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城門頭顱

  說話時,蘇默打開行囊,裡面有兩身髒衣物,兩袋約三十多斤的糧袋,還有兩把看起來很鋒利的匕首。

  李曉蘭一眼就看見了鋒芒流轉的匕首。

  亂世中有武器防身更保險。

  陳秀雲謹慎地說:「你說的那些藥,有一點。」

  「我用糧和匕首換,我說的那些藥,能換多少就換多少。」

  蘇默很清楚,她想要更多的藥,但是她們拿不出來。

  母女三人去到另一邊,躲在大石頭後面。

  陳秀英望風。

  李曉蘭撩起衣服,卸下假孕肚,是用衣物層層包裹起來的藥材,夾雜著一些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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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倆身上的隱私處也藏了一些草藥,藥瓶。

  陳秀雲按照蘇默的要求,根據糧食和匕首的同等價值,分了一部分藥出來。

  一切弄妥當了,母女三人返回找蘇默。

  陳秀雲拿了三小袋用布裝起來的藥,分別打開講解,「淡黃色的是巴豆粉。

  純白細粉是白礬,需要注意的是加水薄塗,輕擦麵皮,皮膚會幹澀發白,唇色暗沉,營造出虛弱之態的假象,短時不會傷膚。

  灰褐色粉末是能讓人起紅疹,卻不傷及根本的藥,分量不多,夠你用三次,另外一併裝在一起的淡黃色藥粉是解紅疹的解藥。」

  她攤開手,掌心有兩個小藥瓶,「這兩瓶是止血散。」

  蘇默將這些話牢記於心。

  拿到藥,她把糧袋和匕首交了出去。

  沒有多耽擱,蘇默轉身踏上路程。

  夕暉擦過層疊樹梢,轉瞬隱沒,遠山浸上青灰。

  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

  樹底下,三口大鍋冒著裊裊熱氣。

  鍋中沸騰,一鍋是翻湧的綠豆,豆殼漂在水面。

  擱前世末世爆發之前,這層豆殼無味且難吃,她是要撇去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任何食物都彌足珍貴。

  蘇默小心翼翼攪動木勺,生怕掉了一粒豆殼出來。

  一鍋薄荷水,散發著涼涼的清新氣息,煮出來的水呈淡淡的綠色。

  還有一鍋白開水。

  天兒太熱,得吃點清涼的食物解暑。

  煮好放涼以後,蘇默吃了碗綠豆水,吃碗粥,當做晚飯。

  此地食物氣味濃郁,她重新選了一處地方駐紮。

  路上她沒閒著,撿了一路的乾柴乾草,看到合適的大石頭也給收了。

  棲息在草木間的蟲子比較多,有時乾柴乾草上粘帶上蟲,會被自動彈落。

  簌簌——

  草葉抖動。

  有活物自草底遊走逃了。

  上山這麼久,蘇默還是頭一次見到獵物,當即興奮起來,拔刀追趕。

  跑了幾米遠,她兩刀斬斷了兩條銀環蛇。

  長長的蛇身有半個手臂粗,目測肉還不少,這兩天可以打牙祭了。

  蛇頭也收起來,上面有血,以後可以用來當餌料引別的獵物上鉤。

  林子裡的樹木不算高大,枝丫也不粗壯,她只能在樹底下鋪草蓆。

  山間乾旱無水,連蚊子都沒有。

  這樣也好,省得聽那煩人的嗡嗡叫聲,一咬還起個大包,又癢又難受。

  撩起衣袖,蘇默用掉少許水清理了一下手肘處的傷口,再抹點藥粉包紮。

  傷口發炎可就麻煩了。

  好不容易閒下來了,蘇默只感到渾身酸痛,尤其是腳底板,通體發紅,每隻腳的腳底至少起了十個水泡,再加上經常捂著,臭味酸爽。

  這會兒還不困,蘇默躺在草蓆上清點從桐鄉鎮收來的物資。

  糙米約一石,粗白面三十多斤。

  三壇醃菜,三壇油。

  金銀首飾有五袋。

  乾草藥比較雜,共有十多樣種類,每樣若干,還有幾個藥瓶,瓶中裝著黑漆漆的藥丸,她不認識,更不敢亂吃。

  二十多個大缸,當時她沒細看。

  此刻,意念一動,缸子頂蓋齊齊懸飛於半空。

  裡面都是空的,可以留著裝水用,是目前收集的容器當中,容量最大質量最好的。

  她簡單分類了一下空間的物資,容器放一堆,吃食藥物衣物用具各放一堆。

  有機會的話,還是得收些貨架規整起來更好。

  想著這些,蘇默打著哈欠閉上眼。

  桐鄉鎮朝西而行,翻過兩座山便可抵達永樂縣。

  為了儘早趕到,第二天,蘇默卯足了勁兒趕路,從天不亮走到深夜,只睡三個時辰。

  如此趕了五天的路,風塵僕僕的蘇默終於來到永樂縣城門外最近的那座山山腳下。

  漫坡遍野全是逃難的流民,一眼望不到頭尾,黑壓壓的人群順著小道一路鋪向遠方的城門。

  人人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兩頰皮肉乾癟貼在骨頭上,身上衣裳磨爛穿孔,大多是撕成布條的粗麻布,虱子跳蚤滿身爬,衣服破洞露出發青乾瘦的皮肉。

  多數人癱倒在地,要麼是痛苦煎熬地蜷縮著,亦或者是靠在親人懷裡奄奄一息。

  小道兩側,壕溝邊緣,人群縫隙里,橫七豎八撂著數不盡的死屍,有的腐爛生蟲,有的全身腫脹,發黑髮紫,流下暗黑腐臭的液體……

  蘇默臉上蒙著面罩,她抬手捂住口鼻,一路朝前跑。

  如此糟糕惡劣的環境,極易滋生病菌。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瘟疫,疫病傳染性強,古代醫療條件有限,要是感染上就危險了。

  心情沉重的蘇默趕超過一個個人,跑得飛快。

  高聳厚重的城門下。

  城門緊閉,設了四層拒馬隔擋,每一層都有官兵把守,包括城牆之上,弓弩手和持槍官兵戒備森嚴。

  吸睛的是最外層的拒馬之外的空地上佇立著二十多根木架,架子上懸掛著一顆顆頭顱,多數面目全非,看不出五官。

  有五顆頭顱能清晰看清長相,說明是近期才死的。

  樹上,蘇默腳踏樹幹,把城門的情況盡收眼底。

  「聽說適才又抓到幾個,就地處決了,待會兒架子上又要新加幾顆頭了。」

  「真狠啊,說殺就殺,管控得如此之嚴,想要進城,難如登天,唉!」

  「再等等看看吧,說不定過幾天會鬆懈一點,不進城,買不到吃的喝的,只有等死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蘇默感到疑惑之時,下方一個長相斯文的年輕男人拉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子,禮貌問道:

  「諸位大哥嬸子,我和我奶奶初來乍到,還不了解這邊的情況,那上邊的人頭是咋回事,莫不是官府成功剿匪,或是剷除了叛亂之人?」

  一個眉眼和善的婦人解釋道:「非也,那些人頭是近期操辦假戶籍假路引,謀取私利,被官府抓到的罪犯。」

  年輕男人聞言,肅然起敬,「縣丞大人明察秋毫,公正法治,私造戶籍路引本就犯了律法,理應嚴懲,以免這股歪風邪氣肆意瘋長。

  有錢有權的,花點錢就能進城了,那咱們這些普通百姓該怎麼辦?

  好在查得嚴,誰也鑽不了這個空子。」

  此言一出,周邊瞬間安靜不少,個別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兩眼懵,不知道怎麼了。

  等樹下人流稍微稀疏了點,蘇默躍下樹,徑直朝著與城門相反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