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場颯人被死死壓住,眼中滿是不甘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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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太漣則拼命扭頭,想看向蘇浩。
可他只能看見不遠處那年輕軍官站在陽光下,神情平靜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這一刻,兩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蕩然無存。
……
黃嵩看著兩人被制住,倒是不意外,而是他在蘇浩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頭兒,您這到底是怎麼揪出這兩個傢伙的?現在總能說了吧?」
蘇浩看了眼被拖往一旁的兩人,見行動隊員已將他們控制妥當,便將手裡抽剩半截的煙踩滅。
他對黃嵩並不打算完全隱瞞,黃嵩是自己一步步帶出來的人。
必要的時候,讓他知道些判斷思路,比單純替自己跑腿更重要。
於是蘇浩淡淡道:
「先說第一個!我們現在知道,這裡頭肯定有一個人,曾經有攝影拍攝經驗,這點沒錯吧?」
黃嵩立刻點頭。
「沒錯。那支鋼筆,再加上剛剛搜出來的相機和膠捲,基本能確定。」
蘇浩點點頭道:
「有了這個已知條件,往回推就不難了。你還記得我剛才故意抬頭看天的動作吧?」
黃嵩一怔,隨即點頭。
「記得!我剛才還納悶呢,頭兒,您那動作搞得跟天上真有什麼似的。」
蘇浩笑了笑。
「我不是看天,我是看人。」
黃嵩神情一肅。
蘇浩繼續道:
「照相館裡做事的人,不只是會按快門。
若是長期幹過攝影這一行,尤其碰過底片、修過片、進出過暗房的,眼睛和身體對光線的習慣,多少會和常人有些差別。
暗房要避光,顯影、定影時對光線尤其敏感。人長期在明暗轉換的環境裡做細活,遇到驟然直撲眼睛的強光,往往會有更急的保護性反應。」
黃嵩若有所思。
蘇浩道:
「剛才二十多個人里,大多數人抬頭見光,不過是眯眼、眨眼,或者抬手擋一下。
可其中有一個人,幾乎是在看見陽光的瞬間,就下意識的做出偏頭、縮肩、腳下退了半步的舉動。
這隻有有過長期在暗房內工作過的人才會下意識做出的反應。
哪怕日諜都接受過強光訓練,可如若一個人曾經長時間在照相館工作過,那這種下意識肌肉記憶還是不會忘記的!」
黃嵩猛地回想起來,他剛才注意力大多在蘇浩身上和周圍人群,並沒有刻意記每個人反應。
可現在被蘇浩這麼一說,他頓時有了印象。
「原來如此!」
「所以頭兒,您是從那一瞬間,就鎖定了他?」
「不是只靠那一瞬。」蘇浩搖頭,「那只是讓原本的推斷,更多了一層印證。
查人不能指望一個動作定性。
一個動作,可能是巧合,兩個細節,也可能是誤會。可當攝影器材、日文鋼筆、這些前提出現的情況下。
剛剛又有人符合這種條件,那事情就不再是巧合了。」
黃嵩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家頭兒這腦子,真不知是怎麼長的。
明明只是一個抬頭看太陽的動作,換了旁人,誰會往這上頭想?
可偏偏蘇浩就能把此前的線索、眼前的人群和瞬間的反應,串到一塊去。
這哪裡是查人?
黃嵩又想到什麼,皺眉道:
「不過頭兒,咱們雖然從鋼筆和相機推斷出,這個獵人小組裡面有人懂攝影。
可您怎麼就能肯定,那人是長期在照相館裡幹過的?萬一只是個學徒,或者只是粗淺學過幾手呢?」
蘇浩笑了笑道:
「其實我把握還挺大的,那支鋼筆你也看見了。在日本很注重儀式感,能讓照相館裡的師傅或者館主,特意贈一支有紀念刻字的鋼筆,不會只是一個剛進門打雜端水的小學徒。
那人多半是被真心看重過,也在那一行里沉澱過一段時間。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只是個學徒,這一招試試又何妨?
左右我們已經把範圍壓到二十幾個人里。試錯了,也不過再試試別的法子而已不是嗎?
可以說干咱們這行的,各行各業都需要或多或少去實地了解一下。
不求精通,但好歹也要了解一些,如此許多事相互佐證,往往事半功倍!」
聞言黃嵩這才恍然大悟,不過想到這裡,黃嵩心中更是服氣。
蘇浩則繼續道:
「至於另一個!」
黃嵩神情一振。
「那個腳行勞工?」
「對!」
蘇浩朝信太漣被押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把他也給指出來?這人應該沒在照相館待過。」
聞言黃嵩也是一愣,對啊!既然這樣頭兒是怎麼發現這人貓膩的?
就見蘇浩接著道,
「這人應該的確沒在照相館待過,但他面對強光的反應也不一樣!
曾經長期在照相館待過的人對強光直射、閃光燈式驟亮光源有本能應激反應。
而普通人頂多眯眼幾秒,而專業特務,接受過強光抗干擾訓練,很多時候只會平淡眨眼。
這人就是反應過於平淡了。
偽裝不到家啊!」
聽著蘇浩這麼說,黃嵩是真的傻眼了。
前者如果仔細分辨,再加上對照相館有過了解的人,或許能看出一些端倪。
可後者,黃嵩清楚,只怕就沒蘇浩這麼說的容易發現了。
畢竟先前蘇浩的瞬間觀察才多久時間?
大家抬頭看的時間也不過才短短兩三秒而已,這麼短的時間內,想要在二十九人裡面一眼發現反應細微不同於常人的兩人,這難度簡直堪稱恐怖。
黃嵩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蘇浩則是壓根沒注意到,自己的這些行為有多恐怖。
事實上,就算他屬於先射箭後畫靶的查案方式,可蘇浩的記憶力以及瞬間觀察能力也很恐怖了。
當然這更多還是高等級刑偵能力所帶來的洞察能力。
就見蘇浩接著道:
「當然,這人反應還是比較細微了點,光憑這點我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他!
至於真正鎖定此人,還是後續的問詢和觀察。」
說著蘇浩頓了頓接著道,
「他說自己是腳行勞工,最近一兩個月才進南京,以前在別處也一直靠苦力討生活。
這話若是真的,那他手上的老繭厚,沒問題。
可問題就在於,他的老繭有,且很厚實,可就是...粗劣了點。
模仿,但沒有模仿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