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連忙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配合的姿態,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和小心,「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林晚秋也輕輕點了點頭,沒敢看蘇浩的眼睛,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聲音細弱。
「二位不是這附近的街坊吧?看著面生。」
蘇浩拉過旁邊一張空椅子,很自然地坐下,姿態放鬆,仿佛真的只是閒聊。但他坐下時選擇的位置,恰好能同時觀察到兩人的表情和茶館門口的情況。
「是,長官好眼力。」稻草人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微窘迫,「在下姓曹,曹文石,是個跑單幫的,做些筆墨紙張的小生意,剛來南京沒多久,落腳在西城那邊。今天早起,想著來這邊茶館看看,聽說這邊生意人多,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攬點活兒。」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身份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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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浩點點頭,目光轉向林晚秋:「這位小姐是?」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我……我叫葉秋萍。在……在城南一家繡莊做點活計。
今天休息,出來……隨便走走,聽說這家茶館的早點不錯,就進來坐坐。」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說到後面,似乎因為緊張而有些斷續。
蘇浩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稻草人的解釋很流暢,表情也到位,一個不得志的小商人形象躍然眼前。
林晚秋的緊張也符合一個年輕女子突然被軍警盤問時應有的反應。乍一看,似乎沒什麼問題。
然而此刻有些東西卻瞞不住蘇浩。
要知道經過幾次的審訊過後,蘇浩的刑偵經驗都在上漲,不僅如此,先前的追蹤搜查小島二郎算一個月經驗,以及在封鎖街道篩查的時候也是接連漲了兩個多月的經驗,以及後續又審訊了山野和古田一次。
這樣又是兩個多月,加起來現在蘇浩的刑偵技能不知不覺已經來到5.6!
為此所帶來的那種超越經驗的直覺,以及前世多年與各色人打交道練就的毒辣眼光,卻讓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協調的細節。
首先是這個葉秋萍。
她的緊張,似乎並非完全源於對軍警的恐懼。
她的眼神在最初與自己對視時,有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不僅僅是害怕,似乎還有一絲……愧疚?
或者說,是某種更深層次的不安?
而且,她雖然低著頭,但坐姿在最初的僵硬後,很快調整成了一種看似放鬆、實則依舊繃著核心的姿勢,這不像普通年輕女子,倒像……受過某種訓練,或者長期處於需要警惕環境中的人。
其次是這個曹文石。他表現得太標準了。一個膽小拘謹的小商人,面對軍情處盤問,敬畏、配合、急於解釋,所有反應都恰到好處。但就是這種恰到好處,讓蘇浩覺得有點刻意。
尤其是他放茶杯和調整坐姿的幾個小動作,幾乎和普通老百姓一樣,雙手乃至身體都有種控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其實這個曹先生的反應很完美!
蘇浩都不得不驚嘆!
如若放在後世,那妥妥是影帝級別,甚至超越影帝,因為對方就像是本色出演,絲毫看不出演繹痕跡。
蘇浩之所以覺得對方表演過度,那還是因為對方和這個葉小姐坐在一起,那就不正常了。
可以說對方的破綻,全都因為葉小姐,故而蘇浩才覺得不正常。
試問,如果一個有膽子能夠坐在這樣一位漂亮女士身邊的人,那麼就算面對軍警詢問,緊張是緊張,但在某些方面會更加從容,甚至還會更為市儈。
可對方沒有....他只是在演自己,沒有配合眼下環境情景演出。
只能說千算萬算,終究是遺漏了。
而且,他雖然在回答自己,但眼角的餘光,似乎總在不經意地留意著那個葉秋萍的反應,帶著一種……保護性的關注?
這兩人之間,有一種極其隱晦的、若有若無的聯繫。
兩人不是父女關係,這個年齡差也不是什麼情侶,這曹先生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能養葉小姐這種級別的漂亮小姐。
如果說這是一種……同伴?
或者說,肩負著共同秘密的人?
蘇浩心中疑竇叢生。
難道這兩人也是日諜?是蟲群小組的其他成員?
或者是與陳友德接頭的下線?
但從陳友德被捕時這兩人瞬間的反應看,他們似乎也很意外,不像是同夥。
而且,如果是日諜,在這種突發抓捕下,多少會有些更專業的應激表現,但這兩人……除了最初的震驚和之後的緊張,並沒有流露出日諜那種特有的狠厲或決絕。
「葉小姐在繡莊做事?哪家繡莊?手藝一定不錯。」
蘇浩忽然轉向林晚秋,語氣隨意地問道,仿佛只是隨口拉家常。
林晚秋心頭一緊,好在這些表面身份早就背得滾瓜爛熟:「是……是錦雲繡莊,在夫子廟東街。手藝……只是勉強餬口罷了。」
她不敢多說,生怕言多必失。
蘇浩點點頭,沒再追問繡莊的事,又看向稻草人:「曹先生做筆墨生意?
南京這行當可不好做,競爭大。主要跑哪些書局?」
稻草人應對如流,說了幾個南京城常見的書局名字,甚至抱怨了幾句生意難做,物價又漲,活脫脫一個為生計發愁的小販。
蘇浩一邊聽著,一邊觀察著兩人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
他問的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時而跳躍,時而又回到之前提過的細節,測試兩人的反應和記憶是否一致。
兩人回答得都很謹慎,沒有出現明顯矛盾,但那種緊繃感和過度控制的表現,始終存在。
聊了幾分鐘,蘇浩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這兩人絕對不是普通百姓,他們身上有秘密,而且很可能接受過反偵察訓練。
但他們不太像日本特務。
日本特務,尤其是能被派來南京長期潛伏的,其偽裝往往更深,更難以從這種短暫盤問中察覺異樣。
而讓蘇浩好笑的事,這個女人說是做刺繡營生的,屬實快把他逗樂了。
他都不用去看手,只要看對方的習慣就可以。
真正的繡娘,而且能在那種正經鋪子幹活的,往往都是從事幾年以上的。
又怎麼會穿這樣一身明顯不是專門訂做的衣裳呢?
就算是自己沒錢去找別人用更好的料子,那也會自己改一下衣服的版式。
可對方呢?
蘇浩暗自搖頭,對方的穿著雖然很得體,風格也很合適這位葉小姐。
但以蘇浩的眼光能看得出,女人腰肢應該很纖細,那麼衣裳腰腹可以收一收。
現在就顯得過於寬鬆了點,這明顯不符合一位專業繡娘該有的素養。
玩過狼人殺的都知道,前後話矛盾的,以及語言和行為不符合的,全都得標狼打。
「所以....姑娘你這狼尾巴都露出來了啊!~」
蘇浩暗自搖頭,只是有些好笑的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