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龍生九子

  第265章 龍生九子

  「我們剛來查陳宇,陳宇便走了。」葉缺冷著張臉,悶悶的說道,「看來,崔平之死,果然事有蹊蹺了。」

  葉缺一邊同梅長歌說著話,一邊燃了火摺子,將里正匆忙送來的蠟燭點燃,示意梅長歌順著亮光去看,「房間凌亂,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可見陳宇走時,非常匆忙。」

  梅長歌點頭贊道,「陳宇手頭並不寬裕,一次性拋棄數量如此眾多的生活用品,對他而言,是一筆極大的開銷,說是逃命,亦是不為過的。」

  「衣櫃幾乎是滿的。」葉缺慢慢拉開衣櫃,翻來覆去的找了一會,方道,「應該只拿走了幾件隨身衣物。」

  「要不要讓盧騫給陳宇下海捕文書?」

  「不至於這麼誇張。」梅長歌擺擺手,不贊同的說道,「崔平常年久居涼州,和陳宇素昧平生,想來他們之間,不會有什麼嚴重到需要殺人尋仇的私人恩怨。他在此案中扮演的角色,充其量是一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小嘍囉,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抓到少女失蹤案的主謀。」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挽救更多無辜少女的生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可是……」葉缺沉吟道,「我們現在,只有陳宇這一條線索啊。」

  梅長歌瞪大了眼睛,反問道,「怎麼會呢?」

  「此案既由崔平之死拉開帷幕,線索自然也要落到他的頭上。」

  「你讓里正把這間屋子給封了,暫時就不要租給其他人了。」

  「是。」

  先前在陳宇家中,因為人多嘴雜,很多事情,梅長歌不方便說出,如今得了空,兩個人並肩慢慢走在青石小道上,反倒成了討論案情的最佳時機。

  「我看了那間學堂的課程表。」梅長歌說到此處,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她不太確定,在大秦,那個玩意,是不是叫課程表,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二人接下來的對話。

  「學堂課程排得極滿,除了晚上沒有課,其他時間,都是滿滿當當的。況且崔平又是一個勤學上進的好學生,每一門課,都老老實實的簽到了。你想,他最可能會在哪裡接觸到這個案子,我個人認為是學堂。」

  「再者說,崔平此人,痴迷斷案,由他已經身亡這一既成事實來看,他應該是觸及到了此案的核心部分,可見崔平的調查,還是卓有成效的。所以,我們只要稍稍調查一下崔平這些天的行動軌跡,便能大致確定兇手的範圍。」

  「可這般冷酷無情的案子,犯案的兇手,當真會是這群孩子們嗎?」葉缺略略有些懷疑的說道。

  「為什麼不會?」梅長歌不解的反問道,「你永遠不要低估孩子們的殘忍。」

  「一個心智成熟,略通大秦律法的成年人,除了極少數,極個別,以殺人為樂或者為生的專業人士,是很少會有人,能為了區區五個銅板而殺人的。他們在動手前,會考慮後果,會盤算利弊得失,會慎重的想一想,他們這樣做,是不是真的值得。」

  「但他們很少會這樣,事實上,往往有時候,手段越是殘忍,行兇手法越是毫無顧忌的案子,便越有可能是青少年所為,因為他們瘋狂而從不考慮後果,只憑一時情緒波動,就能決定他人生死。」

  「所以啊,我常說,任何時候,任何時代,預防青少年犯罪,都是一個永恆的命題。」梅長歌用力拍拍葉缺的肩膀,柔聲安慰道,「這同樣也是一個完全無解的命題,我建議,必須通過考試,才能生孩子。」

  「不過人的一生,變數太多,善惡只在一念間,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梅長歌喃喃自語道。

  「好了,該言歸正傳了。葉缺,你還記得那幾個失蹤少女的人名嗎,就先從她們開始查起吧。」梅長歌想了想,正色道,「雖然辦案要講證據,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兇手一定在學堂內。所以,我們還是老樣子,兵分兩路,各查各的。」

  「我相信,等我找到兇手,你那邊,應該也會順利找到證據,來佐證我的觀點。佛渡眾生,我若能渡一人,也算是功德無量。」

  「你怎麼又研究起佛學來?」葉缺嗤之以鼻的說道,「那都是蒙人的玩意,你可別沉迷其中,沒什麼好處的。」

  「胡說八道。」梅長歌合掌怒道,「我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可佛學既然存在傳播了上千年,便肯定會有它存在的道理和價值,至少在靜心養神這件事上,很有奇效。閒來無事,讀一讀佛宗經典,確實是個不錯的消遣。」

  「話說回來,葉缺,你要不要試一試?」

  「梅大人,我還年輕,求你放過我吧。」葉缺告饒道,「我還沒成親,總不能先做了和尚。」

  梅長歌聽葉缺提到成親二字,不免想到自己和楚青瀾的婚事,以及那個早晚必須要面對和解決的難題。

  她不是對楚青瀾沒有信心,相反,她正是太有信心了。

  盧琳既是清河盧氏在京都的代言人,又是盧西元重點培養的孩子,向來心高氣傲,想讓她伏低做小,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曾和楚青瀾有過婚約,梅長歌隱約能感覺的到,這個女人,對楚青瀾是有感情的。這樣的一個女人,她或許可以接受她愛的男人不愛她,但她肯定無法容忍,這個男人整天和別的女人,當著她的面秀恩愛。

  這是羞辱,尋常人尚且不能接受,何況是她?

  梅長歌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不知不覺中,竟已走到了刑部。

  刑部尚書盧騫,正眉開眼笑的,站在大門口迎接她,顯然對她提前一天進入加班狀態的敬業行為,感到十分欣喜。

  「梅大人,別來無恙啊。」盧騫緊走幾步,迎上來,笑著寒暄道。

  「盧大人,你也還是老樣子啊。」梅長歌微微報以笑意,禮數周全的說道。

  「旁的先不多說,我現在急著要去蕭大人辦的那個學堂查案子,我可不會武功,又怕死的很,你可得給我派兩個人,保護我的安全。」

  「這是自然。」盧騫答應道,卻也沒多問葉缺的去向。

  梅長歌今時不同往日,有陛下提攜,有三大世族撐腰,更有民心所向,聽說久未封王的五公子,眼下也要封王了,詔書眼瞅著便要下來了,如今朝堂上下,誰還會故意去尋梅長歌的晦氣,尤其是在這等小事上。

  學堂中墨香陣陣,學生們正齊聲誦讀著備考的詩文,搖頭晃頭的,很有幾分老學究的氣息,只不知,這樣的平淡如水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黑暗和罪孽。

  「把他們都叫出來吧。」梅長歌站在門口,慢慢的聽了一會,突然沉聲發布了命令。

  學生們面面相覷,明顯知道出了問題,卻不知問題出在哪裡,又不見梅長歌再有指示,於是只好惴惴不安的站在原地,等候發落。

  不多時,有衙役為梅長歌搬來了一張太師椅,她一掀衣擺,緩緩坐下,隨意用指尖點了一個人,默然說道,「來,就你,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這些孩子,不過十三四歲,即便面上淡淡的,竭力表現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沉穩模樣,但放在活了兩世,眼神毒辣的梅長歌眼中,便處處是破綻,顯得極不耐看了。

  「崔平死的時候,你在做些什麼?」

  聽到梅長歌的問題,那孩子分明鬆了一口氣,回憶道,「那天莫先生臨時把課程調整到了晚上,我很不高興,大家也都不高興。」

  「為什麼會不高興呢?」梅長歌偏著頭,像極了一位鄰家大姐姐,渾身上下,散發出母親慈愛的光輝,讓人不由自主的,放鬆了心神,對她生出了信任親近之感。

  「我不喜歡讀書,我也不想考科舉做官。」岳嶸苦著張臉,頗為哀怨的說道,「我真不知道,做官到底有什麼好的,我看父親和哥哥,天天東奔西走,還不是那個鬼樣子。咱們寒門子弟,上面沒人,書讀得再好,又能咋樣,哪裡比得上那些一生下來,便註定能做大官的烏衣子弟。」

  梅長歌聞言,笑了笑,心中想到,果然,一切矛盾的根源,都源於信息的不對等。

  放眼大秦朝堂,世族子弟雖然人數眾多,而且身居高位,歸根究底,還是由於他們打從一生下來,就是為做官而生的。當岳嶸還在想著今天晚上能不能吃上大雞腿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求學生涯。

  當然,這也是一種不公平,因為世族有錢,所以請得起名師教學,因為世族有權,他們的孩子,還在十來歲的時候,便可以有跟在父親身邊,旁聽政事的機會,甚至,偶爾還能發表一些自己的觀點。

  但這些,始終都是建立在真才實學的基礎上,誰敢說他們肚子裡裝的不是墨水,而是稻草呢?

  紈絝子弟,到哪裡也還是紈絝子弟,即便是世族,他們也不可能比別的兄弟,過得更好。

  可惜,年輕的岳嶸,還沒來得及正式步入朝堂,他的價值觀,便已經被人為的扭曲了。

  「岳嶸,拼爹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並不因為他們都是同一個爹,就能過上相同的人生,人也不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