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切順利

  第101章 一切順利

  一杯苦茶飲盡,兩人同時放下茶杯,一個神情冷淡,無波無瀾,一個面帶微笑,冷淡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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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朋友,讓我們來談談真正重要的要緊事吧。」

  陸塵心垂下目光,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古紀事》的封頁上。

  赤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並不能明白為什麼陸塵心執著於這本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的虛假的書。

  在歲月被塵封后,事實由人書寫,便只剩下不到一成的真相。

  因此對於他們這些真實的親歷者而言,史書簡直是世間最大的謊言集合體,是毫無意義的。

  赤曦伸出手,輕輕將自己白皙的手掌放到了書頁上,恰好擋住「上古紀事」幾個字。

  陸塵心的目光終於重新回到她臉上。

  「赤曦姑娘有話直說便好。」

  「關於非痕到青郃任教的事」

  「不可能,我已說過了,青郃是仙派,非痕為魔將,兩不相容。」

  「你以為我還是之前的我,任你糊弄嗎?」赤曦突然坐直起來,整個人像一塊不屈的石碑,「我認識你,了解你,不是六界中人眼中的你,是真正的你。」

  陸塵心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眸如深潭。

  赤曦的身子前傾,幾乎要把自己的臉懟到他的臉上,兩人鼻尖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寸。

  「你騙不了我了,什麼仙派和魔將,你如果真的在意那種東西,就不會跟我這個妖做朋友了。」

  陸塵心微微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好,我同意非痕到青郃教授法術課,但前提是他的身份需要保密,為了還有人願意到青郃求學。」

  赤曦的手掌落在桌面,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成交!」

  她重新坐了回去,規矩又安靜,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你看,退步比你想像中更容易,你不是一個難說話的人。」

  「你跟過去一個樣。」

  赤曦捻起一縷垂落的頭髮,在指尖玩弄著。

  「我便是我,無論是上古紀時的神鳥赤曦,還是如今的妖怪赤曦,我始終只會是我,你早該明白的。」

  「是我愚鈍了。」陸塵心十分自謙,但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別的情緒。

  赤曦心中不快。

  「對,沒錯,你就是愚鈍,不僅愚鈍,還很蠢,特別蠢!」

  陸塵心不明白她怎麼突然就發了這麼大的脾氣,怔了怔。

  「赤曦姑娘說的.」

  「行了!你不要再說話了,我不想跟你吵架!」赤曦氣的雙手直顫。

  陸塵心無奈,「我並無意與姑娘吵架,也不會與你吵架。」

  赤曦「哼」了一聲。

  「我有事要通知你。」她乾脆省了商量那套麻煩的程序。

  陸塵心抿了抿薄唇,道,「姑娘請說。」

  「你下山除妖,順便前往趙國國都赴約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陸塵心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別的情緒,他微微蹙眉,「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你會帶著我,陸思,還有趙瀟瀟,一起上路,這樣說,清楚嗎?」

  「趙瀟瀟?」

  「你青郃的弟子,趙國貴族的女兒,帶上她,多有助益。」

  陸塵心一向是個不記人的性子,更何況這些年他不管門中事務,幾乎連青郃還剩下幾個人都快不知道了,哪能具體到每個人的人名。

  不過經赤曦這一提醒,他想起了什麼。

  「那位姑娘可是與陸思在煜明殿上比試的那一位?」

  「他們倆比試過?」赤曦也是一怔。

  兩個人面面相覷,場面突然就有些尷尬。

  周圍的空氣靜默了好一會兒,赤曦才緩緩嘀咕道,「難怪他們倆不對付,原來是老冤家了。」

  陸塵心聽得清楚,眉毛輕輕一挑。

  「赤曦姑娘還覺得自己的安排妥當嗎?」

  「當然!」赤曦又一掌拍在桌案上,「若能藉此行化解他們倆之間的恩怨,豈不是一舉兩得。」

  陸塵心扶額,他從來不是個理想主義者,已經能預想到若一切按照赤曦所想進行下去,那一路上該有多讓人糟心。

  「我不能認同。」

  「我不要你的認同。」這一次赤曦學聰明了,她並非來徵求陸塵心的意見,她從一開始就說明了,是來「通知」的。

  「我來之前就想好了一切,也不妨現在就告訴你。我之前答應你會重振青郃,並非只是玩笑而已,這一場除妖之行便是實現目標的捷徑,而當這條路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就會離開了。」

  「除妖,你要靠著殺死同類來換青郃的名聲?」

  赤曦很討厭這樣的描述,收斂起身上那幾分的隨性散漫,正經起來。

  「你知道我,從來不分什麼神仙妖魔,只分善惡。」

  陸塵心腦海里浮現出早已遠去的一幕,在他自己都還未意識到的時候,眼眸中便流露出了厭惡之情。

  「事實證明,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哪怕再蠢,我也會堅持。」赤曦十分執著。

  陸塵心閉嘴,不對此作評。

  在「審時度勢」這一點上,陸逢機得了他的真傳。

  赤曦站了起來,再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沒有別的問題,我就去安排了,我們明日出發。」

  「明日?是不是太倉促了。」他堂堂青郃派的掌門,倒是有種被人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赤曦俏皮地歪了歪腦袋。

  「除妖降魔,晚一天沒準就少救一個人,想來陸仙長心懷蒼生,也是不忍吧。」

  陸塵心感覺自己在被人戳著腦門罵,且毫無還嘴的餘地。

  他咬著牙,衷心祝福道,「我期盼著你離開的那天。」

  赤曦揚唇一笑,離去的身姿颯然。

  「我也期盼著那一天。」

  她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來山洞裡迴響不絕。

  陸塵心的目光再次落在桌案上的那本《上古紀事》上,他沉默良久,方緩緩抬起手,輕車熟路地翻到熟悉的那一頁。

  泛黃的紙張上,赫然是一幅燁鳥焚城的插圖。

  *

  姽落從來沒想過,強大如梵蓁,也會有如此虛弱的時候。

  梵蓁睡在一張枯枝編織交匯而成的床上,姽落守在床邊,已有一日一夜。

  她安靜的躺在那裡,如同周圍的枯枝一般,像是死去了一樣。

  姽落的雙臂交迭在床邊,她把自個稍顯圓潤的下巴擱在手臂上,一直盯著梵蓁看,甚至連眼睛也忘記眨。

  如果不是擔心梵蓁的身體狀況,她會享受這一刻。

  醒著的梵蓁是嚴厲而強勢的,她手握妖界所有的權力,身負六界最強的實力,舉手投足都教人害怕。

  只有睡熟的梵蓁是溫柔的,是姽落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大姐姐——至少她覺得溫柔。

  墨姝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像個鬼魅,突然出現在姽落身後,拍了拍小妖王的肩。

  「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你先回去吧。」

  姽落著實被嚇了一跳,差點尖叫起來。

  作為一個妖王來說,她的膽子實在是有些小。

  「梵蓁姐姐為什麼最近常常昏睡?她怎麼了?她.」會死嗎?

  姽落把最後幾個將吐出口的字吞回了肚子裡,雖然外界人人都因梵蓁的存在嘲笑她,暗諷她,但六界之內也沒有誰比她更希望梵蓁好好的活著。

  她雖然任性了些,但並不蠢。

  梵蓁是妖界的倚仗,如果某一天妖界只剩下她這個不中用的妖王,一定會被別人吃的渣都不剩。

  她寧願忍受那些冷嘲暗諷,也不願被人當眾欺凌。

  墨姝感受到她偽裝的平靜外表下那顆戰慄的心。

  墨姝伸手扶起姽落,兩人交談著走遠。

  「主子不會死,她比誰都強大,擁有不受天道約束的永恆的生命。」

  姽落雖然不是很明白墨姝口中「不受天道約束」的具體含義,但這句話就像給她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她安心許多。

  「可自從上次從大明宮回來,她便一直睡著。」

  「這是必然的,當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總得有所捨去。」

  姽落的腳步頓住,她反抓住墨姝的手腕。

  「我總覺得你在瞞著我什麼。」

  「我沒有瞞著你。」墨姝拍了拍她的手背,領著她繼續向前走。

  「很多事當你需要知道時自然便會知道了,當你無需知道時,也不必刻意去尋找,這就是主子不希望你常到人界去的原因,也是你現在一無所獲、一無所知的原因。」

  「可我不能就坐在大明宮裡等!」

  「不是你不能,是你不願。」墨姝糾正道。

  鬼哭林里只有形容詭異的枯木,就像整個妖界的縮影。

  姽落仔細琢磨墨姝的話,她明白自己做了很久的傻子,而今她不能繼續下去了。

  「我想早點長大,像你一樣給姐姐分憂,哪怕是做笨蛋,也做個明白的笨蛋。」

  墨姝難得的笑了笑。

  「你並不笨,只是時機未到。」

  「那你告訴我,時機在哪裡。」

  墨姝沉默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目光沉靜如水,倒映著萬千枯木。

  良久之後,她才終於開口。

  「回大明宮去吧,若主子醒來,我會向她轉告你的擔憂。」

  「我不能在這裡陪著她嗎?」

  對於姽落來說,寬敞又冰冷的大明宮遠沒有荒涼的鬼哭林親切。

  墨姝輕揉地將她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你該回大明宮去睡個好覺,讓自己看起來精神奕奕,別忘了,你可是咱們妖界的面子。」

  「讓人笑掉大牙的面子?」姽落調侃一笑。

  「相信我,沒有人敢笑話你,主子也不會允許有人笑話你。她可以輕易殺死所有人,但她還不能這麼做,所以這不能是單方面的努力,你也得強大起來才行。」

  「我會努力的。」

  墨姝微微眯起眼睛。

  姽落頓時明白了什麼,改口道,「我會做到的。」

  墨姝總算滿意,又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吧。」

  姽落向著鬼哭林外走去,走向大明宮,三步一回頭。

  而墨姝始終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直到再看不見人影。

  墨姝轉身,與姽落背道而馳,走向鬼哭林的深處。

  梵蓁緩緩睜開眼,入眼是妖界灰白的天空,這樣慘澹的顏色讓人提不起半點精神,她看上去神情倦怠,甚至有點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看著墨姝從遠處走近,恭敬地跪倒在她面前。

  「主子,燁鳥已經恢復記憶了,焱鴉也從青郃回到魔界,魔君大概要鬧騰一陣子,他走不開。」

  梵蓁淺淺笑開,她的腦袋在自己的胳膊上蹭了蹭,調整到一個更加舒適的位置。

  「看來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是主子有先見之明,籌謀得當。」

  「你看看你,平常連笑也不願笑一個的人,現在說起話來卻越發會討人歡心了,也不知是從哪兒學的臭毛病。」

  墨姝揚起嘴角笑了笑,故意笑給她看似的。

  「我不會學,也不會變,永遠都是主子認識的那個人。」

  梵蓁抿了抿嘴唇,對屬下表忠心的行為並沒有太多表示。

  她的眼睛一直是半睜半闔的狀態,顯然是還困著。

  「趙國的信件陸塵心收到了嗎?」

  「收到了,陸仙長已經回信,表示會幫助沿途的城鎮消滅作惡的妖物,三月之內便會到達趙國國都赴約。」

  「那就好,那就好。」梵蓁的聲音漸漸小了,她的眼皮緩緩垂下,仿佛下一刻就會再次睡過去。

  墨姝的嘴唇張開又閉上,欲言又止。

  反倒是梵蓁先開口。

  「想問什麼。」

  墨姝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內心忐忑,不敢貿然發問,也不敢拖得太久不答。

  「你若一直是猶猶豫豫的性子,我當年或許不會選你。」

  墨姝的心一沉,還是開口了,「主子在意陸仙長,難道就不怕他真的身陷險境嗎?」

  「在意?我不在意誰,你只有這一點比不上那條白蛇,你太看重人們口中所謂的感情了。」

  「我只看重對主子的感情。」墨姝強調。

  梵蓁揚起嘴角一笑,另一隻手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你不如她,我還是更喜歡你些。」

  墨姝的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她伸出手,幫梵蓁輕輕揉著太陽穴。

  「主子,姽落這幾日很是用心地守在您身邊,她也許是時候該離開妖界了。」

  「那孩子啊,真是不希望她長大,長大,是一件多讓人難過的事情啊。」

  「可那是不可避免的。」

  梵蓁抬手打斷墨姝手上的動作,她重新轉身躺平了,透過眼睛的縫隙看妖界灰白的天空。

  「等赤曦他們離開青郃,就把姽落送過去吧,她會喜歡那裡的天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