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還是朋友
「交易?跟你混?」趙瀟瀟不禁嗤笑,「我堂堂趙家女,難道自己還不能學成歸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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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屑地甩開赤曦,但動作並沒有很粗暴,給兩人都留下了些餘地。
赤曦仍是毫不在意。
「你們這些人,修煉仙術,總想按著自己做人的那一套來,可若此道能行,這就不叫仙術了,叫人術。」
雖然不想承認,但趙瀟瀟還是覺得她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忍不住追問。
「你的意思是我們用的方法錯了?可是口訣是師兄教的,結印的手法也是,怎麼可能會出問題?」
「要是會了口訣的結印的手法便能使出法術,豈不是全天下人都能成仙修道?」
趙瀟瀟一愕,的確是這個道理。
她雖然做不到不恥下問,但還是放低了身段,表情不自然地對赤曦道,「那你說,究竟錯在了哪?」
赤曦溫柔又不失強橫地抓起她的右手手腕,使她手掌向上攤開。
「凝氣為水,是要這周圍空氣中的水汽都受你調遣,既然想要調遣它們,自然要好好商量一番,說服了它們才行。」
「商量?說服?」趙瀟瀟難以置信,差點就以為面前的姑娘喝多了在說胡話呢。
「當時。」赤曦振振有詞,「你有身份地位,差使得了人,可差使不了世間萬物,若你想要它們為你做點什麼,自然要商商量量著來,讓它們信任你,願意將自己交付與你。」
赤曦撤開了自己的手,趙瀟瀟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若有所思。
赤曦看著她,又像是沒有看著她,眼中綠意盎然,是青郃的蔥蘢林木。
「你們要修的是仙道,是順應自然之道,融己身於萬物的道,若能少些功利心,自然是極好的。」
聞言,趙瀟瀟反駁,「我沒有功利心!」
赤曦的眼瞳中映出女子不服氣的臉龐,她笑了笑。
「沒有便好。」
趙瀟瀟「哼」了一聲,但與其說是不滿,更像是給沒有底氣的自己打氣。
「看在你說的有些道理的份上,你之前說的交易,我可以聽聽。」
赤曦的眼睛彎成月牙,滿是笑意,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你或許也有聽說,自從鎖妖塔被毀之後,妖怪禍亂人間,咱們青郃派的名聲也差了。這一次陸掌門決定下山除妖,順便前往趙國國都赴國師的邀約,你可願意一同前往?」
趙瀟瀟怔了怔,青郃的困境她是知道的,因為自從一年前家中就頻頻傳信來,希望她離開青郃另覓良師,她一直將此事拖著,遲遲沒有下決定。
但第二件事她卻覺得詭譎。
趙氏一族是趙國的頂樑柱,是皇親國戚,也是權力巔峰。雖說皇族對於修仙問道的事一向不過多干預,但她的父親也絕不會做出與國師意願相違背的事。
若趙國已不看好青郃派,為何還要邀掌門至國都呢?
趙瀟瀟站著發了一會兒愣,赤曦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只以為小姑娘是在猶豫答不答應自己,便給足了思考空間。
但過了一會兒見趙瀟瀟還是傻愣愣的樣子,她便忍不住拍了拍那巴掌大的瓷白臉蛋。
「喂,想好了嗎?這不是什麼難題,無對無錯。」
趙瀟瀟回過神來,捂著自己的臉,回瞪她。
「我爹都不敢打我臉!」
「我這是打嗎?我這是輕柔的撫摸,和提醒。」赤曦強調道。
趙瀟瀟「哼」了一聲。
「我答應就是了,可到時候要是什麼意外,你們別賴在我頭上就行。」
赤曦想著,「史上最強人仙」都到了,還能有什麼意外,完全沒放在心上。
「你放心,到時候除妖你站在後面看就行,陸.掌門會把一切擋在咱們前面的障礙物都掃平的。」
赤曦寵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後蹦蹦跳跳地走了,看上去心情極好。
趙瀟瀟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微沉。
雖然不明白個中真相,但她隱隱意識到國師的邀約並不簡單,這或許會是一個針對青郃,乃至於針對掌門的陰謀。
若到時真正如她想的這樣,她又該站在哪邊呢?
*
赤曦一蹦一跳地跑到角落的陸思面前。
陸思顯然還為之前的事生她的氣,故意視而不見。
「還生氣呢?」赤曦故意把自己的腦袋湊到他面前,任他怎麼躲也躲不開。
陸思一煩躁,便推了她一把。
「你擋著我練功了!」
赤曦不豫,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
陸思哪會真捨得推她,無心之舉罷了,見她站穩才放下心,收起自己那副擔憂的神情。
赤曦是十幾萬年修煉出的厚臉皮了,哪會因為這輕輕一推就放棄。
她兩步跨回去,仍是笑臉迎人。
「陸思啊,你知道這世間最難得的是什麼嗎?」
陸思沒好氣地問,「是什麼?」
「是天才。」赤曦戳了戳他的肩膀,就像是認定了他就是言中所說的天才一般。
陸思雖然不解她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虛榮心在一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假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是天才,那有怎麼樣?」
赤曦圍著他緩緩走動起來。
「你也知道,這世間修道者眾,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哪怕同為修仙同門,也是如此,人們總是在模仿前人腳步的過程中尋覓到屬於自己的道,尋到的便都登上天庭成了仙,尋不到的便在這人間碌碌無為下去,或許還能用僅會的那幾個法術騙騙普通凡人。
但天才不一樣,天才天生便有自己的道,是從來都明白自己該如何去做,又能因此得到什麼的人。」
赤曦說完這一席話恰好就停在陸思面前,她眼中有明亮的光,像黑夜裡燃起的燭火。
但陸思聽的有些懵。
「你對我說這些話,是想讓我明白自己並非掌門那樣的天才?」
他明白自己迷失已久。
但赤曦搖了搖頭。
「我是希望你能想起,自己是個不同尋常的天才。」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陸思薄薄的眼皮,陸思因為癢眨了好幾次眼睛。
在高頻率眨眼的時候,他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幻覺,赤曦仿佛在他的面前,又仿佛不在。
他想抓住那隻從自己面前墜落的手,但抓了個空。
「你被什麼東西擋住視線了,陸思,你得把它們拿走,才能重新看見自己的路。」
「是什麼?」
「那得你自己去找,別人幫不上忙。」
「你在說無用的話,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在安撫我,想要用一個荒謬的說法來穩住我?」
赤曦笑了笑,那聲笑十分短促,像嘆氣似的。
「我是跟著你離開雲壑的,還記得嗎?是你向我伸出手,而我將自己的手放在你的手心。陸思,我是一隻活了很久很久的老妖怪了,但是用不那麼嚴謹的話來說,我與你是在同一年出生的,我能用過往的經驗安撫你,卻沒有推開你的理由。」
陸思眉頭微蹙,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
「你的意思是,你當初說的話都是真的,你還願意與我共同遊歷人間山水?」
「真的不能再真。」
「可是你與掌門.」
「是朋友,從前是,往後也會是,他幫我照看青郃,我便為他守住青郃派,這很公平。」
陸思沉默,他知道赤曦的話並不能完全消除心中的憂慮,哪怕這一刻他內心深處其實是十分愉悅的,可這份愉悅難以被表現出來。
俗話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赤曦也並沒有期望自己這一番話就能消除陸思心裡的顧慮,但至少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沖少年露出笑容。
「我已經與趙瀟瀟說好,她會與咱們同行,一路上不用擔心風餐露宿,也不用吃桃子了。」
陸思輕嗤,「趙瀟瀟?你給了她什麼天大的好處,竟能請得動這位大小姐。」
「人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好相處啦,往後都是同伴,我可不希望除妖路上還要被你們倆小吵小鬧給禍害,所以記得好好相處哦。」
陸思還想爭辯,可赤曦先一步跑走了,只留給他一個歡快的背影。
他有氣無處發泄,下意識看向趙瀟瀟所在的方向,竟意外發現趙瀟瀟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幾乎是同時嫌棄似的別開臉去。
*
赤曦回到高台上,陸逢機也一直在等著她。
「看樣子,赤曦姑娘是帶回來了好消息?」
「自然是好消息,這世上只有我不想辦的事,沒有我辦不成的事。」
赤曦挺著胸膛,有些飄了,陸逢機也只是聽著,不評論,不反駁,笑容恰到好處,十分有禮。
「既然如此,我便先恭喜姑娘了。」
「恭喜我做什麼,我無非是在替人做嫁衣罷了,往後有什麼好處,不都是你們青郃派的。」
「姑娘也是青郃中人,自然是喜。」
赤曦像是用涼水洗了把臉,清醒不少。
她下意識看向場下的陸思,心中隱有計較。
「這兒的事我已處理完了,你幫幫忙帶我上問神峰吧,我還有事要與你師尊相商。」
「好,咱們這就去吧。」
赤曦一怔,「不用等下課嗎?」
陸逢機無奈搖頭,「該教的東西都教了,學不會便是學不會,且讓他們自己摸索去吧。」
赤曦微微揚眉,心想有這樣佛系的先生,也難怪青郃弟子的水平越來越不夠看了。
*
兩人上了問神峰,陸逢機一副交差了事的樣子,轉身就要走,赤曦趕緊把他抓住。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要是陸塵心不在這兒,我該怎麼辦?」
「赤曦姑娘放心,師尊他肯定在山洞裡呢。」
「就這麼確定?」赤曦心裡總覺得沒底。
陸逢機倒是信誓旦旦,「師尊他自閉的時候一般都在山洞裡待著,畢竟不在這裡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去呀。」
「自閉?他一神仙怎麼就自閉了?」
陸逢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別有深意。
赤曦鬆開了手,她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喝醉了酒,且醉的一塌糊塗,毫無記憶,不會發生了什麼吧?
她原本還想從陸逢機這裡探探口風,可就一個走神的功夫,人就沒了。
她心裡愈發沒譜,該不會是醉酒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可從前也沒聽誰說她的酒品不好啊。
赤曦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過問神峰上茂密的樹林,走到山洞前。
恰逢一天中日頭最毒的時候,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也沒空抱怨梵蓁的鎖靈玉了,滿腦子都是自己那不正常的心跳。
走進山洞,周身清涼不少,赤曦拍了拍自己被太陽曬紅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山洞裡面靜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樣子,她忍不住也放輕了腳步,像做賊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天光從山洞頂端的縫隙漏進來,亮度剛剛好。
赤曦踏著滴答的水聲走進,遠遠地便看見陸塵心。
與上一次被梵蓁帶著來時一樣,他手裡捧著一本書卷,看的出神。
「難道又是《上古紀事》?」赤曦的聲音迴蕩在山洞裡,聽上去分外輕靈。
陸塵心放下書卷,轉頭看向她。
「姑娘酒醒了?」
赤曦一步步走向他。
「或許昨夜才是酒醒,如今才是醉著,醉了許久,該是時候醒了。」
她話音落下,恰好走到陸塵心面前,低頭俯視坐著的他。
陸塵心的手從書卷上拂過,書本合上,露出封皮,果然是《上古紀事》。
「姑娘此言,我倒是聽不明白。」
赤曦席地而坐,認真地看著他。
「我恢復記憶了。」她簡單地陳述事實。
陸塵心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只是眸光微沉。
「既然如此,那便恭喜赤曦姑娘了。」毫無波瀾的語氣。
赤曦微微蹙眉,「有何可喜?重拾過去的記憶,對我來說是好事嗎?」
陸塵心沉默不言。
兩人靜靜地對峙良久,赤曦忽而笑了。
她自如地拿起矮几上的茶杯和茶壺,自斟自飲,一點也不客氣。
「方才所說不過是玩笑話,你可別當真了。過去的記憶無論在什麼時候對我來說都是珍寶,雖說有些不愉快,但都過去了,咱們還算是朋友吧?」
她拿起茶杯,手停在空中,等一個和解。
片刻之後,陸塵心拿起自己那杯茶,兩人以茶代酒,碰杯而飲。
「當然,是朋友。」他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