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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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太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長官!」
「叫什麼?」
「周三順。」
「哪兒人?」
「淮安附近的。」
「進南京多久了?」
「一個多月!」
「做什麼的?」
「給腳行扛貨,什麼活都接,挑擔、搬貨、裝車,都能幹。」
蘇浩像是很隨意地同他拉起家常。
問他以前做過哪些活,在哪些碼頭混過,扛包時怎麼使力,一天能走多少趟。
信太漣對答如流。
他這層身份雖是臨時做的,可這些日子確實混過腳行,也跟著真正的苦力做過不少活。
他說起扛麻包如何墊肩、挑擔時肩膀怎麼換力、下雨天石板滑該走哪邊,倒還真有幾分像模像樣。
越答,他心裡越穩,石場颯人都已經被排除了。
自己這一層身份,也更符合他自己的底層勞工身份,手掌上的老繭更是貨真價實。
對方若想從這上頭抓他,根本不可能。
果然,問了幾句後,蘇浩便道:
「手給我看看!」
信太漣心中更是不以為意,他直接攤開手掌,那雙手的老繭很厚。
掌根、虎口、四指根部,都有長期抓握、摩擦形成的硬皮。尤其是常用來搭扁擔繩、搬運重物的位置,粗糙得很。
這本是他最有底氣的地方,信太漣甚至在心裡暗暗冷笑。
看吧!
這年輕人到底還是嫩,以為看手就能辨別身份,可真正幹這一行的人,誰不會提前做些準備?
蘇浩低頭看了片刻,臉上仍舊沒露出任何異樣。
「行!沒問題。」
信太漣心底最後那點緊張,頓時散了大半。
蘇浩又指向石場颯人所在的位置,笑道:
「你也去那邊等會兒。你們兩個先查清了,等會兒優先放。」
信太漣連忙道:
「多謝長官!」
他快步走到石場颯人旁邊,兩人沒有交談。
可這一刻,他們都在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過了!
石場颯人甚至覺得,自己先前那種被盯上的錯覺,果然只是因為過度緊張。
對方只是例行篩查。
隨手點到他們,又例行看了手、問了身份。
如今既然說他們已排除嫌疑,等會兒應該真會放人。只要離開雞鵝巷,他們便能立刻按備用路線撤離。
至於相機和膠捲……
只能認栽,活著,才有下一次。
……
黃嵩站在蘇浩旁邊,卻是徹底看糊塗了。
他看著那兩人被安排到一邊,忍不住低聲問:
「頭兒,那接下來,是不是得把剩下二十多個繼續一個個排查?」
蘇浩吐出一口煙,微微搖頭。
「不用!」
黃嵩一愣。
「不用了?」
蘇浩的聲音很輕。
「待會找個由頭,把那兩個人拿下。」
聞言黃嵩先是一怔,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眼睛都微微睜大了。
「頭兒,你是說……」
他下意識壓低聲音。
「那兩個,就是日諜?」
蘇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側過臉,看著黃嵩笑了笑。
見狀黃嵩心裡頓時一震。
懂了!
自家組長既然露出這個神情,那就說明事情絕不會有錯。
可明白歸明白,黃嵩心裡卻更迷糊了。
剛才那兩人,無論口供、手掌、身份,看上去都沒什麼問題。
自家頭兒甚至還親口說沒問題,把他們劃到優先放行的一邊。
怎麼一轉眼,就讓抓人?
不過黃嵩終究不是剛跟著蘇浩時那個愣頭青。
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該先辦。
於是他只低聲應道:
「明白!」
隨後,他朝不遠處幾名行動隊員遞了個眼色。
那幾人都是跟了黃嵩許久的老兄弟,一個眼神,便足夠了。
兩名行動隊員很快朝石場颯人與信太漣走過去,臉上還帶著頗為和善的神情。
「二位!」
石場颯人與信太漣抬起頭。
其中一人笑道:
「方才長官說了,你們二位已經基本排清。不過規矩還得走完,麻煩留個住址和常用落腳點。
後續若有情況,也方便回訪。」
石場颯人與信太漣對視了一眼,原來只是留地址,兩人心中都沒有起疑。
畢竟他們報出來的住處,本來就是真的。
甚至那處地方附近,也確實安排了能做表面佐證的人。
石場颯人忙道:
「自然,自然配合。」
信太漣也點頭:「軍爺儘管記。」
一名行動隊員拿出紙筆,裝模作樣地問道:
「先說你的!」
石場颯人剛要開口。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身後似乎有人靠近。
但那腳步太輕,靠近得也太自然。
他下意識想回頭,可已經晚了。
「拿下!」
一聲低喝驟然響起。
兩名早已繞到身後的行動隊員猛撲上來,一左一右,動作快得幾乎沒有任何預兆。
石場颯人只覺得手臂一麻,整個人便被狠狠按住肩膀,往前一壓。
信太漣的反應比他更快半分,可也只是快了半分。
他剛想掙動,右手便被人反擰到背後,膝彎處同時挨了一腳,整個人踉蹌著跪了下去。
「軍爺!軍爺!這是做什麼?」
信太漣臉色大變,立刻大喊。
「不是說我們沒問題了嗎?」
「你們抓錯人了!」
石場颯人也被壓得半邊臉幾乎貼到地上,心中霎時如墜冰窟,卻還在強撐著喊:
「長官!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一直配合!憑什麼抓我們?」
可行動隊員根本不和他們廢話。
一人直接從懷裡扯出準備好的破布,趁兩人張嘴喊叫的空隙,一把塞進他們嘴裡。
另一人則猛地扯開他們的衣領,手法熟練得驚人。
石場颯人與信太漣先是一愣。
緊接著,臉色徹底變了。
堵嘴!扯領!
這根本不是普通抓人。這是防著他們咬毒囊、吞藥片,或者借衣領、袖口裡藏著的東西自盡。
也就是說,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懷疑。
而是已經確定了!
石場颯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信太漣的身體也僵住了。
他們終於明白,剛才所謂的優先排除、所謂的留地址,全是為了讓他們放下戒心。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過關,只是被人暫時穩住了罷了,結果他們還傻乎乎的以為沒事了!
可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他們明明已經把相機和膠捲轉移出去,明明身份口供都能對上,明明手上的痕跡也做了處理。
哪怕身份是有問題,可這不也要核實才行?
這核實哪裡是短時間就能核實完成的?
他們究竟在哪一步露出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