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的表演痕跡,在蘇浩這種行家眼裡,完全不像是日諜該有的樣子。
這個中年男人還算是有那麼點意思,只不過被這姑娘拖累了。
而一般日諜就算隊伍里有個豬隊友,那他們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分開行動,雙方最多通過死信箱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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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日諜也怕被豬隊友拖累。
綜合考慮,他們更像是……另一種潛伏者。
一個念頭隱隱浮現,但蘇浩沒有表露分毫。
他臉上露出恍然和些許歉意的表情,站起身:「原來如此。打擾二位了。看來只是巧合。這家茶館的掌柜涉及一些案件,我們依法抓捕。二位既然只是普通茶客,那就沒事了。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林晚秋和稻草人都是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麼簡單?盤問幾句就放人了?
這個軍情處的年輕軍官,竟然沒看出任何破綻?
巨大的慶幸瞬間湧上心頭,但兩人都死死壓住,不敢有絲毫流露。稻草人連忙站起來,躬身道:「多謝長官體諒!那我們就不打擾長官辦公了。」
說著,輕輕碰了一下還在發愣的林晚秋。
林晚秋也如夢初醒,連忙起身,低著頭,細聲道:「謝謝長官。」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快步朝茶館門口走去。經過蘇浩身邊時,林晚秋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種冷冽的氣息,讓她心跳如鼓。
直到走出茶館,融入外面剛剛開始喧囂的街道,兩人都不敢回頭,只是悶頭加快腳步,很快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黃嵩湊到蘇浩身邊,眉頭緊鎖,低聲道:「頭兒,這兩個人……真沒問題?我總覺得那個女的,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哦?眼熟?」蘇浩轉身,看向黃嵩,表情平靜。
黃嵩撓撓頭,努力回憶著:「是有點……啊!我想起來了!」
他一拍腦門,「頭兒,我以前在黨務調查處那邊見過她!雖然就見過一兩次,但她長得挺標緻,我有印象!她好像是黨務調查處的一個文員!對,就是黨務調查處!
她怎麼跑這兒來了?還跟個跑單幫的在一起?
頭兒,您說……黨務調查處那幫人,是不是也盯上這個案子了?想插一手?」
黨務調查處的文員?
蘇浩眼中精光一閃,之前那個隱隱的猜測瞬間清晰了許多。一個黨務調查處的女文員,和一個身份可疑的中年男人,在軍情處抓捕日諜的茶館裡偶遇……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但他臉上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輕輕哼了一聲,擺擺手道:「黨務調查處?一群只會在自己人身上用勁的蛀蟲罷了。他們願意盯著就盯著,只要不明目張胆跟咱們搶功,壞咱們的事,就不用理會。我們的目標是東洋間諜,不是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厲,看著黃嵩:「另外咱們收穫不小,抓了三個。心思要放在正事上,別整天疑神疑鬼,看到個生面孔就想抓。屈打成招那一套,在我們這兒行不通,明白嗎?」
黃嵩被蘇浩的眼神看得一激靈,立刻挺直腰板:「是!頭兒!我明白了!絕不敢胡亂猜疑!」
他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剛才多嘴,差點惹長官不快了。
蘇浩不再多言,轉身開始指揮隊員們清理現場,安撫受驚茶客,並留下兩人在茶館蹲守,看看有沒有其他可疑人物會來,運氣好說不定又能來一次守株待兔。
他表面平靜,心裡卻已經將葉秋萍和曹文石這兩個名字,牢牢記下了。
黨務調查處的文員……?
「黨務調查處什麼時候需要在我們軍情處面前這麼鬼鬼祟祟了?」
心中暗自想著,旋即搖搖頭。
「太業餘了啊,也難怪這些年會被黨務調查處搞得如此狼狽。」
蘇浩有些苦笑又有些無奈,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兩人很可能就是同志!
不過兩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這也是蘇浩依舊不敢認定這兩人就是同志的緣故。
「回頭這件事我得自己查查,如若當真是同志,或許他們這條線我可以利用起來....」
蘇浩暗暗想著,若是自己能探聽到一些有用情報,能幫組織挽回多少損失?
又能減少多少地下戰線的同志們犧牲?
蘇浩不敢去想,他只想去一點點去實現。
——
與此同時,僻靜的巷子裡,確認身後無人跟蹤,稻草人和林晚秋才在一個堆著雜物的拐角停下腳步,兩人都靠著冰涼的磚牆,長長地、無聲地舒了口氣,仿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林晚秋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腿都有些發軟。
稻草人顯得鎮定不少,但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警惕地再次探頭看了看巷子口,然後才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道:「好險!真是好險!沒想到第一次接頭,就撞上軍情處抓人!」
林晚秋點點頭,聲音還有些發顫:「稻草人同志,那個軍官……他會不會已經懷疑我們了?
我看他問話的時候,看我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稻草人沉吟片刻,搖搖頭,又點點頭:「懷疑肯定是有的。
任何一個有經驗的特工,在那個環境下,都會對生面孔保持警惕。
但他最後放我們走了,說明他暫時沒找到確鑿的證據,或者……他覺得我們不是他的主要目標,他暫時不想節外生枝。」
他想起蘇浩那看似隨意卻暗藏機鋒的盤問,以及最後那爽快放人的態度,心裡也有些拿不準。那個年輕軍官,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
「不管怎麼樣,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稻草人臉色凝重起來,「秋葉同志,軍情處的人出現在這裡,並且精準抓捕了茶館的人,說明他們在這兒可能蹲守了不止一天兩天。
可能從你進入這家茶館的第一時間就進入了他們視野。
眼下雖然僥倖過關,但難保不會留下痕跡。接下來,我們必須立刻靜默!」
「靜默?」林晚秋看向他。
「對!斷絕一切不必要的公開活動,回歸各自的日常身份,像真正普通百姓一樣生活。
沒有我的通知,你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情,尤其要避開軍情處的人。」
說著他皺眉看向林晚秋,
「秋葉同志,你畢竟是黨務調查處公幹,剛剛那群人裡面有沒有人認識你?」
聞言林晚秋想了想很是果斷搖頭,「沒有!」
「我在黨務調查處本就是外圍人員,基本不參與重大任務。
另外我每次公幹的時候基本都在辦公室,很少外出。
加上軍情處和黨務調查處的聯繫本就不多,當然我也不敢保證他們絕對沒人見過我!」
「唉!」
聞言稻草人心中暗暗嘆息,看了眼面前有些惴惴不安的林晚秋,有心說幾句,可還是沒能出口。
他知道,秋葉同志已經與組織斷聯好長一段時間,加上又從未有過在組織接受訓練。
所以難免要比其他人顯得不那麼專業。
但他也能理解,畢竟秋葉同志也是機緣巧合加入的組織。
想了想他還是嚴肅道,
「雖然那位長官今天似乎沒深究,但我們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萬一他回頭覺得不對勁,想細查,你我的身份就算再經得起推敲,也架不住他們全力調查。
我們必須假設,他已經對我們起了疑心,只是暫時沒動手。」
林晚秋心中一凜,重重點頭:「我明白了,稻草人同志。我會小心的。」
想起蘇浩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嗯。新的聯絡方式和任務,等風頭過去,我會再找安全機會通知你。
記住,保護自己,就是保護組織。火苗同志用生命換來的機會,我們不能浪費。」
說著他想了想提醒道,
「另外如果後續軍情處的人懷疑你,並且去黨務調查處對你實行抓捕,你必須保持一致口供。
你就說那天只是看到他們突然行動,有些緊張,其實我是你老家的親戚知道嗎?」
「嗯嗯!」
林晚秋這會也是有些六神無主,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讓她腦子還是亂糟糟的。
不過她還是搖頭道,
「稻草人同志,您其實可以放心的,軍情處和黨務調查處本身就相互看不順眼。
他們軍情處要是敢在黨務調查處抓人,黨務調查處的人肯定不會允許。」
「嗯,但願吧!」
聞言稻草人暗暗搖頭,他感覺自己日後的任務會很重。
「回頭等恢復聯絡,你每周想辦法來一趟我們聯絡點,我會給你定期進行一些必要指導。」
「真的嗎稻草人同志?這真的太好了!」
聞言林晚秋不由雙眼一亮。
看著林晚秋這表情,稻草人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是暗自點頭。
起碼這個小同志的學習積極性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他還是最後叮囑了一句,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們分開走,你從那邊巷口出去,繞路回去。保持警惕。」
「是。」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著,一前一後,朝著巷子不同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南京城清晨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仿佛兩滴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