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坐在地上的年輕書生抱著懷裡的書，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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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二十出頭，麵皮白淨，衣服雖然皺了，但質地不差，一看就是家境殷實，沒吃過苦的人。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碰到旁邊的貨架，發出一聲輕響。
「諸位，」年輕書生的聲音有點抖，但他努力讓自己顯得正氣凜然，「外面的百姓還在求救，我們躲在這裡，已經是萬幸，如果見死不救，與禽獸何異？」
頓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一副正直的模樣，「我建議，打開門，能救一個是一個，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力量。」
矮個男人的同伴聽到「多一分力量」，頓感有理。
「是啊，人多更有勝算，萬一待會兒惡人闖進來，也好合力應對。」
老婆子一臉傷感，剛想說什麼。
砰砰砰——
門被人拍響了，傳來婦人孩子悽慘的哭喊聲：
「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嗚嗚嗚，娘，我不想死。」
「快開門吧，外面的孩子哭得多可憐。」老婆子擁緊了孫子。
「你們也沒意見吧？」年輕書生看向李曉蘭她們。
為人父母，見不得孩子受罪，李曉蘭的確動搖了。
聽見外面的聲音，陳秀雲整顆心揪起來了，「如果可以的話，自然是能救一個是一個好了。」
陳秀英蹙著眉，欲言又止。
年輕書生的目光落定在剛從隔絕後院的那扇門後，走回來的蘇默身上，「這位仁兄，想必你也是……」
蘇默嗓音冷漠，「你要實在想死，隨便找面牆撞死算了，別連累全屋子的人！」
「這扇門，誰開誰死！」
蘇默聲音不大，可以說很平靜，但具有無形的威懾力。
所有人驚訝的側目看過來。
蘇默依舊時刻關注四周動向。
屋前後院，屋頂上的打鬥仍在繼續。
年輕書生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指責，「你這人怎麼如此冷血自私，外面都是人命啊，你就不怕晚上做噩夢嗎，你……」
矮個男人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憤怒地瞪著蘇默，「方才我們撞門撞了半天才撞開，你們就在裡面，卻沒有打開，純心的不想救我們啊。」
十多個人看蘇默的眼神變了，有不解，有怨恨。
外面的呼救聲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悽厲。
「有沒有人，我的腿斷了，求求你們……」
是左邊那個婦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我的孩子，啊——」
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宛若精神快要崩潰了。
老婆子哭了，聲音輕輕的，用袖子抹眼睛。
她的孫子被嚇壞了，縮在她懷裡發抖。
矮個子男人眼眶發紅，指著蘇默喊道：「我受不了了，她可以狠心無情，我做不到！
眼睜睜看著外面的無辜之人慘死，那還是人嗎？」
他旁邊的同伴拉住他，「別衝動。」
「我不管！」矮個男人甩開同伴的手，看向年輕書生，「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有了支持者，年輕書生更有底氣了，大義凜然道：「那就開門。」
「你們兩個都想開門？還有誰想開？」
蘇默看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她環視所有人，目光落處像淬了寒刃，沒有起伏，淡淡一瞥便壓得周遭氣息凝滯。
矮個男人跟年輕書生目光交匯，目光堅定，同時邁步走向大門。
矮個男人的同伴觸及到蘇默的神色不對，猶猶豫豫，嘴巴張張合合，一句話說不出來。
帶行囊的三個男人畏畏縮縮的，齊齊搖頭，「不要開！」
老婆子害怕地抱著孫子。
那對母女嚇得六神無主，坐在地上閉口不言。
李曉蘭張嘴想說話，被陳秀英拉住了手臂。
「娘，門外求救的人真的是百姓嗎，有沒有可能是被惡人挾持逼迫所為？
正常人身後有危險緊逼，求救無果，不是應該想著逃命嗎，怎會一直待在原地喊叫。
打開門容易，關上它堵住它卻難。」
李曉蘭怔住，眼中浮現出一抹懊悔和後怕。
蘇默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她轉過身，疾沖向正在解繩子的年輕書生，矮個男人。
兩人弄得專注，絲毫沒留意到身後的動靜。
「你要幹什麼？」
矮個男人的同伴目睹蘇默拔出腰後的刀，站在原地提出質問。
質問的話音剛落，蘇默已至意欲開門的兩人身後，「既然他們這麼急著想死，那我就當個好人，送他們一程！」
說話期間，一刀砍向年輕書生的脖頸。
砍斷大動脈，血水噴涌。
年輕書生痛呼一聲，倒地而亡。
矮個男人剛側過頭，凜冽刀光落下，身子隨著飛濺的血水一起倒下。
「啊！」矮個男人的同伴，那對母女，婆孫倆目睹這一幕，嚇得臉色蒼白，連滾帶爬遠離蘇默。
蘇默沒有管他們，留意四周動向。
明明大家好好待著，躲在這兒，可以躲過暴亂，可偏偏某些人沒事找事，一著不慎，全屋子的人都得被連累死。
蘇默不想賭，更不敢賭。
屋子裡靜到只能聽見低低的啜泣聲。
門外的動靜聲漸漸小了。
又過了一會兒，蘇默聽見後院和屋頂上安靜了一些，決心要離開這兒，她看著眾人問：「我要走了，你們誰來關門？」
帶行囊的一個男人顫巍巍站起來，「我…我關。」
打開門，門外果真沒人。
蘇默閃身出去，她順勢又收了幾個大缸，直到聽見有人來了，踩著缸沿爬上屋頂。
放眼望去，這一片區域的屋頂破的破，亂的亂，屍體隨處可見，好在人少了很多。
包括下方街道上的人也少了一些。
鎮衙方向安靜了許多，不知道哪方打贏了。
無論哪方勝利，情況都不容樂觀，今夜鬧得這般凶，大量物資流動，無疑是塊大肥肉，誰都想啃下來，怕是沒那麼容易出鎮了。
蘇默一刻不停的趕往鎮子出入口。
距離目的地還有三里地，前路人流如潮，她提前爬上屋頂。
一路沿著屋頂前進。
走了沒多久，前面的屋頂站滿了人，她駐足舉目四望。
鎮子出入口被起義軍把守了，百姓排隊等待出鎮。
排隊的隊伍分成兩列，男女各站一邊。
蘇默眉頭微皺。
起義軍不僅想要物資，還想要能打仗的男人！
「別擠了，再擠要死人了！」
「都沒地兒下腳了，我的腳……啊！」
底下的人群驟然失控，推搡擁擠間接連有人倒地，後腳不停踩踏。
趕在更多人爬上屋頂之前，蘇默折返回去，越跑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