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姐妹

  第177章 姐妹

  方之明準備的馬都是好馬,赤曦拉著韁繩走近的時候,那馬便很親近她,她也溫柔地摸了摸馬的鬃毛。

  趙瀟瀟看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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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畜生好聰明,知道赤曦姑娘不一般。」

  赤曦笑了笑,「萬物皆有靈,向著溫暖的東西靠近是生靈本能罷了。」

  她一腳踩在鐙子上,颯然上馬。

  「時辰不早了,咱們走吧。」

  柳青漪和趙瀟瀟也先後上了自己的馬,陳芸兒懷裡抱著一堆東西仰頭看她們,小小的一隻看上去特別可憐。

  赤曦沖她揚了揚下巴,「小丫頭,你可得記著好好修習,等我回來驗收成果。」

  陳芸兒很認真地點頭,尖下巴戳在包袱上,「姐姐放心,我會的。」

  「我跟你說個秘密,青郃山上有一處靈泉,守泉的靈獸只是看上去凶,你要是能喝到那裡的泉水,對你的身體很有好處。」

  陳芸兒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一個,都是小時候吃了太多苦,虧了身子,如果想要靠人間的五穀雜糧補回來大概得養個半輩子,但靠泠西泉水卻能走個捷徑。

  赤曦給她指了一條路,至於造化如何,卻全靠她自己。

  陳芸兒不是個傻姑娘,她知道哥哥姐姐們只能把她從竹林村裡帶走,未來的路卻只能她自己去走。

  「謝謝姐姐。」

  交代完所有事,赤曦下意識抬頭看向遠處,陸思仍然站在那牆壁畫前,看樣子是不打算走上來送她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雙腿一夾馬肚,隨著駕的一聲,三匹馬一齊動身,向著芒草鎮向北的出口奔騰而去。

  等三匹馬跑的沒影了,陸思才動作,他走到陳芸兒身邊,將大大小小的包袱接過來,背在身上。

  陳芸兒執著地留了一個小的抱在懷裡,陸思也不希望她心裡不踏實,索性隨她了。

  他向陳芸兒伸出手,「咱們也走吧,我帶你回青郃。」

  陳芸兒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上,怯怯地問,「師兄剛才為什麼不上來跟姐姐們道別呢?」

  陸思抿著唇,看向馬匹絕塵而去的方向,已經半點人影都沒有了。

  因為會捨不得,他在心裡說。

  但一開口,說的卻是另一句話,「我們已經道過別了。」

  「可是跟師姐還有柳姐姐沒有哦。」

  陸思怔了怔,他沒想到自己中了小丫頭的圈套。

  他一低頭,果然看見陳芸兒笑得十分燦爛,這丫頭一直很聰明,他突然有了些玩心。

  陸思半蹲下,與陳芸兒平視,「我從前在山上可是混世大魔王,你敢套路我,可要小心了。」

  「我很聰明,你欺負不了我。」小丫頭很自信。

  「你是說山上的師兄師姐們沒你聰明?」

  還沒見面就得罪人這事兒很不好,陳芸兒意識到自己被陸思繞進去了。

  她放低了聲音道,「師兄喜歡赤曦姐姐,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這是要和他做交易呢。

  陸思失笑,他笑著捏了捏小丫頭的鼻子,「鬼靈精,等咱們回去,我帶你去見咕嚕,它一定會喜歡你的。」

  「咕嚕是誰?」

  「泠西泉的守泉靈獸,那泉水可香甜呢,我帶你去喝。」

  陳芸兒差點沒憋住直接笑出來,赤曦前腳才告訴她青郃山上有一口靈泉,陸思後腳便要帶她去找泉水喝。

  被一群哥哥姐姐關心著,她覺得自己很幸福,臉上藏不住笑。

  她主動牽住陸思的小指頭,一小一少悠閒地走在空曠的長街上,離身後富麗堂皇的李府大門越來越遠。

  「師兄,為什麼靈獸要叫咕嚕呢?聽起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因為它太笨了,總是餓肚子,一餓肚子,肚子就會咕嚕咕嚕地叫喚。」

  少年少女歡快的笑聲迴蕩在芒草鎮的上空,空靈而悠遠。

  *

  妖界,鬼哭林。

  自從陸塵心離開,梵蓁從芒草鎮回來,便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墨姝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近幾百年來,梵蓁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睡就是幾年,醒來後也是一副懨懨的樣子,看上去沒什麼精神。

  她在別人眼裡還是那個睥睨六界的女子,墨姝卻越來越忍不住擔憂,每每看著她安然的睡顏,墨姝總忍不住想要喚醒她,生怕她再也不會醒來了。

  梵蓁活得太無欲無求,這六界沒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若哪一日她真的要走,或許也是無聲無息的。

  小妖王去了青郃山,梵蓁還睡著,妖界那些繁瑣的事務便落在了墨姝頭上。

  其實這些事平時也大多是她在處理,早就十分嫻熟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很不靜,胸口裡像是有一鍋沸騰的水,鬧騰得很。

  她放下手裡的文書,抬頭看去。

  梵蓁躺在枯藤編織的巨大寶座中,絲毫沒有要轉醒的跡象。

  妖界的天空很遠也很灰暗,一點也不能讓人的心情變好,反而越看越陰鬱。

  墨姝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今日忽然思念起人界漂亮的天空來。

  她想的有些出神,一個不小心,手裡的筆便要戳在一本文書上,關鍵時刻,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墨姝吃了一驚,梵蓁還睡著,姽落不在妖界,按道理這鬼哭林中不該有第三個人。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繃緊了另一隻手,一個手刀向來來人劈過去。

  來人似是早料到她的動作,提前一步退後躲開,也同時放開了抓著墨姝手腕的手。

  墨姝的神情冷漠如常,眼中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肅殺之意,眼神十分凌厲。

  但當一個旋身拉開距離,她看向那人的時候,自己卻先呆住了。

  「怎麼是你?!」她難以置信。

  來人一身素色衣裙,如同喪服,她淺淺一笑,撥了撥鬢邊的碎發。

  「妹妹,咱們多年未見了。」

  多年之前,妖界大亂,忠心於三首金烏的妖界大將重傷,臨死前將自己的兩個女兒託孤給梵蓁,分別是一白一黑兩個蛇妖。

  梵蓁留下兩姐妹,但姐姐貪戀人界繁華,不久後便偷偷離開了鬼哭林,妹妹沉靜內斂,終日守候在梵蓁身邊,在妖界赫赫有名。

  墨姝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見到這位姐姐。

  墨姝在梵蓁身邊待了太久,早已練就了與梵蓁相似的冷淡性子,雖然面前這人的出現讓她很吃驚,但也不過是須臾的事。

  她很快鎮定下來,目光冷冷地看著那人,壓低了聲音。

  「小妖貞娘,這兒可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還不速速離去!」

  貞娘見自家姐妹這般,也不惱,她瞥了一眼高座上沉睡的梵蓁,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意義不明的情緒,但很快便被笑意掩蓋過去。

  「咱們是自家人,你這麼生分做什麼,我也是在外流浪久了,忽然想家,這才來尋你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刻意將「唯一」二字說的很重,墨姝卻只是冷笑。

  「你怕是忘了,爹娘早死,沒有家了。」

  「話不能這麼說,有你在的地方,於我便是家。」

  墨姝眸光愈發的冷,仿佛貞娘再說半句話,她就要拿刀剁人了。

  「你最好趕緊離開,在主子醒來之前,否則後果自負!」

  她彎腰去整理桌子上的文書,呼吸因不平的心緒而不穩,但不知好歹的人遲遲沒走。

  「我來只是想碰碰運氣,卻沒想到林子裡的結界這麼多年都沒變,妹妹,你裝作冷硬心腸,可你不改結界的布置,難道不是在等我回來嗎?」

  墨姝收拾的動作一頓,她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渾身上下都難受起來。

  她們是從小一起玩耍,一起長大,爹娘買什麼東西都一式兩份的姐妹,如同雙生。

  但最信任的姐姐背叛了她,拋棄了她,她心裡難過,對自己說過很多狠話,卻始終難有恨。

  梵蓁曾對她說,恨意是很不好的東西,她不需要去恨貞娘,因為恨是會消磨一個人的。

  墨姝站直了,將整理好的一摞文書抱在懷裡,她看著貞娘,目光坦誠,像是一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潭水。

  「我在等我的姐姐,但不是你,她早就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在墨姝心裡,那個雙生的姐姐早已死了,就被她埋葬在心裡。

  貞娘臉上的笑意有些繃不住了,她的笑容里夾雜著些許苦澀,看上去明明很難過,卻又倔強的不願承認似的。

  「我有些麻煩,想請你幫忙。」

  她終於不再扯那些所謂的姐妹情誼,將自己此行的目的坦白道來。

  「幫忙?」墨姝輕哼了一聲,「你恐怕找錯地方了,偌大的六界,怕是沒人敢來鬼哭林找人幫忙。」

  貞娘何嘗不知,當年她離開時梵蓁還名不見經傳,如今不過千年,梵蓁卻已是連天庭神帝都忌憚巴結的存在,她不過一隻籍籍無名的小蛇妖,哪怕當年借了爹娘的光,也全被她消耗盡了,哪還有向梵蓁求助的資格。

  但她實在無路可走了,六界之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她,也沒有一個人會幫她。

  從前她覺得這樣很自由,如今才明白孑然一身的無助和孤獨。

  她看向墨姝的眼神中帶了些許低微的祈求。

  「妹妹,我知道你跟著梵蓁大人學到了不少東西,姐姐就求你這一次,看在咱們血脈相連的份上」

  「別用血脈說事!」墨姝有些許的不耐,「路是你自己選的,無論什麼樣你都得自己走下去,別再試圖消耗那點可憐的姐妹情了,否則你會走不出這個林子。」

  墨姝的話已說到這個地步,便擺明了態度,貞娘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性子,她話不多,但認定了的事從來不改。

  她是真的不會幫她的。

  失去了最後一個希望,貞娘整個人都頹喪了下去,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不想讓自己最後留在妹妹眼裡的形象是糟糕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不送。」墨姝的聲調冷硬。

  貞娘掩去眉眼間的失落,沖她歪頭一笑,「咱們姐妹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照顧好自己。」

  她試探著抬起手,見墨姝沒有要躲開的意思,她才忐忑地把手輕輕放在墨姝肩上拍了拍。

  「梵蓁大人對咱們姐妹有恩,是我對不住她,但這份恩情我只能下輩子再還了,一切多勞累你。」

  墨姝冷冷地「嗯」了一聲,目光卻始終不敢與貞娘相接。

  貞娘知道,她心裡還是有一些自己的位置的,如此便夠了。

  「我走了。」貞娘的語調裡帶了些哽咽,面上卻是二人重逢之後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她轉過身,眼淚便在眼眶裡打轉,下一刻就能嚎啕大哭似的。

  當不再被注視著時,墨姝才抬眼看過去,她凝視著貞娘緩緩遠去的背影,眉頭不自覺擰起來,當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時,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就落在她的虎口。

  「等等。」一道慵懶的聲音忽然響起,像是來自天邊,又像是就在耳邊。

  兩姐妹均是一愣,因為這聲音實在太熟悉,也太特別了。

  貞娘本是朝著離開鬼哭林的方向走著,可當她怔了怔,再踏出一腳時,面前的景色卻已變換。

  她重新站在墨姝身邊,面對著高處那枯藤編織的寶座,梵蓁不知道何時醒了,正懶懶的靠坐著。

  梵蓁眼眸半闔,一副倦懶的樣子,可舉手之間的風華卻仍像是一幅絕世的畫。

  貞娘一直很怕她,雖然她從未告訴過墨姝。

  貞娘還在因震驚而發愣的時候,墨姝先一步放下懷裡的文書,兩步走上前去。

  「主子,是我護衛有失,才讓外人誤入此地,請主子責罰。」

  她先一步認錯,便是想將罪責都攬在自己頭上。

  貞娘微微蹙眉,她自己惹的麻煩,肯定不能讓墨姝承擔後果。

  「不是的,是我私自闖進來,冒犯了大人,與墨姝無關。」

  兩姐妹同時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訝異和怨怪。

  訝異的是她們都還為對方著想,怨怪的是對方不為自己想。

  梵蓁高高在上地看著她們,就像在看一出新奇的戲劇,十分有興致的樣子。

  恍惚之間,她仿佛又見到了當年的兩個小姑娘。

  「你們不用爭,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這個忙,我願意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