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幾個時辰,蘇默輾轉於城門外的各個地方,扎堆人群,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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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縣的確盤查嚴格,縣丞大人辦事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
城門外的死屍雖然比山腳下的少,但還是有不少,蘇默碰見過好幾回了,有一次還撞見官兵組建的巡邏小隊處理屍體。
屍體集中到城外的深坑裡,一把火給燒了。
即便如此,蘇默心裡還是感到不安。
天色暗下來了。
蘇默遠離人群,獨自趕路。
永樂縣暫時進不去,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兒,更不想拿自己的性命來堵。
還是改走山路。
那張輿圖顯示翻過六座山,途經青圩縣,便可抵達州城,目測比走永樂縣那條路線少走彎路,路途更短。
現下即將到達的是一座名為雲龍山的山,輿圖上對於該地,用朱紅色的筆特意標註了一個字「險」。
蘇默想著,雲龍山不知道暗藏著什麼危機,但事實擺在眼前,不走也得走。
山林間,夜深人靜。
樹底下,蘇默盤腿而坐,手指翻飛,手裡拿著剪裁好的布,進行縫製。
她想自製口罩,預防瘟疫。
布做了雙層的,中間塞了艾草碎。
縫好的口罩兩邊各有兩條細繩,結合自己的面部和耳部輪廓,她定好繩子的長短再縫合。
總共做了六個。
這一夜,睡著的蘇默做夢了。
夢到喪屍圍攻,又夢到逃荒路上疫病遍布,橫屍遍野。
強烈的恐慌之下,她驚醒了,一睜開眼,透過上方的樹梢,看見天邊泛起魚肚白。
出了一身的汗,後脖子連帶背部癢得厲害,她坐起來,撓撓發癢的部位,一摸才摸到密密麻麻的凸起小疙瘩。
沒有鏡子,但她結合各種情況來看,猜到是長痱子了。
蘇默強忍著不去撓,做別的事分散注意力。
日頭懸在半空,熾白刺眼。
熱浪滾滾,撲面而來,燜得發燙。
草木蔫耷垂葉,土路被烤得乾裂起縫,趕路的蘇默一腳踩上去,塵土滾滾。
才走了兩刻鐘,她身上便已濕透發燙。
她能明顯感受到,氣溫日益增高,平均氣溫大概在三十五度左右。
山腳下的小路,走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走著走著,蘇默停下來了。
邊上的岔路口方向有馬車行駛到她走的這條小道,延伸向前方。
她的眼睛亮了亮。
在古代,馬作為通行乘坐工具,比靠雙腿趕路強。
正午時分,日頭更盛。
路兩邊的樹下早早擠滿歇腳的人,爭搶一丁點稀薄陰涼。
凡是目測到前方人多的地方,蘇默都會減緩步伐,一副疲憊不堪,餓得沒力氣走路的姿態緩慢前進。
路邊樹底下,有十多個男人在此歇息,他們瞧見蘇默獨自一人趕路,驚奇側目。
很快,蘇默經過了他們這裡。
那些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她背後的行囊。
一個嘴巴干到起皮發白的年輕小子有氣無力地說:「別看了,那破行囊里頂多裝著幾件破衣衫。」
「這可不一定。」二十多歲的男人嘴裡含著根乾枯的狗尾巴草,兩眼精光,「那裡頭裝著什麼,搶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她只有一個人,坐著也是挨餓,還不如賭一把。」
說罷,他起身,追隨蘇默。
男人的同伴想想覺得有道理,緊隨其後。
走在前面的蘇默發現了身後有人跟著,眼神狠厲。
她當做不知道,先按兵不動。
與此同時。
前路二里地之外。
小道兩旁及人腰高,茂盛的草叢裡,露出一雙雙發黃的眼睛。
咯吱咯吱——
五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每輛車上坐著兩個人。
這些人身著黑色勁裝,腰間配刀,眼神犀利。
馬車如常行駛著,貼地趴伏在草叢地里的那些人,眼中露出惡意的邪笑,手上猛地一拉。
地面上憑空冒出一根繩子,一下子牽絆住車隊中間位置的一匹馬的馬蹄。
馬兒受驚嘶鳴,抬起前足撲騰。
這一動,牽動了後面的馬匹,所有馬都受驚了。
馬車上的人全被顛落下來。
為首那輛馬車上的兩個人摔得七仰八叉,眼冒金星,剛跪在地上想站起來,身側地面上突然投映起一抹逐漸拔高的身影,就像以後雨後春筍那般,越升越高。
男人和他的同伴都驚呆了。
「那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人!」
話音剛落,地面上的影子停頓住,根據輪廓可辨認的確是人影,但下一秒,影子朝著他們的方向急速移動。
兩人快速起身,並肩而站,拔出砍刀迎擊,剛做完這些,側面一把大彎月刀砍了過來。
三刀相碰,撞出微弱火花。
彎月刀輕鬆碾壓砍刀,力道之大,將刀甩飛了出去。
兩個男人垂眼,震驚地看著被震得僵麻的手。
忽然,疾風來襲,吹起他們肩頭的髮絲。
兩個男人甚至還不及躲,眼睜睜看著彎月刀揮砍過來。
彎月刀砍掉最前面那個男人的頭,並且砍進了他同伴的脖子。
脖子上嵌著彎月刀的男人口吐鮮血,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他努力仰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軀高大但乾瘦,面容歪斜,披頭散髮,髮絲呈褐黃色的人正笑嘻嘻的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看著自己。
轉瞬之間,那人面部表情變得兇狠,那握住彎月刀,骨節粗大凸出的手收緊用力。
彎月刀下再添一顆人頭。
人頭打著轉兒拋飛出去。
側翻的馬車下,一個男人的雙腿被壓住了,奮力掙扎。
高個兒手持彎月刀,走到男人身邊,歪斜著眉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高大的身影將男人完全籠罩。
男人眼皮子突突地跳動,臉上滿是慌亂,狐假虎威地喝道:
「你……可知我們是誰,護送的這批貨要是在這兒出了事,我主子很快就會知曉,他要是追查下來,你們誰也跑不了!」
「白做無力功,我送你一程。」高個兒嘻嘻哈哈笑著說完,眉眼一厲,彎月刀急速落下。
噗嗤。
血水噴濺,人頭落地。
高個兒低頭嘿嘿而笑,看了看滴血不止的彎月刀,僵硬的脖頸轉動得極為卡頓,渾濁發黃的眼睛看向一丈遠之外的另一個高個人,嗓音粗噶嘶啞,「老二,我殺了三個了。」
老二正以一挑二,手上沒有武器,僅用硬拳頭,三五幾下干翻兩個車隊的人。
車隊的人身受重傷,躺在地上抽搐,老二伸出腳,對著他們的腦袋各來一腳。
力道剛猛,腦袋踩扁了,血水混合腦漿流出。
老二冷笑一聲,歪斜的面容更顯扭曲猙獰,「老三,那又怎麼樣,我殺了好幾個了。
看看老大,他今兒興致還不錯,殺得多起勁兒。」
另一邊,還有一個高個人用雙手扛起兩個車隊的人,原地轉圈,轉手將頭暈眼花的兩人甩出去。
那兩人驚恐尖叫,在半空中呈一道拋物線落下,甩飛出去幾丈遠,頭朝下砸到地上,當場死亡。
兄弟三個把車隊的人全部殺了。
這場混亂之中,三匹馬兒受驚逃走,兩匹被老三牽著。
馬車上碼放著整齊的一口口木箱,五車有五十多箱。
老大老二暴力掀開木箱。
箱中裝著一塊塊奇形怪狀,黑黢黢,類似臘肉的肉塊。
老大拿起一塊肉乾聞了聞,一臉嫌棄地丟了回去,「又干又酸,還是新鮮的好吃。」
三人都不喜歡肉乾,索性把車隊的屍體搬到馬兒身上馱著。
「肉乾放在這裡,路過的人看見了,肯定想吃。」老大嘴角咧開,嘿嘿笑了,笑容陰險。
「那豈不是便宜他們了!」老三有些不爽,歪嘴撅得老高。
老二抬腳想踹木箱,他們不喜歡的,別人休想得到。
老大攔下他,眼中閃動瘋狂的光芒,語氣難掩興奮,「路人撿來吃了,便會認定山上可能也有,好不容易嘗到肉腥,豈會就此放棄?
到時候,上山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老二老三恍然大悟,樂呵呵地笑了,「老大,你真聰明。」
老大拍拍馬身,「好了,抹除乾淨痕跡,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