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換位

  第212章 換位

  容真傾身向前,湊近赤曦,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你這麼攔著我,不讓我走,難道是也想一嘗痛苦的鮮美嗎?」

  赤曦一直防著她對自己使用幻術,可惜最終還是沒防住。

  有什麼東西——似乎是容真的手——輕輕在她的肩上一推,她便失了魂般倒下去,倒入一片火海中。

  火海?為什麼是火海?

  火焰舔舐肌膚的感覺很熟悉,儘管她並不覺得疼,但還是一陣心慌。

  她在驚慌中睜眼,入眼是一隻巨大的辟水獸的屍體,而周圍是漫天火海。

  「怎麼會是這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發現此刻自己正站在芒草鎮中,李嵐成布下的陣法里。

  辟水獸已經死去,預示著陣法已破,而這漫天火海,是她在用真火之力辟出空間嗎?

  她的目光在周圍梭巡,在角落裡的鐵架上,她看見了似乎已經暈過去的陸塵心。

  儘管知道所見為幻術,皆是虛假,但她還是忍不住上前查看。

  陸塵心被鐵鏈鎖在架子上,她用真火熔斷鐵鏈,讓他在地上躺平。

  「塵心,你怎麼樣?」

  她試圖往他身上輸送靈力,可靈力如水流入大海,了無生息。

  心慌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她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怎麼會這樣呢?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她不知所措,可惜也沒人能給她一個答案。

  她俯身下去,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很安靜。

  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痛苦的哀號被壓抑在喉嚨里,像一把鋒利的刀。

  「心跳呢?你的心跳呢?」

  當第一聲哭號溢出,便再也止不住。

  她拽著陸塵心的手臂,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絕望如同沒頂的水,如同焚身的火,侵占了她所有的理性。

  *

  「赤曦!赤曦!」

  赤曦在呼喚聲中醒來,入眼便是陸塵心充滿擔憂的眉眼。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撲上去抱住他。

  陸塵心怔了怔,但轉瞬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輕撫著她的背安慰。

  「沒事了,剛才看見的聽到的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我在這裡陪著你。」

  赤曦在他溫和的聲音中平靜下來,她咽下喉間的哽咽,擦去眼角的淚珠。

  「還好你沒事,我要嚇死了。」

  她語調中的空腔很惹人憐,陸塵心笑著幫她擦眼淚,順口問道,「在容真的幻境裡看見什麼了?」

  赤曦回想起幻境中所見,便臉色發白。

  「我看見,你死了,在李府地下的結界裡。」

  她說起的時候,嘴唇都在發顫。

  陸塵心眼中滿是柔情,他拇指的指腹在赤曦眼下的肌膚划過,「我好好站在這兒呢,別害怕。」

  幻境中所見,大多是人心中的陰暗之處,赤曦會在明知是假的情況下被困住,大抵是真的很害怕他出什麼意外吧。

  赤曦點點頭,「答應我,以後無論什麼時候,都別讓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別再離開我了。」

  「好。」

  陸塵心的一個字,便是她的定心丸。

  她抽了抽鼻子,環視左右,容真那隻狡猾的狐狸果然不見了。

  陸塵心知道她在找什麼,「我聽見你叫我的名字,一出來就看見你一個人躺在梨樹下,容真用幻術困住你,肯定自己就跑了。」

  赤曦輕輕蹙眉,「是我不好,中了她的計,讓她跑了。」

  「這怎麼能怪你呢,人人心中都有心魔,幻術防不勝防,這是沒辦法的事。」

  赤曦抿了抿唇,她並不知道容真是朝著哪個方向逃走的,她只是執著地看著遠處,仿佛看著容真離開的背影。

  「她說自己的人生沒有美好,也沒有未來,說也想讓別人嘗嘗痛苦的滋味兒。」

  陸塵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黑壓壓的夜空。

  「真是個奇怪的人。」

  赤曦眉頭緊鎖,下意識抓住陸塵心垂下來的衣角,「她的痛苦是什麼呢?是什麼毀掉了她的未來?」

  她眉宇間的憂鬱太刺眼,陸塵心總忍不住想要撫平她緊皺的眉心。

  「你總是這樣,為別人的人生發愁。」

  赤曦怔了怔,笑著問,「我讓你困擾了嗎?」

  陸塵心思索了片刻。

  「關心別人,這是人生性中的善,這很好。我只是心存私念,不想見你總是皺眉,總是發愁。」

  赤曦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

  果然是皺著,她自己卻毫無察覺。

  她牽起嘴角一笑,眉宇展開,如雲開雨霽,「我記得了,以後一定少發愁。」

  她答應少發愁,卻沒答應改掉多管閒事的壞毛病,陸塵心心裡清楚,但也不願逼她,只是抬手碰了碰她的發頂。

  兩人並肩往臥房的方向走去。

  「他們怎麼樣了?」赤曦總算想起自己真正該擔心的人。

  「貞娘的情緒失控很嚴重,我用法術暫時讓她睡過去了,鄭公子被嚇到,但應該無礙,他主動要照顧貞娘。」

  赤曦點點頭,「這樣也好。」

  此前他們藏在屋頂上,親眼看著貞娘陷入幻境,再次對鄭士承持刀相向。

  儘管是第二次經歷,但貞娘還是陷入了虛幻之中。

  當年的悲劇就要在眼前重演,赤曦最終還是忍不住,拉著陸塵心站了出來。

  她去勾搭容真,吸引容真的注意力,順便打探容真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陸塵心則是負責阻止貞娘,保護鄭士承。

  雖然現在容真跑了,但至少鄭士承還活著,貞娘沒有做出讓自己悔恨的事,不幸中的萬幸。

  他們倆走進去的時候,貞娘躺在床上,神情很平靜,鄭士承守在一旁,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還不停地發顫,但他守在那裡。

  「鄭公子。」赤曦輕聲喚他,好幾聲後他才回神。

  他有些倉惶地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失了平時處事待人的風度。

  「這位姑娘.」

  「我叫赤曦。」

  「赤曦姑娘,多謝你們救了我,也救了.我夫人。」

  夫人這個詞他說得很為難,大概心中也是千愁萬緒。

  赤曦上前查看了一下貞娘的狀態,見她安然無恙,這才放心。

  「讓她好好休息會兒,我們出去談吧。」赤曦建議道。

  三人於是走出去。

  鄭府的布局很好,是鄭士承怕貞娘一個人在府中太過無趣,特意精心布置的。

  走出臥房,穿過院子,再走過一段長廊,他們便到了鄭府的小花園。

  鄭士承一直在前面帶路,步伐從凌亂輕浮到穩健,他比赤曦想像中要強大。

  「這裡比較偏僻,不會有人來打擾。」鄭士承領著他們走進一處亭子,解釋道。

  赤曦環顧周圍,各類花草假山目不暇接。

  「你對貞娘很用心。」她篤定地說。

  鄭士承怔了怔,卻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

  「你害怕她了嗎?」赤曦輕輕蹙眉。

  鄭士承嘴唇翕動,不過仍沒有出聲。

  赤曦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翻湧,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責怪鄭士承,但還是忍不住心疼貞娘。

  陸塵心適時覆上她的手背。

  赤曦扭頭看過去,他的眼睛澄澈乾淨,擁有淨化人心的力量。

  「鄭公子,令夫人瞞了你這麼重要的事,的確是她的不對。但今日之事實在是意外,希望你不要因為這場意外就與她心生隔閡,你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她是什麼樣的相信你自己心裡已有答案,你們的餘生很長,切莫因為一個誤會悔恨終生。」

  陸塵心自認為好話說盡,以他的性子,勸人也只能勸到這裡了。

  但鄭士承仍是埋頭糾結的樣子,看愣了赤曦和陸塵心兩個人。

  如果他因為貞娘是妖就心生恐懼,想要拋棄這個他八抬大轎娶回家的姑娘,為什麼又要堅持守在昏迷的貞娘身邊呢?

  如果他並不介意貞娘妖的身份,仍願與她白頭偕老,此刻又為何躑躅不言呢?

  赤曦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沉默,「鄭公子,若你心裡有什麼顧慮,盡可以說出來,如果可以解決,我們會幫忙的,如果不能,貞娘想必也不會打擾你,她是知進退的人,會自己離開的。」

  鄭士承猶豫了太久,現在總算願意開口。

  他看向對面的一男一女,目光中儘是痛苦和糾結。

  「其實,我早察覺到貞娘的怪異,她總是那麼無所不能,我意識到了,她可能並非我族。」

  赤曦和陸塵心皆是一怔,他們誰都沒想到,結局竟會是這樣。

  赤曦微微向前傾身,急問道,「你既然早知她是妖,還願娶她?」

  婚禮那日天象異變是眾人看在眼裡的,雖然幻境中那場婚禮很順利,但鄭士承始終是從貞娘的記憶中走出來的。

  那些被幻境折迭的過往,皆在他們的記憶中。

  他若從一開始就意識到貞娘並非人族,為何還要在天降異象時違背父母,牽住了貞娘的手呢?

  鄭士承垂下目光,與之前的刻意躲閃不同,這一次他更像是單純地想看著某個地方沉思。

  「我想娶她,娶的是她,與她是人是妖沒有關係。」

  這是他心底里一直不曾說出口的話。

  當年在偏僻的大漠中第一眼見到貞娘,姑娘英姿颯爽,趕走馬賊之後,她向他伸出手,問,「沒事吧?」

  他邀她回府中暫住,她答應下來,他因為生意繁忙常常不在府中,她便幫他陪著母親,他因為意見不合與父親疏遠,她便總想辦法將父子兩人湊到一塊,緩和矛盾。

  她嚮往漂泊的自由,總是在夜裡爬上屋頂,有時懷裡還會抱著一個酒罈子,自斟自飲。

  他起初只藏在廊柱邊遠遠地看,她望明月,他便看著她。

  後來他鼓起勇氣爬上屋頂,仿佛巧遇一般感嘆一句,「你也在這裡啊。」

  姑娘笑了笑,把懷裡多出來的那隻杯子丟給她。

  「藏了那麼久,你總算願意露面了。」

  她早知道他在那裡,也早早地為他備下了一隻杯子。

  往事歷歷在目,今夕卻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藏在暗處的眼眶微紅。

  「她嚮往明月,而她是我的明月。」

  這大概是赤曦這段日子以來聽過的最好聽的情話。

  她跟著紅了眼眶,扭頭看向陸塵心,目光中帶著幾分怨責,仿佛在說,「這麼好聽的話,你怎麼從未對我說過呢。」

  陸塵心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過以他的性子,的確不太能說出這麼肉麻的話來。

  赤曦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想著,只要他在自己身邊就好了,說什麼有什麼重要呢,自己不能對他這麼苛刻。

  她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既然你愛她,為何還說了那些傷人的話?」

  「傷人嗎?」鄭士承喃喃著這兩個字。

  當時赤曦和陸塵心處在容真的幻術影響範圍之外,他們親眼看見當年的真實,鄭士承的確說了那些話,導致貞娘情緒失控,痛下殺手。

  儘管赤曦早知道是這樣,但在一切發生之前,也還是心存期待。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錯了,看花了眼,可惜並沒有。

  容真沒有欺騙貞娘,或者說,她撒下了一個善意的謊,讓貞娘以為鄭士承的背叛只是因為幻術產生的錯覺,給了她一絲希望。

  那時候貞娘甘願用自己的命換真實,容真拒絕了,因為從來就沒有什麼虛幻,貞娘一直所見的,就是真實,殘忍的真實。

  那時或許就是因為看清了這一點,容真意識到貞娘和自己沒有區別,都是活在包裹著蜜糖外殼的痛苦之中,所以她放過了貞娘。

  那一夜裡,原來沒有虛假的幻術,有的只是過於殘忍的真實。

  「赤曦姑娘。」鄭士承說話時不急不緩,顯得他整個人很沉穩,自在這裡坐下後,他第一次直視赤曦,「你也不是人族吧?」

  赤曦怔了怔,心裡漸漸升起一絲不悅。

  「對,我不是,我也是妖。」她故意賭氣似的,強調了妖那個字。

  鄭士承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是被誤會了。

  「那你一定不明白我的心情。」他緩緩道,「湖城在邊境,遠離王都,所以會有很多妖魔出沒,留下了不少故事,我從小在這裡長大,便是在那些駭人的故事裡長大。記得第一次送貨時,父親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小心大漠裡的怪異,那些妖魔會誘人到大漠深處吃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