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路不對

  那婦人指著老兩口和小孩,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你看那一對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一口水都捨不得喝,全給了小孫子,多可憐。

  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無牽無掛,少喝兩口又不會死,不如把你剩下的水讓出來,多分點給老人和孩子,做人總得講點良心,懂得體恤弱者吧?」

  話音落下,窯洞裡響起細碎的附和聲。

  「是啊,小伙子年紀小,讓讓老人應該的。」

  「幾碗水確實太多了,勻一碗出來怎麼了?」

  一道道目光裹挾著逼迫與指責,齊齊落在單薄的蘇默身上。

  在場之中有人眼珠轉個不停,他們早就盯上了獨行的蘇默。

  敢於站出來行動的只有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幹瘦的男人,他步步逼近蘇默,緊盯她腰間的水袋,「老人命懸一線,你一個年輕人,扛一扛就過去了,趕緊勻出兩碗水來,積點陰德,不然早晚遭報應!」

  看熱鬧的人跟著起鬨,指指點點。

  角落裡的老夫妻垂著頭,明明是被偏袒的一方,一言不發,枯瘦的手死死摟著小孫子,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所有人都默認孤身看著瘦弱的蘇默,就該妥協,讓出水來。

  蘇默緩緩抬起頭,髒污的臉上沒有半分軟弱怯懦,雙目漆黑冰冷。

  「我的水,憑什麼讓?」

  她聲音不高,平靜得嚇人。

  逼近她的男人臉色一沉:「你這人忒冷血了,老人家多可憐……」

  說話時,男人快走到蘇默面前了。

  蘇默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手往後伸,別在腰後的砍刀倏然拔出,朝男人揮砍。

  刀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厲響。

  她穩穩握刀柄,刀尖斜斜抬起,不偏不倚,正對上男人的咽喉。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殺意直白。

  方才還吵吵嚷嚷的窯洞,陷入死寂,一個個人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退。

  壯漢原本靠在牆邊冷眼旁觀,此刻也猛地直起身,眉頭緊蹙,神色凝重。

  蘇默五指收緊,手腕一轉,刀鋒擦過男人的大動脈,即刻見血。

  這刀可是從東秦士兵那裡收來的,削鐵如泥。

  男人痛得瞪大眼,來不及呻吟出聲,噗通倒地。

  那個婦人害怕極了,張嘴尖叫,「啊!」

  忽然,婦人的面部籠罩下一道黑影,等她看清蘇默就在跟前,驚得嘴張得更大了。

  蘇默眼睛不眨,手裡的刀抬起,刀尖伸進婦人的嘴裡往外一削,舌頭下頜,連帶數枚牙齒齊齊被削落。

  血水從婦人嘴裡瘋狂湧出。

  啪的兩聲。

  一截血淋淋的舌頭,一塊血肉掉到了地上。

  「啊——」

  一陣陣足以能刺破耳膜的尖叫聲中,滿嘴是血的婦人痛得滿地打滾。

  婦人的家人親眼目睹她的慘狀,一大家子人嚇懵了,呆站原地。

  蘇默疾步上前,一刀抹了婦人的脖子,抬眸掃過全場每一張臉,冷聲道:「先來後到,規矩是所有人都認的。

  我拿到的水是我應得的!」

  蘇默眼神一厲,殺氣暴漲,刀尖朝向屍體,「再敢來招惹我,下場跟他們一樣!」

  說完,她快步走了。

  等蘇默的身影不見了,過了好一會兒,婦人的親人才敢哭出聲。

  男人沒有同伴,就那麼躺在血泊里。

  圍觀的其他人嚇壞了,躲得遠遠的。

  片刻後,窯洞洞口。

  那對老夫妻牽著孫子的手,凝望外面無盡的暗黑。

  老爺爺眯著眼,眸光深邃,聲線忽然變成了年輕的女聲,聲音壓得極低,「她看出來了。」

  另外兩人頓時緊張起來。

  老爺爺道:「別擔心,她沒有當場拆穿,殺人果斷,是個不願管閒事的狠人,別去招惹就行了。」

  月明星稀。

  蘇默獨自走在山林里,看來看去,沒有適合駐紮的地方,乾脆決定晚上睡樹上。

  咕咕咕——

  肚子餓得咕咕叫,今天只吃了早上那一頓,把前幾天熬煮的飯吃完了。

  白天趕路時她收了一些乾柴,此刻放一些出來,搭個灶,架上鍋,生火煮飯。

  倒水的時候,她一手托住水袋底部,一手提著出水的袋口,小心翼翼的倒,灑了一滴都得心疼死。

  用的白天從受傷男人那兒要來的那袋水,水質明顯更清澈。

  煮粥的期間,蘇默拿了一口海碗出來,上面蒙上紗布,再把剛剛得到的大半袋慢慢的倒出來過濾。

  濾完,抖掉紗布上的雜質細沙,將其包在掌心,用力擠壓,多餘的水滴進海碗裡。

  濾過的水明顯乾淨多了。

  煮好的飯還是跟上次一樣,稠稠的濕潤的,夠吃四天。

  餓壞了的她邊吹散米飯的熱氣,邊用筷子刨著吃,不小心掉了半粒米到褲子上,用食指一捻,遞進嘴裡。

  一小碗粥,吃了個六分飽,蘇默恢復了一些體力,把鍋里的米飯舀到另一個海碗裡,就著鍋里殘留著粥的黏液,倒水煮開。

  煮好的水放涼了,裝進水袋。

  然後她滅掉火,去到十里地之外。

  天邊泛起魚肚白。

  蘇默的雙腿搭在一根樹幹上,頭部枕著另一根,背部懸空,她以這樣的躺姿睡了一晚。

  睡醒的她坐起身,抬手揉揉眼睛,渾身酸痛。

  下樹的時候,她想著晚點收幾塊大石頭,看看晚上睡在裡面熱不熱,還是好好躺著睡覺更舒適。

  先去草堆上了個廁所,純天然葉片擦拭。

  沒有多餘的水洗手,她坐在樹底下端著碗吃早飯。

  吃完就趕路,南涼太幹了,儘快南下才有活路。

  黃塵漫天,烈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熨貼著乾裂的大地。

  草木枯黃,土地裂出縱橫交錯的口子,沿途餓殍倒伏,散發著濃郁的惡臭氣味,上頭還蠕動著密密麻麻的蛆蟲。

  每每如此,蘇默都是屏住呼吸,快跑而過,以免染上病菌。

  午時,烈日高懸。

  趕路的蘇默開始遇到人了,有的成群結隊,有的三五成群,都是躲在樹底下避暑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厚重的憂愁。

  有些人看見蘇默一個人,眼神漸漸變了,跟同伴使了個眼色,結伴朝她走去。

  蘇默面無表情地拔出腰間的砍刀,眼底一片肅殺。

  想要靠近的那些人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猶豫著減慢步伐,或者是止步。

  蘇默快速前行,又往前走了幾里地,兩邊林子裡的人越來越多。

  對面剛好有一對夫妻經過。

  兩人皆是愁眉苦臉,眼裡無光。

  婦人絕望地撇著嘴,「這下完了,我們只能在這兒等死了。」

  「肯定還有希望。」男人語氣里底氣不足。

  婦人哭了,「前路過不去,糧和水都快沒了,我們這麼一大家子人可怎麼辦啊。」

  蘇默與夫妻倆擦肩而過。

  前路不對!

  她沒有瞎猜,想了也沒用,一探究竟便知。

  兩里地之外。

  一道長長的,用木頭搭建的柵欄擋住前路,只留一條出口進出。

  柵欄里外幾步一崗,站著打赤膊,身強體壯的壯漢。

  此刻,正有幾個難民拿了一袋沉甸甸的東西,另外塞了兩個荷包,才得以通行。

  蘇默眼睛一眯。

  山匪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