才知道自己是被陸塵心丟進鎖妖塔里去了。

  他還沒有找陸塵心算這筆帳,對方卻先找上門來挑釁,哪有這麼個道理。

  「上次是我疏忽,你趁人之危,別真以為我打不過你。」

  陸塵心找了一枚新酒杯,給自己斟酒,淺淺嘗了一口。

  又綿又柔,不是他喜歡的味道,放下後便再沒看過一眼。

  「我今天來找你不為打架,也不為之前的舊怨。」

  非痕輕鬆了一些,「那是為什麼?」

  「你之前受梵蓁所託,將我青郃派的一名弟子逼入雲壑,你知道燁鳥已經重生了吧。」

  「對,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按照梵蓁的話來做?」

  非痕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划過酒杯杯沿沾上的口脂。

  「很簡單啊,為了活命,為了坤冢玉,為了看後面的好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