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轉變

  第213章 轉變

  妖魔生來強於人族,許多無法在妖魔兩界混下去的小妖魔會溜進人界,在遠離王庭之地為非作歹,通過吸取人身上的精氣增進修為,被各界視為邪門歪道。

  但偏偏就是這些邪門歪道,形成了世人對妖魔的刻板印象。

  人們畏懼妖魔,厭惡妖魔,妖魔出沒之地被視作不詳,所以他們開始對抗妖魔。

  恰逢祝霄建立天庭,重用人仙,人界仙派林立,降妖除魔者漸多,天庭收穫了聲譽,被人族捧上神壇,而妖魔兩界在祝霄曖昧的態度中成為對立面。

  後來陸塵心成立青郃派,更是加劇了這個矛盾。

  神仙至善,妖魔為惡,這樣的觀念一直流傳下來,成了人族堅信不疑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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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士承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他從小被教育要遠離妖魔,因為妖魔之類都是食人的惡徒。

  因此當他懷疑貞娘並非人族時,他猶豫過,彷徨過,但還是問她願不願意做鄭夫人。

  當婚禮中出現天象有異的預兆時,仿佛是在驗證他的懷疑,是在警告他,他在做一件對抗六界綱常的事。

  他有過一瞬的動搖。

  可當低下頭,看見貞娘藏在喜服寬大袖子裡顫抖的手時,他只想牽住那隻手,然後好好的保護那個人。

  「赤曦姑娘,如果我不害怕的話,我就不是我了。」

  忽然之間,赤曦竟理解他了。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陸塵心突然開口,「當時我們在遠處看得清楚,貞娘站在檐下並未走動,但鄭公子卻總在後退,你真的是因為害怕貞娘會傷害你嗎?」

  「她拿著劍,劍在滴血,看上去很可怖。」

  赤曦反駁,「她收了劍,還怕你看見那些血,所以擦了臉。」

  鄭士承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似乎他眼中的和赤曦他們所見的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我當時推開門,她便提著劍站在檐下,血從劍身上往下滴,她轉身的看我的時候,目光很冷,她說我發現了她的秘密,她就不能再裝下去了,她要殺我。」

  赤曦和陸塵心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容真的確施展了幻術,但針對的人並不是貞娘,而是鄭士承。

  鄭士承一直都知道貞娘是妖,卻假裝不知粉飾太平,但身為人的他內心深處一直有顧慮,他愛著貞娘,卻懼怕妖。

  容真的幻術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他看見的貞娘滿身鮮血,對他毫無真情,是來索命的修羅。

  所以他會害怕,會說出那樣的話,最終導致貞娘失去理智。

  讓一個本就在自我懷疑中苦苦掙扎的人族陷入幻境比迷惑一個心智堅定小有修為的蛇妖容易得多,而當時的容真正被貞娘重傷。

  她真是下了一盤好棋。

  赤曦倒吸了一口冷氣,「我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到這樣,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或許你是對的。」陸塵心道,「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得弄明白容真到底經歷了什麼,她這樣的思想在六界中行走實在是很危險啊。」

  赤曦輕輕笑了一聲。

  陸塵心不解,「你笑什麼?」

  「你這副關心六界的樣子啊,真的跟神尊很像。」

  陸塵心並不喜歡這樣的誇獎,他沉下臉色。

  「我只是我。」

  「我明白的。」赤曦知道他是誤會了,趕緊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氣極了,轉身便走似的,「我的意思是,你們是同一種人,心懷六界蒼生,是很偉大的人,你別誤會,我把你們分得很清,和梵蓁一樣。」

  陸塵心總是誇讚梵蓁從不會把他和幽混淆,赤曦索性就拿梵蓁做標準,總不會錯。

  果然,陸塵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表示對她的無可奈何。

  鄭士承安靜地看著兩人,意外地從他們身上看見了自己和貞娘的影子,嘴角帶了一抹淺笑也不自知。

  他其實並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和貞娘之間似乎存在某種誤會,幸運的是現在他好好的,貞娘也好好的,正如陸塵心所說的那般,他們的餘生還很長,有足夠的時間去消解那些誤會。

  想到這裡,他便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貞娘。

  「二位,既然話已經說清了,那就沒有別的事了,我想去看看貞娘,你們自便。」

  他起身離去,腳下生風。

  赤曦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仍然惆悵。

  誤會確實解開了,可這裡只是虛假的幻境啊,在真正的現實當中,遺憾早就留在了過去,無可修彌。

  她靠進陸塵心懷裡,這一刻為自己的幸運而自私地高興著。

  「他們的結局到底是什麼樣的呢?這幻境中的一切,究竟算數嗎?」

  陸塵心抱著她,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至少我們把真相找出來了。」

  「這樣的真相嗎?對貞娘來說,這到底是解脫還是另一個困局呢?」

  *

  鄭士承腳步飛快,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貞娘,然後告訴她,無論她是人是妖,他愛她,與這世俗無關。

  走過長廊,路過院子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那樹茂盛的梨花。

  貞娘一直很喜歡那樹梨花,她說看著它開花的時候,自己的心會像盛放的花朵一樣愉悅。

  鄭士承調轉腳尖,他走到梨樹下,折了一枝花,他想著如果這樣去道歉總比空著手好,貞娘看見會高興的。

  可當他走進臥房的時候,床上空空如也,原本該躺在那裡的貞娘不見了。

  「夫人?」他擰著眉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手裡的梨樹枝被他攥緊。

  「貞娘?」他又試探著喚了一聲,這一次聲音發顫。

  可惜還是沒有回應。

  她走了。

  他意識到。

  仿佛天塌了下來壓在他身上,讓他難受得喘不過氣。

  手上的力道卸去,梨樹枝墜地,就落在他腳邊,原本沉甸甸墜在枝頭的梨花花瓣散落一地,像一場葬禮。

  天亮了。

  *

  赤曦和陸塵心回到小屋的時候,墨姝不知道去了哪兒,屋子裡被收拾得很整齊,就是透著一股冷氣。

  赤曦搓了搓手臂。

  「墨姝人冷淡也就算了,她收拾過的屋子也這麼冷嗎?」

  陸塵心笑了笑,「我懷疑你在講冷笑話。」

  赤曦突然湊上來,盯著他,「你發現了嗎?」

  陸塵心還以為她發現了什麼異樣,立刻打起精神。

  「發現什麼?」

  「你現在變得特別愛笑,以前在青郃山的時候,我混在你那幫弟子裡,他們都很怕你,因為你總是板著臉,很不好親近的樣子,我當時也這麼覺得,想著幾百年不見,你都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了。」

  「那現在呢?」

  赤曦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現在你又變回我熟悉的樣子了,感覺就像我以前把你弄丟了,然後現在找回來了,很開心。」

  陸塵心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不是你把我弄丟了,是我把你弄丟了。」

  赤曦咯咯笑道,「無所謂啦,不管當初到底是誰走丟了,至少現在我們在一起,這就夠了。」

  「你說的對。」

  赤曦環顧四周,「不過話說回來,墨姝到底去哪兒了?她不是說過我們最好待在一起,不要單獨行動的嗎?」

  陸塵心提起桌子上的茶壺,裡面竟然是滿滿當當的清水,可見墨姝有多細心。

  他傾斜茶壺,倒上一杯水,遞到赤曦面前。

  「她或許是去了鄭府。」

  「鄭府?找貞娘嗎?」赤曦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忙活一晚上,她的確是渴了,「可昨夜我們走時不是叫過她嗎,她自己說不去的。」

  「你還不明白嗎,有的人心口不一罷了。她如果真的不關心貞娘,大老遠從妖界跑到湖城,進入這個可能要命的結界做什麼。」

  「這你還真沒猜對。」赤曦放下杯子,順便在桌子旁被墨姝修好的椅子上坐下,「她跟我說她並不是自己樂意來的,而是梵蓁讓她來的,她不願忤逆梵蓁罷了。」

  什麼姐妹情深,在墨姝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她在意的只有梵蓁。

  「你真這麼想嗎?」陸塵心眼角含笑。

  赤曦看他的模樣似乎是很自信的,心裡便有幾分猶豫。

  「你有別的說法?」

  「我是不是從未跟你說過,我為人時有個弟弟,但他是我離家後才出生的,等我從洪荒出來世道已變,家人都死了,所以我從未見過他。」

  「竟還有這樣的事。」赤曦來了興趣。

  「血緣的關係是很神奇的,我一直堅信這是人族興盛的原因之一,血緣的羈絆讓我們十分團結,即使相隔千里也互相關心掛念,這是很強大的力量。」

  赤曦小鳥啄食似的點頭。

  「所以你也會思念那個從未見過的弟弟嗎?」

  陸塵心的目光一滯,他怔了怔,不過轉瞬即逝。

  「我不會幹涉他的生活,但我會在意他過的好不好,我相信墨姝也是這樣的想法,儘管她並未表露出來。」

  赤曦支著下巴沉思,「墨姝會關心貞娘過得好不好嗎?這麼想起來真不習慣啊。」

  *

  昨夜,在一切開始之前。

  墨姝目送著赤曦和陸塵心走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望著窗外發愣,手上的凳子還是零零散散的一堆木頭,她什麼都沒做。

  她皺了皺眉,對自己的失神感到氣惱,於是強打起精神繼續做事。

  可這一次不僅半天沒能修好一個凳子,手還被木刺劃傷,她一氣惱,便用法術修好了凳子,自己在屋子裡踱來踱去生悶氣。

  她一向是個沉穩的性子,難得有焦躁不安沉不住氣的時候。

  外面的雨在赤曦和陸塵心離開不久就停了,檐水不斷從窗前滴落,她看著那裡,又像是透過那扇窗看向遠方。

  「你的生死,不是早就和我沒關係了嗎。」她喃喃自語,「當你逃走的時候,我們的姐妹之情就徹底斷開了,你明知道的,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屋子裡響起一聲幽幽的嘆息。

  片刻之後,一陣風從門前刮過,裡面空無一人。

  墨姝對湖城不算熟悉,只能尋著赤曦和陸塵心的氣息找去。

  但由於之前在下雨,氣息被沖淡了,很微弱,她找得小心翼翼,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鄭府的圍牆邊上。

  赤曦和陸塵心是翻牆進去的,她望著鄭府朱紅色的高牆,耳邊卻響起梵蓁的話。

  「我們不用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如果你想要什麼,就光明正大去拿好了,如果別人不給你,那就打到他雙手奉上。」

  所以墨姝是不認同翻牆這種事的,她更寧願從大門打進去。

  當她繞著鄭府的牆走了一圈,找門的時候,突然之間,一個人從牆上跳下來,差點砸到她身上。

  那人身上有很濃重的血腥味,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卻仍乾淨得令人髮指。

  墨姝下意識退後了一步,那人站穩後回頭看她,兩人竟是舊識。

  「容真?」

  「墨姝?!」

  她們同時喊出對方的名字,也算是打了招呼。

  墨姝可沒忘記這是哪兒,也沒忘了今夜這府中會發生什麼,她擰著眉質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容真見她獨自一人,便沒什麼好臉色。

  「跟你有什麼關係,別多管閒事!」

  她身上還有傷,並不想在這裡逗留太久,如果赤曦追上來,她會很危險。

  她從墨姝身側走過,只盼著墨姝能將不愛多管閒事的性子貫徹到底,可惜天不從人願。

  在她擦身而過時,墨姝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身上有傷,而且似乎傷得不輕,怎麼回事?」

  容真輕嗤了一聲,「打架打輸了,還能是怎麼回事。」

  「和誰打架?」

  看她的模樣八成心裡什麼都清楚,容真也就懶得隱瞞了。

  反正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墨姝就算在這裡對她出手,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你的老熟人,你姐姐。」

  墨姝眉頭一皺,「那個追殺貞娘的狐妖是你?!」

  「很驚訝嗎?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你不是這麼無趣的人。」

  容真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她使了狠勁把自己的手從墨姝手裡抽出來。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真的知道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