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恩怨
赤曦並無意提起當年被梵蓁和容真兩個不是人的傢伙戲弄的糗事,她只想強調一件事,容真出現在這裡,對貞娘窮追不捨,很有可能是有梵蓁的示意。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陸塵心提醒她,「雖說現在我們所遇到的種種都與梵蓁有關聯,但也不能太主觀地認定是她想對貞娘下手。」
赤曦深吸了一口氣,穩定心緒。
「也對,畢竟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貞娘離開妖界之後便於梵蓁毫無瓜葛了,她們倆之間唯一可能存在的恩怨也只是貞娘的離開而已,梵蓁不是會為了這種小事計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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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不管容真的出現與梵蓁有沒有關聯,現在都不重要。」
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眼前唯一重要的,只有貞娘的選擇。
若人生還有機會,她是會重蹈覆轍,還是將一切推翻重來呢?
*
院子裡,容真捂著腹部的傷口站在梨樹下,濺起來的血滴如盛放在靜夜雪地里的梅花。
傷口在妖力的作用下緩慢癒合,但實在是太慢了,當貞娘的劍砍向她時,劍身上附著著的力量正在侵蝕她的傷口,使妖力的癒合作用變得微乎其微。
但貞娘似乎並不能掌控那股力量,否則她今日恐怕會在此重傷,還能不能打得過貞娘就說不好了。
不過命運似乎十分眷顧她。
貞娘身後,臥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和衣走出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容真抿唇一笑,看來她無需真正動手了,真正能毀掉一個人的,往往是他們自己的心。
她化為狐妖之身,一是故意為了在鄭士承面前表明身份,加深他與貞娘的矛盾,二則是試圖藉機療傷。
無論鄭士承是什麼樣的反應,今夜的贏家註定只會是她。
而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盤在梨花枝頭看戲便好。
另一邊,儘管貞娘什麼都知道,能夠淡然地面對狐妖,在這一刻,回頭的動作卻很艱難。
畏懼,厭棄,憎恨,她害怕轉身看見那樣的眼神出現在她最心愛的夫君眼中,那遠比刀子劃出的傷口更讓她難受。
可這是她選擇的路,是她夢寐以求的真相。
她緩緩轉身,目光對上記憶中那雙眼睛。
狐妖一族的幻術是很強大也很脆弱的東西,當人們不相信眼前所見的時候,往往就能看清真實。
但貞娘轉身時,看見的仍然是一雙充滿驚懼的眼。
到底什麼是虛幻,什麼是真實呢?
到底是因為從一開始狐妖就沒有用幻術欺騙她,還是她自己在心裡相信了鄭士承的背叛呢?
貞娘怔在原處,忽然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你是,妖?」鄭士承的聲音發著顫,他的害怕全寫在臉上,一絲一毫都藏不住。
貞娘收起劍,用袖子擦去眼下濺上的狐妖的血污,卻越擦越糟糕。
「你怎麼會是妖呢?你為何會是妖呢?」他抓著門板的手收緊,指尖在上面抓出血痕。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貞娘喉嚨發緊,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說出同樣的話,做出同樣的事來。
「夫君.」她低低的喚了一聲,聲音發苦發澀,卻不知是在喚鄭士承,還是試圖喚醒自己的理智。
她忍受不了那樣的目光。
「你與我成婚,是想要害我嗎?」
「怎麼會,我愛你啊。」貞娘哀求似的解釋。
她不敢上前,始終站在原處,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雨後的泥土腥味兒。
「夫君你想一想,我可有何時做過害你之事?我雖為妖,可我也有心啊,我也懂情愛,寧願捨棄妖的長生與你偕老,你會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她言辭懇切,恨不得將自己的心剖出來給他看看,但鄭士承卻後退了一步。
「不,妖擅詭辯,你是在欺騙我!」
「我沒有!」女子的聲音悽厲,如鬼哭,「我拋棄了所有來愛你,你卻還是害怕我,背叛我,為什麼?!」
她聲嘶力竭地控訴,在極度的悲痛中踏出了失控的第一步。
沾了血的鞋底在走廊上留下一串詭異的紅色腳印。
「為什麼你明明說著愛我,卻還是害怕看見真實的我呢?你的愛是假的嗎?」
「不!你要幹什麼?!你別過來!」
鄭士承倉皇退後,一路跌跌撞撞,但還是被貞娘逼到了牆角。
貞娘的眼眶發紅得厲害。
「你的愛是假的嗎?讓我把你的心剖出來看一看,好嗎?」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鄭士承只是不斷地發抖,說不出一個字。
強烈的痛苦像一座山壓在貞娘身上,似乎只有挖出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才能緩解這種痛苦,可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卻又難過得恨不得殺了自己。
為什麼會有這麼矛盾的情緒呢?
究竟什麼才是痛苦,什麼才是她的解脫呢?
院子裡,容真已重新化為人形。
她抱著手,靜靜地靠在梨樹的枝幹上,臉上的表情卻很怪異。
明明是她親手布置了這場請君入甕的戲碼,明明貞娘已在失控的邊緣,明明一切都如她所願順利的進行著,可她看上去並不高興,甚至有幾分失落。
她垂眸看向腳邊染上泥污的梨花,伸手撿起一朵放在掌心,仔細用白淨的指腹擦去上面的污漬,模樣格外認真。
「你再怎麼呵護,它都會蔫掉的,它離開了自己的根。」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容真被嚇了一跳,但她的反應很快,立刻跳開,與聲音的來源保持距離,並做出防守的姿勢。
赤曦從梨樹的樹幹後走出來。
「你別這麼緊張嘛,咱們老朋友相見,不是應該敘敘舊嗎?」
「燁鳥?」容真蹙起眉頭。
收拾一個小蛇妖容易,但如果燁鳥也在這裡,事情恐怕就不好辦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赤曦學著她剛才的樣子,抱著手往樹幹上一靠,「這話應當我問你吧,你為何會在這兒?」
赤曦的目光往臥房的方向一瞥,「還這麼明目張胆地欺負一隻小蛇妖,你這算不算是為老不尊啊?」
容真立刻急了眼。
「你說誰老?!」
她這輩子最在意自己那副皮相,也最忍不了別人說她老。
赤曦自然清楚她的底線,輕輕挑眉,還挑釁地沖她勾了勾手,「說你啊,怎麼,不服?那來打一架。」
容真最恨故意挑戰她底線的人,別說面前站著的是燁鳥,就算是梵蓁,她都敢衝上去拼命。
「打就打,我還怕你不成?」她果然開始擼袖子。
不過赤曦可不想真的跟她打架,打贏了沒好處,打輸了還會丟臉,這買賣太虧。
她故意挑釁,只是想讓容真失去理智,正如她對貞娘所做的那般,畢竟發了瘋的野獸才更有可能自己鑽進陷阱。
容真再次亮出自己漂亮鋒利的爪子,二話沒說就朝著赤曦攻過去。
她被憤怒蒙住了雙眼,更重要的是,在她的記憶中,赤曦還只是一隻無憂無慮沒心機的傻鳥。
可惜她們倆之間有著近千年的時差。
當容真的爪子即將碰到赤曦的臉時,她面前閃過一道刺眼的金光,手腕上立刻就多了一副金色的鐐銬,她的手被定在半空,難以再進分毫。
她詫異地看向面前巋然不動的赤曦,「這是仙家法術,你怎麼會?!」
她明明記得燁鳥已被奪去神骨,墮妖了啊。
赤曦揚起唇角得意一笑,扭頭向旁邊看去。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欠揍,容真恨得牙痒痒,奈何行動受限,毫無辦法。
她順著赤曦的目光看過去,貞娘和鄭士承的臥房門口站著一個男子,雖相貌平平卻氣質出眾,身上還帶著一絲仙氣。
「都處理好了嗎?」她聽見赤曦問。
那男子點頭,「我看著,你不必憂心,狐妖狡詐,你自己小心些。」
容真並不喜歡別人說自己狡詐,這個詞聽著像是罵人的話。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憋著心裡那口悶氣,這筆仇算是記下了。
然而她還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仇的時候,討厭的燁鳥卻先動起了手。
赤曦抬手把住她的肩,仿佛她們是多麼要好的朋友。
「喂,騷狐狸,我問你個事兒。」
容真瞪了她一眼,「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有名字。」
「好的,騷狐狸。」
容真差點被她氣死。
見到她窘迫的模樣,赤曦心裡樂開了花。
她湊到容真耳邊,語氣帶著點得意,「忘了跟你介紹,那個人是我的同夥,青郃派掌門陸塵心,是個人仙。」
容真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
赤曦恍然明白過來。
「不對,現在這時候應當還沒有青郃派,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好了。」
容真:「.」
赤曦絲毫不介意她目光中的嫌棄,故人重逢,還能以這樣的形式閒聊,她已經很知足了。
「先不說這些閒事,我有正經事要問你,你是奉了梵蓁之命來找貞娘麻煩的嗎?」
「梵蓁?」
那一刻容真臉上流露出來的意外和輕蔑被赤曦盡收眼底,因此儘管她後面把自己的情緒收拾得很好,赤曦都不相信她的鬼話了。
「對啊,就是梵蓁派我來的,所以你最好快點放了我,被仙界通緝尚且能逃,要是被梵蓁追殺,那感覺可不好受。」
她覺得自己有了依仗,便輕揚起下巴,突出幾分有恃無恐來。
如果是以前的赤曦,八成就信了,可惜,如今的赤曦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
不過她沒有急著戳破容真的謊話,而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這樣啊,那就有點麻煩了。」她裝作恍然大悟,「可是你不會是在騙我吧?貞娘可是梵蓁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會讓你來加害於她?你誆我呢?」
容真卻輕嗤了一聲。
「呵,什麼看著長大的孩子,對於背棄自己的人,誰又能忍受她活得逍遙呢?」
赤曦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笑得愈發燦爛。
「看來你知道梵蓁和貞娘的關係,方才那句話我得送還給你了,被梵蓁追殺的滋味兒可不好受,你拼了命都要來禍害一條小蛇妖,喂,她掘你家祖墳了?」
容真頓悟,臉色一陣青白。
「你詐我?!」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只是用了一點小小的計謀和手段,我變聰明了,你不高興嗎?」
容真黑著臉,不打算再理會她。
赤曦抬手伸向她的發頂,容真以為她又要做什麼侮辱自己,拼了命地閃躲。
「你別亂動啊騷狐狸。」她輕聲埋怨。
儘管容真已經很努力地在躲了,但還是沒能逃過赤曦的魔爪。
她認命似的閉上眼,但須臾之後,赤曦指尖捏著兩瓣雪白的梨花花瓣出現在她眼前。
「你這個人啊,怎麼總是不信任別人呢?我可是一直把你當朋友的。」
容真梗著脖子。
「那你真是誤會了,我可沒把你當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赤曦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嘆什麼。
她解開了困住容真的法術,容真果然一重獲自由就打算逃。
赤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喂,都遇到了,真不打算留下好好談談嗎?」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跟我沒有,那跟梵蓁呢?」
容真果然猶豫了。
赤曦趁機繞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我不知道你跟梵蓁之間發生了什麼,有什麼仇怨,但你將這份怨氣報復在貞娘身上,就是不對的,這樣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容真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似乎很討厭和她靠的太近。
她輕嗤了一聲,「你還真是和當年一樣。」
赤曦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故意道,「一樣善解人意嗎?」
「一樣蠢。」
為了今夜能夠和諧地度過,赤曦決定暫時原諒她,以後再報這一言之仇。
「你覺得我蠢,可我也沒覺得你聰明到哪兒去。你今日找了貞娘的麻煩,對你有任何的好處嗎?沒有。但你很有可能以後會被梵蓁追著打,你好好想想,這筆買賣多虧啊,幹嘛因為一隻小小的蛇妖斷送了自己的美好前程呢?」
「美好前程?」容真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我的人生沒有美好,也勿論前程,我只是看不慣別人過得好,想讓她們也嘗嘗痛苦的滋味兒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