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考驗

  第227章 考驗

  陸逢機張羅著要下山找容真對峙,姽落對此仍有疑慮,想要阻止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畢竟陸逢機的考慮也有道理。

  容真八成是知道附近藏了人,故意與手下演一齣戲,要引他們下山去。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麼目的,但她沒有強行攻山,而是用了一種算是溫和的方式要求與他們面談,這對勢單力薄的他們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姽落看向外面濃黑的夜色,心裡卻仍忐忑不安。

  她想起自己在大營見到容真的時候,那隻狐狸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姽落?」

  姽落在陸逢機的呼喚中回神,她目光微愣地看過去,發現陸逢機正擔憂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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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還不放心,可以隱匿氣息藏在暗處,我去見她便好。」

  姽落心想這樣也好,若有意外她可及時出手,想來就算看在她妖王的身份上,容真也不敢亂來。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若整個妖界都無所謂她這個妖王了,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好,你們先下山吧,我會藏在附近,見機行事。」

  陸逢機和十七一起走出煜明殿,十七心有餘悸,手還止不住發顫,陸逢機看了一眼。

  「十七,你辛苦了,去休息吧,我一個人下山就好。」

  「你一個人?那怎麼行!」十七皺著眉看他,「雖然我是有點怕,但我也是青郃弟子,師兄,你別想一個人逞英雄。」

  陸逢機失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十七哼了一聲,「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帶我一起下去,你也別想走。」

  陸逢機無奈,「你現在怎麼跟陸思似的?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

  「黑啊,跟那個小兔崽子待久了,心都黑了。」

  兩人一同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陸逢機忽然想起已有半日不見陸思了。

  「說起來,那小子跑哪兒野去了?」

  「或許是去藏書閣了吧,歐陽先生不是在那裡嗎,陸思雖然平時總愛調皮搗蛋,但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清的,不會在這時候闖禍。」

  陸逢機覺得是這麼回事,也就不去想了,他相信陸思守衛青郃的決心不會比他少。

  他拉了一把十七的胳膊,「既然你這麼想去,那就走吧,給咱們青郃撐撐排場,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抖了,丟臉。」

  「不會不會,師兄放心!」

  *

  的確如陸逢機和姽落猜測的那樣,容真早知道有人躲在暗處偷聽,所有故意下命令讓手下的妖兵到附近的人族村莊裡去,想要引山上的人下來。

  不過那場戲演到最後半真半假,她自己也不太能分清何真何假。

  大量的妖兵被她埋伏在青郃山腳,將整座山都困了起來,因此她身邊只剩下一個十餘人的小隊。

  幾人搭了一個簡易的帳篷,容真坐在火堆旁,她盯著火堆出神,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時明時滅。

  她眼中不經意露出的幾分茫然掩蓋了滿身鋒利,乍一看,便只是途徑山林的一個青蔥少女。

  「大人,他們來了。」

  一個女侍衛急行而來,在她身後不遠處稟報。

  容真混沌的雙眼重回清明,她輕輕勾了勾唇角,又是那副涼薄譏誚的模樣。

  「既然客人來了,那便好好招待。」

  「是。」

  女侍衛離去,轉瞬便不見蹤影,形如鬼魅。

  容真隨手撿起身側的一根乾柴,她挑起火堆里燃燒的柴禾,火堆立時發出噼啪聲,火花四濺,燦爛若星。

  她低聲輕笑,「姽落,這份禮物,你可得好好收下啊。」

  *

  陸逢機和十七都是對山路極其熟悉的,十七在前領路,兩人很快就到達此前十七偷聽的地方。

  陸逢機抬手攔下十七,低聲交代,「前方很可能就是妖族將領所在,咱們腳步放輕一些,先看看情況。」

  十七點頭。

  儘管兩人已經十分小心翼翼,但林子裡鋪滿了枯葉,每一步踩上去都會響起沙沙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無比清晰。

  陸逢機的心一直懸著。

  這一路上他不斷地回頭,試圖找到姽落的蹤跡,但都一無所獲。

  他漸漸發現自己害怕的並非是去見容真。

  他開始有些後悔,若是能真真切切地看見姽落,他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忐忑。

  「師兄小心!」

  十七突然撲上來,兩人倒向路邊,順著鋪滿了枯葉的矮坡滾下去。

  身側不斷有破空之聲響起,像是箭,又有些不像。

  等他們停下來,動作迅速地先各自找了一棵樹藏身。

  陸逢機看向他們滾下來的地方,一路上插著數支羽箭,是妖術。

  他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十七,沒受傷吧?」

  十七抱著胳膊,頭髮上還沾著幾片枯葉和泥巴。

  「沒事。」

  他的聲音有明顯隱忍的痕跡,陸逢機便知道事情不對,一個翻身滾到了他身邊。

  十七無奈,索性實話實說。

  「方才滾下來時撞在石頭上,似是骨折了。」

  陸逢機心裡有些自責,畢竟那時候是他走神了,否則他們一定會躲開這波攻擊,也不會連累十七要護著他。

  「怪我,你先待在這裡,我去對付那些妖兵,姽落應該很快就會趕來。」

  陸逢機起身要走,十七一把拉住他。

  「師兄,他們的人看起來應該不少,你一個人可以嗎?不如我們一起在這裡等姽落姑娘吧。」

  陸逢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坐以待斃很可能會被圍攻,你的手傷了,到時候突圍更難,我就去看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可是.」

  「你是不是忘記了?」陸逢機打斷他,眸光鋒利又自信,像盛著光,「我還是青郃派的大弟子,師尊唯一的親傳弟子,我可是比你想像的要厲害哦。」

  雖然他看上去很好欺負,但並不代表他真的好欺負。

  對上容真或許不行,但若只是一些妖族小兵,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十七這才緩緩鬆了手。

  就算他對自家師兄沒自信,但好歹要給掌門親傳弟子一個面子。

  「那你小心一些,別受傷了。」

  「放心吧,如果真的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

  他說下這句話,便像只兔子似的沖了出去,十七無奈搖頭。

  這麼衝動,不也跟陸思一樣嗎?

  不該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是物以類聚,他們其實都一樣啊。

  *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姽落站在一根高處的樹枝上,靠著樹幹,露出半張臉。

  她看著陸逢機消失的方向,臉上毫無表情,眸光卻複雜難明。

  *

  當陸逢機回到十七將他撲倒的那個地方時,又有幾支黑色的羽箭從高處射向他。

  他靈巧地躲開,抬頭看時,頭頂上極快地掠過幾個黑影,但只是一眨眼便消失無蹤,幾乎只像是他的錯覺。

  但周圍晃動的樹巔告訴他那絕不是錯覺。

  「躲在暗處偷襲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下來,我一打五。」

  「陸公子。」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陸逢機怔了怔,他鮮少聽到這樣的稱呼。

  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披盔甲的姑娘,正是此前向容真稟報那位。

  陸逢機警惕地打量著她,目光最後落在她放在劍柄上的手上。

  「你是何人?」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打得過我,才能見到容真大人。」

  陸逢機挑了挑眉,目光從她抓著劍柄的手移到她的臉上。

  「你們果然早就知道十七在那裡。不過那位容真姑娘想見我,我已來了,現在卻又要打架,豈不是很沒有誠意?你們妖界的人要面子,我們青郃就不要嗎?」

  他轉身欲走。

  「我們還知道你的師弟現在在何出,陸公子若不在乎他的生死,只管離開便是,我們絕不阻攔。」

  陸逢機神色一凜,沉聲道,「姽落會看著十七,你們沒機會下手。」

  「姽落?陸公子莫不是忘記了,那是我們妖界之主,怎會紆尊降貴出手救一個小小凡人。」

  「她和你們不一樣。」

  「陸公子恐怕誤會了,這些年妖王總是會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我們早已習慣,如今她將性命與你們青郃的守山大陣相連,容真大人尊她,但不敬她,如今邀你相談,只是給妖王一個面子罷了,可不是給姽落面子。」

  陸逢機呼吸漸急,手也忍不住緊握成拳。

  他感覺自己胸腔里有一團火,隨時都能湧出來吞沒了他,那女子清冷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妖界始終只有一個主人,那便是鬼哭林中的梵蓁大人,傀儡壞了或許可以修一修,若壞的多了,還修不好,那只能換一個。」

  「你閉嘴!」

  陸逢機迅速轉身,一拳砸向記憶中那女子所在的地方,卻砸了個空。

  空中落下幾枚鳥羽,女子空靈的聲音在他上方迴響。

  「你不是要打架嗎?來啊!打啊!」

  身後掠過一陣凌厲的風,陸逢機轉身已來不及,女子以雙翼為劍,在他背上劃下一道傷口。

  痛感來的稍遲,卻讓他更冷靜。

  「都說了,別偷偷摸摸的!」

  他以靈力凝成長劍,持劍向女子沖了過去。

  女子這次果真沒有再躲,她以雙翼格擋,回擊,兩「劍」相交時,甚至能聽到鐵器碰撞在一起的聲響。

  女子的每一次防守和攻擊都十分完美,她本身就像一把精密的武器,將雙翼的靈活優勢發揮到最大,且身姿靈巧,完全就是一隻鳥,讓人防無可防。

  陸逢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女子抓住他一個破綻,將他手中的靈劍挑飛。

  靈劍離手之後,很快便化為一縷煙,還歸天地。

  陸逢機心道壞了,那女子果然以雙翼為劍,向他刺來。

  那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海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躲避。

  關鍵時刻,一聲鳥鳴響徹天空,鳥鳴中的強大妖力將女子呵退,她連連退了三步不止,最後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漆黑一片的山林突然被什麼照亮,陸逢機下意識仰頭看去,那是一隻長了三個頭的巨鳥,渾身的羽毛是燦爛的金色,金色的光鋪撒在山林之中,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陸逢機看得呆了,他莫名覺得這景象很熟悉,像是刻在他生命某處的一部分,可怎麼都想不起來。

  此前藏在林子裡的鳥妖紛紛落地,他們站在那位受傷的女子身後,向著天空行禮。

  「我等恭迎妖王!」

  妖王?

  三首金烏?!

  陸逢機頓時睜大了眼睛,他如今可是真的親眼見到神獸了。

  雖然三首金烏只有一半的神獸血統,但那也是只在史書上出現的東西,他從未想過自己有幸能親眼見到。

  姽落化為人身,緩緩落在陸逢機身邊。

  她看見陸逢機背上的那道傷,目光頓時就冷了下來。

  「寧羽,沒想到你也做了容真的狗。」她心中有恨,字字帶鋒芒。

  被喚作寧羽的女子抬起頭來,嘴邊還有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她的神情仍然淡漠,雖起身向姽落行了禮,卻看不出任何恭敬之意,如她說的那些話。

  「屬下所為皆為妖界,倒是妖王你,執著地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不知意欲何為呢?」

  「我是妖王,還輪不到你來管!」

  「妖王。」寧羽刻意提高了聲調,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為妖王,可為妖界做過一件事?可關心過妖界的存亡?你坐在大明宮的寶座上,享受了所有奢侈和恭敬,可你憑什麼呢?」

  這一席話竟將姽落懟的無話可說。

  她這些年沉浸在自己的所謂悲痛之中,沒事就往人界跑,被抓回去就開始鬧騰,作為一個妖王來說,她的確一無所成。

  眼見著她緩緩垂頭,似乎是感到愧疚,陸逢機心裡一亂,他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於是最後牽住了姽落的手。

  姽落也是一怔。

  「她或許沒能為妖界做什麼,但她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妖界的事,你所謂之奢侈與恭敬,我只看見你們對她的羞辱。」

  姽落忍不住看向身邊的那個人。

  他的目光那麼堅定,牽住她的手是那麼溫暖又有力,當她面對那些可恨的言論和輕蔑的目光時,終於有人站在她身邊。

  「且你們到青郃來是無恥的侵略,姽落才是在做真正對的事情,別再惡人先告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