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都要

  第176章 都要

  自從祝霄有了一統六界的念頭,妖魔兩界與神仙兩界便不對付。

  神仙二界有祝霄和世間僅餘的幾位古神坐鎮,妖魔界背靠梵蓁大佬,兩邊誰都不敢輕易動手,但都防備著彼此,這一防就是幾萬年。

  兩者之間有一條緊繃著的平衡線,誰也不敢輕易跨過那條線,因此哪怕陸塵心與梵蓁私教甚好,兩人卻不會堂而皇之地走在一處。

  如今祝霄虎視眈眈,梵蓁把注意力放在了人界,六界眼見著就要亂起來,在這麼個關口,姽落卻去了青郃,想必不只是為了遊玩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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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小妖王是梵蓁的傀儡,如果沒有梵蓁的默許,她就算鬧翻了天也不可能到青郃去。

  可梵蓁打了什麼主意,赤曦卻看不透了。

  柳青漪說的沒錯,這是個對她們而言極重要的消息。

  「你那朋友可說小妖王是什麼時候去的嗎?」

  柳青漪早猜到她會問,提前打聽好了。

  「算算日子,大概是十日前。」

  赤曦眉心微蹙,「那是咱們離開青郃的時候,梵蓁是故意的,她故意等我們都走了,才讓小妖王過去。」

  青郃沒了主心骨,陸逢機料理門派事務很厲害,但法術水平實在不怎麼樣,姽落這時候過去,怕不是要一打十。

  柳青漪也很不解,「梵蓁不是與陸掌門是朋友嗎?她有什麼要瞞著做不成?」

  「誰知道那條死蛇在背著我們做什麼。」

  赤曦雖然是小聲嘀咕出來的這句話,可大家站的近,都聽得清清楚楚。

  梵蓁是誰,那是和眾多上古神一起記在仙史上的唯一一隻純正的妖,是妖族楷模,一人便令六界忌憚的存在。

  但在赤曦口中,那就是條「死蛇」。

  柳青漪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咱現在沒實力,說話還是注意著點,萬一被梵蓁大佬知道了多尷尬。」

  赤曦輕哼了一聲,對柳青漪認慫的態度很是不屑,雖然她說的是實話。

  別說是現在的她,就算是從前貴為神獸的她,在如今的梵蓁面前也不過是動根手指和擺擺手的問題。

  但她總是有一種迷之自信,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無論兩人互相看對方有多不順眼,無論她們如何惡語相向,她都堅信梵蓁是不會真的對她下手的。

  雖然沒有證據,只是一種感覺,但赤曦很相信這份感覺。

  「梵蓁這個人傲的不行,她但凡出手做什麼,必然是有目的的。眼下陸塵心不知所蹤,咱們也沒辦法把這個消息告訴他。」赤曦犯了難,她是必須得北上的,可青郃山上沒人撐得住場面,她又不放心。

  大家都知道她在糾結猶豫,便都盯著她,等一個結果。

  「你放心去吧,我會幫逢機師兄一起看好青郃的。」陸思突然開口,既在眾人的預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這其實是唯一可行的路,但赤曦仍然忍不住擔憂。

  她不安地看向陸思,不僅是因為對青郃現狀的擔憂,還因為害怕陸思會多想,認為她拋棄了他。

  陸思知道這一刻其實是他勸說赤曦一起回到青郃的最好時刻,但他不知道怎麼突然有了很強的責任心,他希望幫赤曦看著背後,解決她所有的後顧之憂,而她只要勇敢地向前走就好。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意外,也感到意外地安心。

  一切本該如此。

  「謝謝你,陸思。」赤曦這句道謝說的很鄭重,也很真誠。

  那一刻他們仿佛互相理解著,雖然背道而行,卻心向一處。

  赤曦把提前分好的東西依次交到趙瀟瀟和柳青漪手裡。

  「你們先走一步,到李府門口去看看方之明給咱們準備的馬匹,我和陸思後到。」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有話要單獨對陸思說。

  大家都是識趣的人,柳青漪不用人招呼,自個大包小包地拎著就走了,陳芸兒從趙瀟瀟手中接過一些幫她分擔,姐妹倆一前一後追著柳青漪的步伐而去。

  最後院子裡便只剩下了赤曦和陸思。

  「什麼話連她們也要瞞著?」陸思問。

  赤曦難得的嚴肅,身上看不見半分平時吊兒郎當的影子。

  「我不知道梵蓁把姽落放到青郃去做什麼,但那個小妖王是個愛惹事的主兒,她要是鬧起來,你們誰也攔不住。」

  陸思想了想陸逢機平時為了備課痛苦不堪的樣子,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你還記得咱們初見那個地方嗎?那兒叫雲壑,也是從前的藤澤,是我的故鄉。」

  「記得,還有遍地的羅雀花。」陸思邀功似的補充道。

  赤曦一笑,「對,還有羅雀花。」

  陸思是故意逗她笑的,她不笑的時候,他總是覺得難過。

  兩人的對話稍微沒有那麼沉重了,赤曦清了清嗓子,接著道,「就在咱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座裂塔里,有一縷神魂。」

  「神魂?!」陸思大驚,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赤曦要把柳青漪也給支開了,「誰的神魂?那裡怎麼會有神魂?」

  他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幾乎都是出自本能,赤曦遲遲不答,他稍微冷靜下來,立刻便明白了。

  那是神幽的最後一縷魂。

  神與人一樣,有胎光,爽靈,幽精三魂。

  按理來說,神幽隕世,早已魂飛魄散,歸於天地,但他們都知道,神幽在墜入雲壑之後,魂魄尚存,爽靈一魂甚至穿過了雲壑之上的天雷,到人間轉世。

  如今爽靈在陸塵心身上,幽精在他身上,那在雲壑之中的便是最為重要的胎光之魂。

  一提起這件事,赤曦就很愁。

  「當初破除鎖妖塔的封印時,為了保全那些小妖怪,我一個人扛下了幾乎所有的天雷,差點又死了一次。但最後關頭神尊出現保護了我,雖然他的面目只是曇花一現,但我知道是他。等我安然之後,胎光的靈氣耗盡,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我把它藏在裂塔里,用羅雀花的力量養護,如今也不知道恢復成什麼樣了。」

  羅雀花是赤曦的本源之花,她用羅雀花的力量養護神魂,便是用自己的命在交換。

  陸思好奇已久的一個問題突然有了眉目。

  「你當初離開雲壑,其實是想要找回另外兩魂是嗎?」

  赤曦一直避開去談這個問題,如今陸思直白地問出來,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上的嫩肉。

  「我當時是抱著那樣的想法,可隨著記憶恢復,又與你相處許久後,我知道我下不去手。」

  就像千年之前,梵蓁讓她在陸塵心和神尊之間選一個,她選不出來,最後寧願自己死了。

  如今再來一次,她還是選不出來,就當她是沒有長進吧。

  那一刻,陸思感覺腦子抽了,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聽到自己問,「捨不得,是因為掌門嗎?你怕神幽回來了,掌門卻不在了,是嗎?」

  「別這麼問我!」赤曦難得動了真怒,她微微喘息著,這個問題讓她感到痛苦。

  兩個對她而言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人,卻面臨著不得不選擇一個失去一個的困局,她寧願自己一直蒙住雙眼,也不想有人在耳邊提醒她。

  看著赤曦對自己怒目而視,陸思卻莫名地並不生氣,不僅不生氣,還有一種釋然的感覺。

  他突然上前一步,展開雙臂輕輕擁住赤曦。

  他明白,她此刻所有的憤怒,其實都只是害怕罷了。

  「別害怕,如果真的有必須要選的那一天,跟著你的心走就好了,你忘了嗎,我也曾是掌門的一部分,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他的語調太溫柔,赤曦突然鼻頭一酸,眼前就模糊了。

  她在陸思懷裡抽了抽鼻子。

  「你這個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好話了。」

  陸思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就剛剛學會的,突然就開竅了,也許這就是掌門想告訴你卻沒來得及說的話呢,如今不過是借了我的口。」

  赤曦聽出他話里隱約的自嘲意味,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清澈的眸子。

  「你就是你,和陸塵心是不一樣的。」她有樣學樣,抬手拍了拍陸思的背,「別害怕。」

  陸思說不出是想哭還是想笑,但這一刻他心情暢快,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在青郃山上無憂無慮的時候。

  「我知道。」

  時辰已經不早,他們的談話只能到此為止。

  赤曦先一步向外走,陸思就跟在她身邊,照著她的步伐調整自己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跟著。

  第一次來時他們都覺得李府很大,如今離開,卻發現這段路其實很短,短到他們沒走一會兒就要分開了。

  他們站在一牆畫壁前,不遠處便是李府的大門,柳青漪和趙瀟瀟已經等了好一會兒,赤曦能遠遠地看見她們站在門口的朱紅色圓柱旁,臉上並無不耐。

  有人相送,有人等待,有人與她回望過去,也有人共創未來。

  她的人生,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想著這些,她的嘴角忍不住就揚了起來,她看著陸思,「如果青郃山上有什麼意外,你就再闖一次雲壑,羅雀花會帶你找到裂塔,那縷魂認識你的。」

  雖然赤曦算是已經給出了目前的最優解,但陸思還是有些不放心。

  「妖王既能是妖王,想必是有過人之處的,一縷殘魂能做什麼?」

  哪怕那是神幽的胎光之魂,但魂魄的力量始終是殘缺的,而且赤曦也說了,不久前那縷殘魂才因為耗盡力量陷入沉睡,也不知道幫不幫得上忙。

  「你可別小瞧了那縷魂,也別小瞧了自己。」赤曦看著不遠處走過的一隊李家弟子,神思突然就飄遠了去,「我記得你跟瀟瀟曾在煜明殿上打了一架?」

  陸思不知道她突然提起這事幹嘛,「對啊,我還贏了呢。」

  他有些小驕傲的樣子讓赤曦忍俊不禁,「靠什麼贏的?」

  「當然是實力。」

  「就沒點別的東西出來幫忙?」

  陸思正想來個否認三連,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當初在煜明殿上,他雖然極有自信能打過趙瀟瀟,但關鍵時刻的確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出現,僅以威勢便嚇退了趙瀟瀟。

  「是不是突然想起什麼了?」赤曦一副「你肯定能想得起來」的表情,明顯她知道的比陸思自己多得多。

  「是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出現過,我從未見過,卻又並不覺得陌生。」

  赤曦抬起手,指尖躥出一個小小的火苗。

  火苗乍一看與普通火苗沒什麼區別,但如果仔細看,便能從中發現淡淡的金色光輝,小小一簇火苗便如一片天地,包攬了橙紅的天空和飄落的火星。

  陸思明白,那是真火,世間火種之源。

  「是不是和這個很像?」

  赤曦這麼一說,陸思便越覺得像了。

  「的確很像,但又有不同之處。」

  赤曦放下手,真火便消失於她指尖,「與你伴生的除了那縷幽精之魂,還有非痕的一絲真火之力,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非痕與我的力量都傳承自火神,但每個人的領悟各有不同,有細微差別很正常。」

  「所以你放心讓我回去?」

  如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雲壑里那縷神魂上,用陸思的性命打一個賭,赤曦是絕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非痕在把梵蓁從他那兒要了真火之力的事情說出來的時候,順便告訴了她點別的。

  比如他怕梵蓁藉此對赤曦造成威脅,所以多留了個心眼,在那份力量上施了個禁制,就跟梵蓁不讓赤曦動手傷陸塵心的禁制一樣。

  但相對的,非痕就不能藏私,否則會被梵蓁察覺。

  所以陸思在身處危險時會受到非痕的真火之力的保護,但至於那份力量能撐多久赤曦就不知道了,如果發生意外,她只希望能撐到陸思安然到達雲壑便好。

  「青郃不僅是陸塵心創立的一個門派,還是我所有記憶的歸處,是神尊出生和成長的地方。」赤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替我守護好它。」

  陸思鄭重點頭,「我會的,一花一木都不會少,我和逢機師兄等你和掌門回來。」

  赤曦在他略帶傷感的目光中轉身,向著李府闊氣的大門走去,她忍住沒有回頭,心裡卻想著,陸思很好,是與陸塵心和神尊都不一樣的好。

  他們都應該存在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