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連環兇殺案
「哦?」葉缺眉頭深鎖,沉聲說道,「看樣子,你並不認同我推理的結果。」
「那倒不是。」梅長歌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說道,「在結案之前,我需要見一見那位驅趕馬車的車夫。」
「到底是什麼,引起了你的懷疑?」葉缺疑惑不解的問道。
梅長歌喃喃自語道,「此案的疑點有很多,首先是崔雲的態度,其次是那道擦傷,還有……」
「莫少軍的供詞。」梅長歌愣了愣神,語調悠悠的說道,「反正才過去一夜,咱們倒也不必太過著急。」
「況且,昨夜從崔府拿回來的那些東西,我瞧著也有些不妥。」梅長歌站起身,從厚厚的一迭草稿中隨手抽出一張,拍到葉缺面前,詢問道,「這幾個人名,你還有印象嗎?」
梅長歌的口吻淡淡的,卻彷如在葉缺的心口盪起巨大波瀾。
「朱麗琪,蘇雪松,童子慕……」葉缺一字一頓的念了一遍,沉吟片刻方道,「這是最近一年,發生在京都的幾起少女失蹤案。」
「是的。」梅長歌不置可否的說道,「我記憶力沒你好,初看時並未記起此事,但一夜輾轉難眠,天快亮時,才終於想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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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起案子,有幾個共通點。一、她們都是剛剛年滿十六歲,且長相清秀,身材纖細的未出閣少女;二、她們都剛剛定親,但還沒來得及舉行婚禮;三、她們的出身,都不是很好,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生活在最底層的百姓。」
「從案件實施模式上看,綁架或誘拐這些少女的難度較低,因為家庭的原因,她們不可能得到妥善的照顧和無微不至的關注,其中有好幾個姑娘,甚至是在失蹤數日之後,才被家人發現,繼而報案的。像這種情況的,我們再派人在京中進行搜尋,基本上已經沒有過多的意義,只是在安撫受害人家屬的情緒了。」
「還有一點,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事實的確如此。由於她們的出身,以至於無論是京兆尹府還是刑部,都不可能盡全力展開搜尋。若是搜尋三兩日未果,他們便不會再將此事放到議程上,而這些少女的家長們,也時常會因為投告無門,只能自己私下尋找,或者不了了之。」
「他們當中,幸運的,有可能會在女兒失蹤數月內,收到她們的死訊;不幸的,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他們的女兒。大秦幅員遼闊,茫茫人海,能找到的,不過寥寥數人,更多的,是在日復一日的痛苦和煎熬中度過餘生。」
「的確,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抱著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生活,倒不如從一開始,便將這個願望狠狠的打碎。」葉缺惋惜道,「不過,對於受害人家屬而言,他們或許並不覺得這些是苦,反倒甘之如飴,亦是不能強求。」
「那是自然。」梅長歌冷言道,「說到底,人永遠不可能會有感同身受的情感,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看待別人的痛苦,哪裡又覺得是苦呢?」
「所以,你是懷疑崔平的死,與這幾起案件有關了?」葉缺的聲音極輕,卻也極清楚,「不,不是這幾起案件,而是二十六起,甚至,還有可能更多。」
「依你看……」
「葉缺,她們已經死了。」梅長歌搖頭,臉色鐵青道,「相同的體貌特徵,相同的年紀,相似的經歷,這是典型的連環兇殺案。當然,如果你想要硬加上變態二字,我覺得也是可以的。」
「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崔平在涼州見到你我二人之後,突然領悟到活著的真諦。於是準備拋棄過往的生活,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所以,我以為,崔平有可能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所以才被人滅口的。」
「若果真如此,崔平的死,便不僅僅是一個意外那麼簡單了。」葉缺想了想,接著說道,「崔平是涼州刺史崔顥的兒子,他的哥哥,如今正在御史台做侍御史。雖說官職不大,但卻有機會,直接接觸到大秦朝堂的中心,因此和先前那些毫無話語權的底層百姓相比,有極大的不同。」
「崔平的死,不是兇手意料之中的事情,這是一個破綻,更是一個突破口。」梅長歌點頭道,「崔平用他年輕而稚嫩的生命,為我們掀開了黑色幕布的一角,我們決不能辜負他的心血。」
「去查,我要立刻見到那位涉嫌殺人滅口的車夫。」
「是。」葉缺答應一聲,應聲退下,自去處理此事。
不料葉缺去的快,來的更快,只見他匆匆忙忙的從屋頂跳下,竟是連走大路的功夫,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梅長歌驚詫道。
「陳宇不見了。」葉缺焦灼不安的說道,「梅長歌,你的猜測,恐怕真的已經成為了現實。」
「走,我們現在就去陳宇家看看。」
陳宇收入不高,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既買不起單獨的小院,也租不起像樣的房子,於是只得和七八戶人家,擠在一座破敗陳舊的四合院中,共同生活。
梅長歌的到來,顯然令這些人感到驚懼,他們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刑部侍郎大人,為何會親自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竟然還要和他們說話。
「張嫂,大人叫你呢,趕緊回話啊。」里正點頭哈腰的巴結道。
「不必多禮。」梅長歌客氣的說道,「張嫂,我就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一問你,你不要害怕。」
「是是是。」張嫂一迭聲的應道,「小人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陳宇是住在這裡嗎?」
「回大人,是的。」張嫂搓著手,侷促道,「前天夜裡剛搬走的。」
「是你親眼見到陳宇搬家的嗎?」梅長歌柔聲問道。
「那倒沒有。」張嫂慢慢的回憶道,「那時候已經很晚了,大概得有子時了吧,我早就睡下了,因此只聽到陳宇搬家的聲音,並沒有見到他本人。」
「那你如何得知,是陳宇在搬家,而不是別人闖進來了呢?」
「大人,是這樣的,你也看到了,咱們這個小院,如今一共住了八戶人家,共計三十五口人,平常夜裡,就不是很安靜,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只是前天夜裡,陳宇搬家的動靜太大,我才隔著窗戶,迷迷糊糊的問了兩聲。」
張嫂長得慈眉善目的,一看便是熱心腸的人,那要是擱到現代,一準是跳廣場舞的好手,可惜是在大秦,所以只能一家四口,蝸居在這方小小的院落中。
「我先是問他是誰,他說他是陳宇。我又問他,為什麼現在搬家啊,他說原先是想白天搬的,不過遇到了一位出手闊綽的客人,於是耽誤了,只能現在搬了。」張嫂頗為感嘆的說道,「我和陳宇他們家,是最早住到這個院子裡的租客,一起住了得有四五年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的聲音,我還是很熟悉的。況且他說的合情合理,態度又很好,連聲道歉,說實在是對不住,擾了我們睡覺了。」
「那我還能說啥,還不是由得他去了。」張嫂不以為然的說道。
「既然一起住了這麼多年,陳宇要搬家了,你就沒打算出來送送?」梅長歌尋了處話頭,淡淡問道。
「哎呀,大人,咱們這些俗人,可比不得你們。」張嫂大著嗓門說道,「想這滿院子裡的人,有幾個能住的長久的。」
「有過的好的,自然是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的,也有過的更糟,拖欠房租,大半夜被房東趕出去的,我要各個都道別送行,我這一天天,便什麼事情都不要幹了。」
「再者說,我想想……」張嫂眼睛微眯,猶豫道,「應該是上月十八,對,沒錯,就是十八。」
「那天我從外面做工回來,正巧看到陳宇開著房門,在收拾行李,我就過去隨便問了兩句。他說,離家這麼多年了,一直沒賺到什麼錢,左思右想,覺得家中雙親年歲已大,還是回去侍奉雙親好了。」
「我聽他這麼說,也不好說什麼的,只勸他不要太過憂慮。後來他對我說,大家住在一個院子裡,多少也是有些緣分的,所以請我吃了一頓酒。那酒席,真是不錯,我活了半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因此日子記得很清楚。」
「梅大人,據我所知,陳宇的父母,十年前就去世了。」那裡正一直守在一旁,此番見終於有插話的機會,於是亟不可待的湊過來,低聲說道,「他父母早亡,一直和叔父住在一起,聽說陳宇和叔父關係不是很好,所以早早就離開家,跑到京城裡來討生活了。」
「哦?看樣子,這個陳宇,倒的確有幾分可疑了?」
梅長歌向來看不慣旁人獻媚的嘴臉,見里正湊過來同她說話,她已是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半步,可惜里正是個沒眼色的,一心想著和侍郎大人套近乎,竟沒注意到她冰冷如霜的神情,仍是極為諂媚的說道,「大人英明,實是百姓之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