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兇手與兇手的對決
「你出身范陽梅氏,你的父親,是現任尚書令,你的母親,是當年最受先皇寵愛的長樂公主,你出身顯赫,富貴逼人,自然要為自己開脫。」人群中,突然有人出言反對道,「倘若不是因為這些,你如何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你的名字?」梅長歌微微抬頭,饒有興致的問道。
「蘇宗平。」那人沉聲說道。
「你說得很有道理。」梅長歌點點頭,坦然承認道,「只是,我既為范陽梅氏之女,為自己的家族和親人們說上兩句話,又有什麼不對呢?」
「況且,你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揣摩他人的人生,這本就是生而為人的通病。我非聖賢,心中有所偏袒,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心中義憤難平,覺得自己和我之間,差得便只是一個機會。」梅長歌雙手撐在扶手上,緩緩起身,冷笑道,「如此,我便將此案全權交由你審理,如何?」
「我?」蘇宗平一臉茫然,接連向後退了幾步,不知所措的說道,「我……」
「怎麼,蘇宗平,你口口聲聲說你缺的不過是一個機會,如今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了,你竟然不敢了?」梅長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望著他,咄咄逼人的說道。
「我來。」人群中,有人舉手示意道。
「你又是誰?」梅長歌若有所思的問道。
「姜崇亮。」那人眉眼間的神色,瞧著卻是淡淡的,輕聲重複道,「我來審。」
梅長歌用審視的目光,慢慢掃過他的臉龐,到底還是年輕,眉眼間的興奮和狠戾,即便在他的刻意遮掩下,也依舊快要破土而出,重見天日。
這個姜崇亮,真的是很可疑啊。
「你請便。」梅長歌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崔平被殺當晚,你在做什麼?」姜崇亮重重的咳嗽兩聲,嚴厲的質問道。
梅長歌復又坐下,冷眼旁觀,笑看得意忘形的姜崇亮,一句話便出賣了自己。
她由始至終,可沒有對這些孩子們說過,崔平是死於謀殺,而且,崔平的死,確實有幾分意外的成分。
據推測,此案的直接實施者陳宇,是在一個多月前,駕駛馬車,故意衝撞崔平,致使其脾臟破裂,內臟出血,繼而死亡的。但由於崔平當時,並沒有感到明顯不適,大夫也沒有準確診斷出崔平的病症。
所以,陳宇以為,這次針對崔平的滅口行動,是失敗的,再加上崔平沒有發現他的真實意圖,於是陳宇果斷放棄了逃亡計劃,打算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繼續留在京城生活。
而崔平那邊呢,只當是一次意外,吃了幾服藥,又休息了幾天,覺得沒有什麼大礙,也就沒當回事,直到量變引起質變,白白送了性命。
不過,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想來,是沒有辦法滿足做手術的條件的。
脾臟破裂,在梅長歌看來,應該也能算得上是致死傷了。即便大夫醫術高明,徹底查清了崔平的病症,恐怕他也難逃一死。
恰恰相反,蕭良弼在崔平死亡後,一直竭力營造出,崔平是死於意外的輿論。這姜崇亮若非深陷其中,又哪裡能得知內情呢?
「我和大家一起,在學堂上課。」蘇宗平滿臉焦急的分辯道,「當時班上有很多人,他們都能為我作證。」
「你說你當時很不高興?」姜崇亮冷笑道,「為什麼?」
「你不也是。」蘇宗平憤憤不平的說道,「你應該比我還要生氣吧。」
岳嶸跪在一旁,一會看看蘇宗平,一會看看姜崇亮,雖然跪的辛苦可憐,但他的臉上,反倒沒有半點倦色,有的,只是終於可以撇清嫌疑的釋然。
反觀姜崇亮,整個人興奮到了極點,顯然,參與案件調查,戲耍辦案人員,在他的眼中,似乎是一件極好玩,極刺激的遊戲。
看到此處,梅長歌已經可以確認,眼前的這個少年,便是崔平被殺案,及少女失蹤案的主謀。
至於蘇宗平,應該也是從犯之一吧。
「梅大人,坦白說,我們這群人,沒幾個愛讀書的。」
姜崇亮的反常行為,落在心神恍惚的蘇宗平眼中,便很有一點棄卒保車的意味了。這裡面,誰是卒,誰是車,簡直是一目了然的,他姜崇亮,顯然不可能自承罪狀,到底還是要栽到他蘇宗平的頭上。蘇宗平沒有姜崇亮的好定力,他害怕極了,他還不想死,尤其是見過那麼多將死之人之後,他便愈發的想活著。
就蘇宗平看來,「審理」此案的,雖是姜崇亮,但他並沒有任何處置權,他現在要做的,是取信於梅長歌,而非在這裡,同姜崇亮逞一時口舌之快。退一步說,若事態的發展,當真走到了他最不願意接受的局面,他也希望,最後戴罪立功,能夠僥倖活下來的那人,是他,而不是旁人。
人都是有私心的,況且蘇宗平原本便不是什麼好人。
「那天,我和姜崇亮,還有幾個同窗一起,約好了是要出去玩的。」蘇宗平頓了頓,緩緩說道,「就是喝喝花酒之類的,可是莫先生說臨時有課,我們便去不成了,因此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
「蘇宗平,你既然那麼想去,為什麼不逃學?」姜崇亮像模像樣的質問道。
「我倒是想啊,可惜光有賊心,卻沒賊膽。」蘇宗平白了姜崇亮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莫先生每節課都要簽到的,況且他那個人,又迂腐的很,做什麼事情,都一板一眼的,好生沒趣。」
「梅大人,我的父親,是莫先生的同僚,一同在國子監任職,閒聊時,總會說起我在學堂里的情況。莫先生木訥老實,不會撒謊,父親一問,便什麼都招了。我也不是怕別的,主要是前些日子,我逃學出去玩,被父親抓了個正著。父親說,若是再讓他知道我又逃學,下個月的零花錢,就不要想了。因此,莫先生的課,我是萬萬不敢逃的。」
「你不去,別人便也不去了?」姜崇亮板著張臉,神情不定的說道。
「我說我自己,我又不是旁人肚子裡的蛔蟲,我哪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蘇宗平氣急敗壞的說道,「你不也沒去嗎,淨說我作甚?」
「莫先生上課的風格,和他那個人,倒是一模一樣的,教條死板,毫無樂趣。我聽了不大一會,就覺得無聊透頂,剛巧岳嶸鬧起來了,我也就跟著鬧了。後來,我們覺得鬧莫先生沒意思,就想逗逗崔平,沒成想,他已經死了。」
梅長歌見他們二人爭鋒相對,吵得厲害,唇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冰涼,半絲欣喜之意也無。
姜崇亮,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辦案人員,同樣也是一個有著眾多殺人經歷的連環殺手,這樣一個矛盾的集合體,在合二為一時,又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梅長歌突然玩心大起,畢竟,還有什麼,比一位連環殺手親自露出破綻,自己把自己給逮捕了,更火花四濺的事情呢。
「你發現崔平死後,有沒有碰過他?」姜崇亮冷冰冰的說道。
「當然碰過。」對於姜崇亮的這句質問,蘇宗平倒是有些不以為意,「碰過崔平屍體的人,又不是我一個,大家都碰了。」
「那崔平一碰就倒,我們當時還嘲笑他來著,我記得,文旭寧還說他裝死,要我們打他呢。」蘇宗平沉聲說道,「後來不知是誰,好像是莫先生吧,喝止住我們,跑過來查看情況,這才發現崔平已經死了。」
「你既說是莫先生,又為何是好像呢?」姜崇亮不耐道。
「我不知道是誰說的這話,只是因為,莫先生是第一個跑過來的,所以便覺得是他。」蘇宗平的臉色,愈發難看,青著臉說道,「大家當時還不信,畢竟崔平很年輕,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誰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死了。於是好多人都湊過去,使勁拍了兩下,想看看究竟。」
「你們的膽子,倒是挺大。」梅長歌在一旁插話道。
「還好吧。」蘇宗平低著頭,遮掩道,「只是我們都不信崔平死了,所以才會如此大膽。」
「你還記得,案發當日,你是和誰一起約好,要去喝花酒的嗎?」梅長歌似乎是不經意的問道。
蘇宗平指了幾個,梅長歌一一看去,料想便是同夥了,心中頓時怒火更勝。
只可惜,陛下這個人,對自己的孩子,一貫殘忍,但對別人家的孩子,卻又慈祥親近,他向來是不吝嗇於給孩子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僅憑梅長歌的幾句「猜測」之言,是很難給他們定罪的,況且是在沒有找到藏屍地的情況下。
京都那麼大,可能的地方,也有好幾處,掘地三尺這種事情,還是能不做,就不要做了吧。
梅長歌意味深長的笑意,讓姜崇亮瞬間收起了玩笑之心,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溫婉可欺的梅大人,實際上,是以屢破奇案而名揚天下,傳說中會讀心術的那個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