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畏罪自殺?

  第225章 畏罪自殺?

  「誰說不是呢。」恍惚間,梅知本踏著滿園春色而來,攜著一陣淡淡的藥香,當真是清淡如竹,飄逸似仙人。

  「我看哥哥臉色,瞧著倒比上次見面時,好了很多。」梅長歌笑著說道,「真的是太好了。」

  「我這身體,原是不打緊的。」梅知本慢慢坐下,輕聲道,「可惜前幾日病得厲害,沒能來看望妹妹,希望你不要怪我才好。」

  「哪能呢。」梅知本身體不好,梅長歌一貫是知道的,十日裡,九日多都是躺在床上養病,尋常連院門都不會出,如今能強撐病體,來幽蘭院探病,已是十分難得,實在不能太過強求。

  「有件事,不知妹妹聽說了沒有。」梅知本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說道,「涼州城裡,鬧起來了。」

  「哦?」梅長歌低聲嘆息道,「還是哥哥消息靈通,卻不知這次,究竟所為何事?」

  「你知道的,涼州城,素來是龜茲與我大秦通商的紐帶,每日裡來往的商隊不知凡幾。」

  「這一次的案子,便與他們有關。」

  梅知本想了想,接著說道,「這案子,說大不大。約摸是半個多月前,有一龜茲商隊,在涼州城中一家客棧內遭竊,全部貨物丟失。涼州刺史崔顥,按照尋常慣例,要求客棧老闆賠付商隊一半損失,另一半,則由涼州刺史府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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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是我大秦邊境,崔顥又是個敦厚溫和的性子,行事作風向來以穩定地方為第一要務,如此判決,雖然有失偏頗,但也是無奈之舉。」梅長歌略一沉吟,說道,「想必後來出了事?」

  「那是自然。」梅知本笑了笑,不以為然的說道,「若是旁人,便也罷了,大多自認倒霉,老實賠了銀子,下次小心些,也就是了。可偏偏這家客棧的老闆,大有來頭,聽說是清河盧氏中人,堅決不肯服從崔顥的命令,拒絕賠付龜茲商隊損失的貨款,因此兩邊吵了起來。」

  「崔顥聽到消息,急忙趕去調停,卻不曾想,還未行至兩方衝突現場,便有衙役來報,說是龜茲商隊頭領,在衝突中被人殺了,連帶客棧老闆,也受了重傷。」

  「那這事可就不好辦了。」梅長歌微微嘆息道,「想這崔顥也是倒霉,剛上任沒多久,就遇到這種事情,一旦稍微有些差池,他這涼州刺史的位置,我看是要坐到頭了。」

  「我既同你說了,這問題,自然已經發生了。」梅知本臉上的神情,淡淡的,仿佛並不在意崔顥的死活,「眼下龜茲國軍隊,正與涼州守軍形成對峙局面,龜茲國王親自上書朝廷,要求陛下徹查此案。」

  「書信中言明,如果陛下不能給他和他的子民們一個滿意的交待,他將立刻領兵南下,攻破涼州城門,為無辜冤死的子民,討回公道。」

  「龜茲國王這幾年一直蠢蠢欲動,不太安分,眼下好不容易尋到了機會,怕是不能輕易化解。」葉缺在一旁接過話題,憂心忡忡的說道。

  「我看未必。」梅知本擺擺手,沉聲說道,「龜茲國內,近些年,局勢始終不太好,幾個王子鬧得厲害。我看這龜茲國王,與其說是為自己的子民報仇,倒不如說,是想找個由頭,凝聚下人心。」

  「正義之戰,歷來都是最好的理由和藉口。」梅長歌不置可否的說道,「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這會還沒有,不過很快,就會有了。」梅知本正色道,「今日早朝,陛下已經下旨,要求梅長歌奉旨調查此案,務必化解大秦與鄰邦的矛盾。因體諒梅長歌重傷未愈,特許三日後出發,前往涼州。」

  「這怎麼能行?」葉缺驚呼道,「小姐身體如此孱弱,如何能受得住長途奔波?況且涼州條件惡劣,群狼環飼,若有丁點差池,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又如何?」梅知本起身,緩緩說道,「葉缺,你怎知這不是陛下真正目的之所在?」

  「抗旨是死,遠行是死,斷案也是死,想要不死,便只能殺出一條血路。」

  「梅長歌,這是你唯一的一條生路,也是我的。」

  身負重傷,即將遠行,去的竟還是這等偏僻兇險之地,需要準備的東西,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多。

  葉缺未雨綢繆,不僅攜帶了大量的藥品,而且給車隊配備了相當數量,製作精良的武器裝備,以應對各種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

  等葉缺收拾的差不多了,梅長歌站在一旁,惡作劇似的,語調悠悠的說道,「記得,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葉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既然是在為戰鬥做準備,考慮的周全妥帖些,總沒有什麼不好,於是上躥下跳的,命令下人將這些東西平分,每輛馬車上都備了一些,這才拍拍胸脯,表示安心。

  「我聽說梅知本也要一同前往涼州?」第二日午後,梅思遠晃晃悠悠的過來,視察了一下出行的準備工作,突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是啊,哥哥說,京中呆的煩悶,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身體或許能好的快一些。」梅長歌略略點頭,思索著說道,「父親今日來此,是否有話要說。」

  「沒什麼。」梅思遠掃了她一眼,看見她低垂蒼白的面龐上,稍稍透出一點紅暈,在這一刻,他仿佛終於覺察到,眼前這個沉穩冷靜的少女,早已將自己看清,卻不願與他有著太多的糾纏。

  「長歌,如果有機會,你和知本,都不要回來了吧。」梅思遠將自己的臉轉向一邊,盯著車廂上鐫刻的繁複花紋,長長的嘆息道。

  「父親,莫非你以為,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梅長歌悶哼一聲,漫不經心的說道,「連父親和整個范陽梅氏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居然奢求我和梅知本能夠做到。」

  「梅思遠,你竟不覺得太過可笑了嗎?」

  「是啊。」梅思遠應了一聲,下意識的搓著雙手,急促的說道,「長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那件事,是不是和陛下有關?」梅長歌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說道。

  「沒有,不是,沒有的事情,你別整日胡思亂想的。」梅思遠踉踉蹌蹌的,向後退了兩步,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告辭了。」

  「他怎麼了?」葉缺瞥了梅思遠一眼,湊過來,疑惑不解的問道,「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沒什麼。」梅長歌若有所思的說道,「葉缺,你說,如果我想把車廂的夾層,換成鐵板,來不來得及?」

  「時間上肯定是來得及的。」葉缺沉吟道,「倘若小姐願意適當的捨棄一點車廂的美觀和舒適,直接將鐵板放置在車廂內部,至多三兩個時辰,我看也就足夠了。」

  「可是,馬車的載重,是有極限的。」葉缺上上下下的比劃了兩下,說道,「除非我們是要堅守陣地,將車廂當做藏身的壁壘,否則過多的負重,勢必會減緩馬車行進的速度。」

  「那你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看不如用鐵樺木替代鐵板,應該能夠起到相同的效果。」葉缺想了想,又道,「鐵樺木製作費時,怕是有些來不及,如果我們派人到臨近的城鎮訂做,算算時間,等我們抵達,再換上也就是了。」

  「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了。」梅長歌皺著眉,緩緩說道,「不要顧及錢的事情,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是。」葉缺正色道,「依小姐看來,此行……」

  「九死一生。」

  「那梅公子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啊?」葉缺撓了撓頭,不放心的說道。

  「我不知道。」梅長歌實話實說道,「我勸過梅知本,可他執意前往,我想,他對此,應該也是有所考量的吧。」

  直到一行人出了京都,楚青瀾也沒有出現,梅長歌料想他還在氣頭上,心中暗自思量,覺得自己此去涼州,未必能活著回來,何必誤了他人終生,眼下這局面,倒也沒什麼不好。

  若是她順利歸來,一切塵埃落定,那時再談兒女情長,心中自有一番別樣風情。

  「妹妹可有打算?」梅知本端起桌上杯盞,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這才說道,「哥哥雖然身體不好,但腦子卻還是管用的,不妨說來聽聽,你我互相參謀參謀,總歸是好的。」

  「長歌愚鈍,哪有什麼計劃,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梅長歌悠閒自得的說道。

  「公子,又到了用藥的時間了。」一路隨行的老嬤嬤,看上去十分忠心,總是掐著時辰,來給梅知本送藥。

  「放著吧。」梅知本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笑道,「太燙,等稍微涼一涼再喝,才是極好的。」

  「我看哥哥就是怕苦。」梅長歌在一旁調侃道,「我這有蜜餞,等喝完藥,吃上兩顆,也就不苦了。」

  老嬤嬤不放心的說道,「那公子可別忘了喝藥啊。」

  「這嬤嬤倒也有趣。」梅長歌淡淡開口,所有情緒無聲無息的消失在空氣中,「旁的漠不關心,卻只關心哥哥吃沒吃藥。」

  「藥苦,不喝也罷。」梅知本慢悠悠的掀起車簾,四處張望了一下,趁著無人在意,隨手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盡數潑灑出去,「妹妹可要替我保密啊。」

  「那嬤嬤自幼陪在我身邊,最是關心我的身體,若是讓她知道了,我保管沒有好果子吃。」

  「哥哥請放心,妹妹定當為你保守秘密。」梅長歌身子微微前傾,異常誠懇的說道。

  這幾日梅長歌睡得不是很安穩,始終覺得有事情要發生,果不其然,長途跋涉到第十四天的時候,梅知本尋了個機會,突然向那嬤嬤發難,說她狼心狗肺,收了旁人的錢財,想要毒害於他。

  「還望公子明鑑。」只聽那嬤嬤不慌不忙的說道,「我自公子四歲起常伴左右,絕不是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

  梅知本怒不可遏的說道,「還說不是,你看看這是什麼。」

  「你,對,就是你,葉缺,你過來,這湯藥里分明有毒。」梅知本氣得直跺腳,歇斯底里的說道,「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利』字面前,談何情誼?」

  「你去看看。」梅長歌不動聲色的對葉缺使了個眼色,見他點頭,方道,「嬤嬤不必擔心,有我梅長歌在此,定不會冤枉了你。」

  「是鴆毒。」葉缺端起藥碗,只在鼻端過了一遍,立刻斬釘截鐵的說道,「的確是鴆毒無誤。」

  「怎麼可能?」那嬤嬤掙紮起身,一把搶過葉缺手中藥碗,瘋了一般的說道,「串通好的,一定是你們兄妹倆串通好的。」

  「我不信,這湯藥不可能有毒,我喝給你們看。」話音未落,那嬤嬤仰著頭,一口飲盡碗中湯藥,叫喊道,「眾目睽睽,你們休想殺我滅口。」

  「我看是畏罪自殺還差不多。」梅知本唇角微微上揚,語調輕鬆的說道。

  「你……」咚的一聲,那嬤嬤竟是一頭栽倒在地,就此毒發身亡了。

  眾人見狀,一鬨而散,先前尚且覺得梅知本是疑神疑鬼的人,如今親眼見到老嬤嬤服毒自盡,心中頓時信了他那句畏罪自殺。

  「既然案子已經水落石出了,那就繼續上路吧。」梅長歌扶著葉缺,踏上馬車,回頭吩咐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