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真正的死因
「我能帶回去看看嗎?」梅長歌眼睛微眯,似乎僅僅是隨口一提。
不料崔雲望著她投來的探詢目光,徐徐出了一口氣,許久,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用極為生硬的語氣說道,「梅大人請便。」
臨走時,梅長歌慢慢轉身,狀似無意的問道,「崔平死的那一天,你是否曾與他發生過口角?」
「你怎麼知道?」崔雲目瞪口呆的說道,「這也是我最懊惱悔恨的地方。」
「若我早知崔平此去,再無歸期,定不會如此對他。」崔雲低聲啜泣道,「其實也不是因為什麼大事,兄弟間偶有爭執,繼而大打出手,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情。」
崔雲坦白道,「我確實是打了他幾拳,但都在肚子上,況且,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應該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能把人給活活打死吧。」
崔雲說話時,隱約透露出一點焦灼不安來,似乎已經被這個問題困擾很久了,只聽他喃喃自語般的說道,「不會的,不會是我殺了他的。」
「你能演示一下當時的情況嗎?」梅長歌指著葉缺示意道。
「是這樣的,那天我和崔平,由於一些瑣事,發生了爭吵,我先是握著他的肩膀,使勁搖晃了兩下,嗯,可能不止兩下吧。」伴隨著崔雲這句話,他的兩隻手,死死的掐在葉缺上方,恰好與死者手臂兩側的約束傷位置吻合。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是否方便告訴我,你們兄弟二人,究竟是因為什麼瑣事發生爭執的嗎?」梅長歌打斷了崔雲的演示,冷靜的提問道。
「他讓我帶他去見刑部尚書。」崔雲苦笑道,「梅大人或許知道,我這個弟弟,好端端的,不曉得突然發什麼神經,說要去做仵作。」
說到此處,崔雲突然想到,如今站在梅長歌身旁的那個年輕人,似乎正是大秦眾多仵作中,最著名的那一個,於是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我不是說做仵作有什麼不好,但崔平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身為兄長,我自然不希望他去選擇最難走的那一條。」
「我知道了,你請繼續。」
「我搖了兩下,見他整個人呆呆傻傻的,仍是堅持要見盧大人,所以一時生氣,便揍了他兩拳,希望他能就此清醒過來。」崔雲沒有動手,只是稍微比劃了一下位置,嘆息道,「現在想來,這竟然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為弟弟做的最後一件事,實在是太可笑了。」
月華清冷,寒意凝重,葉缺陪著梅長歌走在牆邊的陰影里,感受著夜晚的涼風。
「夜裡好像比白天要涼爽很多。」梅長歌若有所思的說道。
「今年的夏季,和往年相比,確實有些不太一樣。」葉缺點點頭,贊同道,「梅長歌,你看,朝堂上都已經快要鬧翻天了,在京城居住的這些百姓們,仿佛還是那麼的高興,那麼的愉悅欣喜。」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沒什麼不好的。」梅長歌溫言道,「他們只想簡簡單單的活著,能吃飽飯,能在大冬天穿上新做的棉衣,對他們而言,便是足夠。」
「守護他們,是世族的責任。」葉缺鄭重其事的說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你可千萬別學我。」梅長歌笑道,「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郭子琰這個人,但他說的有些話,還是極有道理的。」
「比如呢?」
「比如說那句。」梅長歌輕輕咳嗽了兩聲,緩緩說道,「朝堂爭鬥,歷來不需要爭強鬥狠的江湖習氣,實際上,大家安安穩穩的坐下來,一起喝杯茶,把各自手中掌握的力量放到明面上算一算,也就能大致劃分出,大秦朝堂最終的格局和走向了。」
「這句話,初時很難懂,但想得久了,自然也能悟出一點東西來。」梅長歌沉聲解釋道,「就好比說,我有一萬烏合之眾,你有十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這樣兩支實力懸殊的軍隊,如果有一天,真的打起來了,誰勝誰負,其實是一目了然的。變數當然可能會有,但奇蹟之所以被稱之為奇蹟,乃是因為它發生的概率,著實是小的可憐,幾乎約等於零。」
「這種事情,要是誰都能天天碰上,那還能叫奇蹟嗎?」
「葉缺,你一定要記住,只有當兩方勢均力敵的時候,才能用得上權謀智計,否則,便是跳樑小丑,白白送了性命。」
「話說回來,我也該回去睡覺了。」梅長歌從葉缺手中,小心翼翼的接過從崔府搜刮來的,那一大迭崔平生前所書的「草稿」,慢慢說道,「像半夜驗屍這麼可怕的事情,還是你一個人去干吧,再者說,我和你不一樣,只有充足的睡眠,才能讓我的大腦,時刻保持清醒。」
「也好。」葉缺應道,「等我解剖完崔平的屍體,應該也就快要天亮了,正好可以找你商量案情。」
「最好不要。」梅長歌愁眉苦臉的說道,「我可不是工作狂,相比較而言,我更喜歡過醉生夢死的生活。」
雖然二人分別時,梅長歌是一臉的不情願,但最終,她還是抽空讀完了崔平的所有草稿。
厚厚的一迭草稿中,大部分都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字句,有人名,也有地名,從字面上看,似乎並沒有什麼聯繫。
梅長歌陰沉著臉,翻來覆去的看了很長時間,始終不能參透其中的奧秘,最後只得暫時將它放在一邊,先睡一覺再說。
可惜,很多時候,總是事與願違的,梅長歌越想睡覺,便覺得頭腦越是清醒,也不知滿床滾了多久,才終於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清晨將梅長歌喚醒的,不是水晶蝦餃的香味,更不是葉缺刻意敲擊木窗時發出的砰砰聲,而是一股腐敗的臭味。
梅長歌先是懵懵的坐在床邊,仔細想了一會,然後起身,隔著窗戶破口大罵道,「葉缺,你又把屍體內臟弄回家,看我不打死你。」
殊不知,能一邊看著盛放在木盆中的人體內臟,一邊捧著水晶蝦餃吃的正歡的梅長歌,多少也算是個異類。
「這是死者膀胱。」葉缺毫不在意的說道,「經檢驗,未曾在死者膀胱殘存尿液中,發現有毒物質。」
「不過你看這裡……」
「我不看。」梅長歌含含糊糊的說道,「我要吃飯,你說給我聽。」
「這是死者脾臟。」葉缺慢條斯理的戴著手套,特意將那團血淋淋的脾臟從木盆里撈出來,湊到梅長歌面前,硬逼著她去看,「脾臟已經破裂。」
梅長歌聞言,到底還是放下筷子,湊過去看了一眼,冷冷說道,「閉合性脾損傷,又稱鈍性脾損傷,多發生於交通事故,其次是墜落傷。」
這是為數不多的,梅長歌能認出的傷情。
她當年曾有一位關係十分要好的同事,就是死於脾臟破裂。
那起案子,雖然看上去是一起交通意外,但後來查明,是針對警員的報復行為。兇手被緝拿歸案時,還在審訊室里叫囂著,要把他們都給殺掉呢。
對於這樣殘害同事的人渣,梅長歌他們,當然是毫不猶豫的關掉監控,狠狠的把他打了一頓。只是後來那人的辯護律師,在法庭上砌詞狡辯,說他們刑訊逼供,東窗事發後,他們幾個都受到了警局的處分。
幸虧大家同在一個系統工作,又都是同仇敵愾,一致對外的戰友,這件事最後,終究還是不了了之了,也算是整件事中,唯一一點有人情味的地方了吧。
「聰明。」葉缺豎起大拇指,鼓勵道,「你再看看,還能看出些什麼嗎?」
「脾被膜下實質裂傷,但被膜保持完整,多於包膜下形成張力性血腫,可能受傷後,暫無明確腹腔出血表現,且左季肋區疼痛亦可不明顯,因此通常不易察覺。如果短期內出血停止,可逐漸被人體吸收,纖維化自愈,但若出血持續,則可能造成脾破裂,導致大出血,繼而致死。」
葉缺愣了愣,他有些不大明白梅長歌的話,但大致的意思,他還是懂的,於是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呢?」梅長歌看著兩眼放光,興致勃勃的葉缺,故意說道,「這些和崔平的死,又有什麼關係?」
「驗屍結束後,我連夜去了崔府……」
梅長歌瞥了葉缺一眼,遲疑道,「你不會捧著這些人體內臟去的吧?」
「我哪能幹這事呢?」葉缺挺著胸脯,正色道,「我又不是傻的。」
「崔雲告訴我,說崔平上個月,曾經在回家途中,遭受過馬車的撞擊,但當時並沒有事情。崔平只是覺得左腰部有些隱隱作痛,看了大夫,也說無妨,只開了幾服藥,讓崔平調理幾日即可。我看了藥方,雖然藥不對症,但應該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此崔平受傷後,直到案發那日,才由於內臟出血過多,導致死亡。」
「可這並不能完全解釋崔平身上的傷痕來源。」梅長歌沉吟道,「尤其是死後,因屍體被人拖拽,而形成的擦傷。」
「關於這一點,確實是一個疑點。」葉缺想了想,隨即推測道,「你說,那個擦傷,會不會是刑部在搬運屍體時造成的?」
梅長歌合掌笑道,「你這個說法,倒也的確是一種可能的假設,但是,並不是唯一的假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