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六國使臣不約而同地朝著樓梯口走去,腳步聲在鋪了地毯的走廊上悶悶地響著,誰都沒有說話。
咸陽宮。
蘇園坐在嬴政旁邊,打了一個哈欠,又打了一個,眼角都沁出淚花來了。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殿內已經重新布置過了。
正中是一張寬大的長桌,桌面鋪著深色的布。
嬴政坐在最上首,身後是一面嵌在牆上的大屏,平時可以放些資料和地圖在上面展示。
李斯坐在左側,李信坐在右側,扶蘇上課去了,不在殿內。
李信側過身,往蘇園那邊望了一眼,笑了幾聲。
「先生沒睡好嗎?」
蘇園聽到李信的聲音,這才把眼睛睜大了一點。
「是啊,今天早上起太早了,昨天睡得又有點晚,有點犯困。」
他擺了擺手。
「不過問題不大。」
李斯在旁邊聽著,放下手裡的書。
「吾家中倒是有些安神的薰香,是祖上傳下來的秘方,對睡眠極有作用。若先生不嫌棄,待會我讓人送些過來。」
蘇園一聽,眼睛亮了一下。
「那感情好,我可就厚著臉皮討要一些了。」
李斯微微一笑。
「對先生有幫助就好。」
又聊了一會兒,蘇園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上首正襟危坐的嬴政,身體往後靠了靠,整個人陷進了椅背里。
沒錯,他們已經換上椅子了。
李斯去過現代,坐過蘇園家的沙發,對椅子倒是不太陌生。
只有李信只去過秦朝那邊,還沒去過現代,進來之後,繞著那把椅子轉了兩圈,不知道該往哪兒坐。
直到看見蘇園他們直接坐了上去、背靠在椅背上,他才學著樣子坐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往後靠,等後背碰到椅背的那一刻,他臉上露出了一種「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蘇園正犯著困,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內侍快步進來,行至嬴政面前,躬身稟報。
「大王,六國使臣已到宮門外,正在等候召見。」
嬴政點了點頭。
「讓他們進來。」
蘇園強撐著把眼皮撐開,從椅背上直起身子。
「來了。」
李斯把竹簡收好,李信也坐正了身子。殿內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六國使臣此時都聚集在宮門外。
宮門緊閉,兩排侍衛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前,像石像一樣。
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宮牆的聲音,把檐角的玄旗吹得嘩嘩作響。
一名侍衛朝這邊喊了一聲。
「陛下有令,召六國使臣入宮。」
侍衛們應聲讓開道路,宮門從裡面拉開,露出一條長長的甬道。
一行六人便依次入宮。
張良走在韓非身側,目光在兩側的侍衛身上掃了一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公子,他不是剛說要去稟報秦王,怎麼幾息便回來放行啦?」
韓非還沒接話,旁邊的龐煖耳朵尖,先扭過頭看了張良一眼,又看了看前面引路的內侍。
其實這也是他好奇的問題,但他沒問出口。
昭奚恤走在更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像是沒聽見。
段干崇低著頭,只顧著看腳下的路。
後勝倒是一臉無所謂,背著手東張西望,嘴裡還哼著不知從哪聽來的小調。
燕丹走在最後面,腳步很輕,目光越過前面的幾個人,落在甬道盡頭那一片開闊的殿宇上。
沒人回答張良。
走著走著,他們看到了宮裡的路燈。
一排排鐵柱立在甬道兩側,柱頂托著圓片,和昨晚在酒店裡看到的一樣。
只是昨晚已經震驚過了,今天再看倒沒有那麼新奇,只是多看了兩眼那些成片的玻璃窗。
殿宇的廊柱之間嵌著大塊的透明窗,日光從窗面上反射過來,晃得人眯眼。
龐煖盯著那些窗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擰著,像是在琢磨什麼東西。
後勝倒是直接伸手摸了一把路邊一根路燈柱,冰涼堅硬,和昨天他在酒店看到咸陽路上亮起的路燈一樣。
引路的內侍在一座大殿前停下,通報了一聲。
門口的侍衛轉身進去,片刻後出來,推開殿門。
「大王召見,諸位請。」
眾人魚貫而入。
殿內比外面亮堂許多,卻沒有一根蠟燭。
兩側的牆上嵌著一排排小圓片,光從那裡灑下來,照得滿殿通明。
上首是一張長桌,桌後坐著嬴政。
他換了一身玄色朝服,衣襟和袖口繡著玄鳥暗紋,整個人端坐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劍。
左側坐著一個穿著深色長袍的人,面容年輕,斜靠著椅背,眼皮半耷拉著,像是沒睡醒。
最顯眼的便是他那頭引人注目的短髮,這短髮也成了蘇園的專屬標誌。
幾人心下暗道。
「那這位就是秦國右相了。」
右側坐著一個灰袍文士,面前攤著竹簡,旁邊坐著一個黑甲將領,腰板挺得筆直。
六國使臣進了殿,不約而同地在長桌前站定,各自報了名號。
龐煖站在最前面,拱了拱手,聲音沉沉的。
「趙國龐煖,奉趙王之命,賀秦王冊立太子。」
昭奚恤上前一步。
「楚國昭奚恤。」
段干崇的聲音悶悶的。
「魏國段干崇。」
後勝滿臉堆笑,拱手的姿勢比旁人都要彎三分。
「齊國後勝,恭賀秦王。」
韓非的口吃讓他把話拆得零零碎碎。
「韓國……韓非。」
最後是燕丹。
他站在最邊上,聽不出什麼情緒。
「燕國……太子丹。」
嬴政聽完,微微點了一下頭。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坐。」
他一抬手,內侍便引著六人在長桌對面的一排椅子上落座。
蘇園這時候才把眼睛睜大了一些,坐正了身子。
他的目光從六個使臣臉上一一掃過,在韓非和燕丹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
一開始幾人看著這幾個凳子還不知道怎麼坐,直到內侍為他們演示了一遍,又看了看蘇園他們的坐姿這才明白。
六人落了座,龐煖坐在最前,韓非在他斜對面,燕丹坐在末位。
張良站在韓非身後,垂手而立,目光卻一直在打量對面那幾個人。
殿內安靜了片刻。
嬴政開口了,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
「諸位此來,一為賀禮,二為觀禮。寡人今日召你們來,是有幾句話要當面說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人的臉。
「兩日後冊封大典,儀程繁複,屆時諸位按禮入班即可,自會有人告知。
不過,在此之前,寡人想先聽聽,諸位對秦國,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