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大堂,房門緊閉,門栓被粗木頂死了。
昏暗的大堂里只有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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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亂了,我們先在這裡躲一躲。
後院有動靜,咱們先別過去。」李曉蘭握著刀,環顧四周。
大堂的地上倒著一具具屍體,血腥味嗆人。
貨架亂糟糟的倒在地上。
看到西側角落處倒著的貨架比較高,形成一個可遮蔽的地方,母女三人趕緊跑過去。
跑在最前面的陳秀英抬起腳,剛想跨過貨架,鑽進去,另一隻腳踩到了軟綿綿,又有些硬實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一個男人呈趴著的姿勢躺在地上,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貨架壓著,自己的腳剛好踩在男人的背上。
她倒吸一口氣,收回腳,卻瞥見男人的身下好像有什麼東西。
好奇心驅使下,陳秀英彎腰,費勁地拽出兩個捆綁在一起的行囊。
力氣大,行囊里發出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響聲。
擔心聲音太大,引來其他人,陳秀英把行囊抱進懷裡。
她還拽出了男人身下的一些東西。
陳秀雲嗅覺靈敏,即便視線不好,看不清,但還是聞出來了,「是乾草藥!有三七,半邊蓮,好像還有枸杞子,辣蓼草!」
「居然是藥,太好了!」陳秀英伸手進男人身下掏藥材,越掏越多。
李曉蘭也跟著一起掏。
陳秀雲拉住姐姐的衣角,嗓音輕輕的,「娘,姐姐,我們快躲著,不要碰這些東西。
剛剛那些人就是為了搶這些,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他們是壞人,是搶東西的暴民。
我們要是撿了,就和他們一樣了,也是作惡的人,我們不能拿!」
陳秀英卻是搖頭,眼神堅定,「我們從鎮衙一路逃到這兒,身上都受傷了,娘的手臂挨了一刀那麼長的傷口,現在血還沒止住,就怕晚點要發高熱。
如果真的發起高熱了,不用等起義軍暴民找來,我們自己就先死在這兒了。
這些東西不是我們搶來的,是他們爭鬥過後剩下的。
亂世早就沒有規矩了,死守著沒用的臉面和道義,換不來活路,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兩個女兒各持己見,李曉蘭心中百感交集,「雲兒,我知道你心善,守著本心,分得清對錯,娘很高興。
可你要看看眼下的世道,太平年間的規矩,在這兵荒馬亂,人人自顧不暇的亂世,早就撐不住了。」
她拾起那些藥材,語氣帶著心酸的妥協,「我們不主動害人,不搶人,只是撿些余物活命。
本心要守,但性命更要保,若是死在了逃難路上,再乾淨的道義,也沒有任何用處。」
陳秀雲眼圈發紅,愣了愣,還是彎下腰跟著娘和姐姐一起撿藥。
撿完藥,母女三人鑽進藥櫃底下躲著。
後院的動靜聲越來越小了。
後院。
蘇默殺完最後一個人,手腕一轉,刀尖血水灑落在地,刀別至腰後。
她立刻跑動起來,收地上散落的草藥,一邊收一邊留意四周,怕有人過來。
凡是經她雙手觸碰之物,瞬間收進空間。
收完草藥,摸索屍身之時,她聽到屋頂上有人即將跑過來了,當即起身沖向院牆底下的大缸那邊。
有一些大缸的頂蓋被打開了,裡面是空的。
蘇默仰頭看屋頂上方,戒備著,伸出雙手收。
十多秒的時間便已收了十二口大缸。
直到側邊屋頂有人經過,她才停下來,抓著缸沿往上爬,雙腳站在缸沿上,半個身子越過圍牆。
她本想爬上屋頂離開的。
然而四面的屋頂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為爭奪物資,他們打到屋頂上來了,瓦片踩得嘩嘩作響,甚至踩破了屋頂,人直接掉落下去。
蘇默觀察的這會兒功夫,爬到屋頂上的人更多了,並且有好幾個人發現了院中的屍體,挨個兒跳下來想要搜身。
想都不用想,外面街道上的人只會更多。
強行突圍有六七成機會能逃出去,但會受傷。
蘇默想了想,果斷躍至平地,跑向前院。
前方靜悄悄的,前院的門是關著的。
她關了後院的門,走進大堂。
門外和屋頂上的尖叫聲哭喊聲廝殺聲清晰入耳。
門窗上投映出微弱火光,驅散了大堂的幾分昏暗。
蘇默握著刀,輕步前移,警惕掃視四周。
藥櫃底下,母女三人緊緊相依,大氣不敢出。
看了一圈,沒發現異常,蘇默找了塊沒有屍體的地方坐下歇息,盤點空間的物資。
突然,前院的門被人砸響了,伴隨而來的還有蠻橫的頂撞。
「那些人就要殺過來了,快撞開啊,開了門才有活路。」
「都加把勁兒,撞開這門!」
「嗚嗚嗚,快點再快一點,不然我們都得死。」
嘎吱嘎吱。
門被撞得搖晃,頂住門栓的粗木一點點的往一邊抖動著倒退。
蘇默盯著門起身,剛想找個什麼東西抵住門,卻察覺到右側後方有輕微異響。
那邊有人。
見已暴露,門即將被頂撞開,有這個更大的危機在,李曉蘭站起身,「我們也是在這裡避難的百姓,那門……」
李曉蘭還沒想好開不開門,蘇默已經朝門跑去了。
粗木劇烈抖動,一大半懸在半空,只剩最後一點頂著門栓。
還差好幾步才能夠到,蘇默伸出手想把粗木推回去。
噹啷一聲響,粗木落地,大門打開。
外面的人蜂擁而入。
一下子進來十多個人。
最先擠進來的是三個中年男人,肩上背上都有行囊,他們身後緊跟著四個結伴的年輕男人。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腿受傷,褲腳浸濕血的老婆子,她帶著七八歲的孫子;一對母女,他們一進來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還有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衣服還算整潔,懷裡抱著一摞書,面上驚魂未定,他的手搭在門框上,猶豫著要不要關門。
門外一片亂象,一些逃難的人遭到波及,苦苦掙扎,看見面前有一扇門敞開著,想跑進來避難。
突然。
一把刀直直揮打過來,擦著年輕書生的手背,啪嗒一下把門往外一推,另一側的門被蘇默一推,也關上了。
蘇默拿了兩根木棍抵住門栓,再用繩子把木棍和門捆成一體。
年輕書生皺著眉看蘇默。
蘇默弄完,神色冷淡,對進來的那些人說:「不想死,都安靜點,別輕舉妄動。」
「欸,你怎麼如此無禮!」年輕書生對著蘇默走遠的背影,一臉不滿。
李曉蘭母女三人從貨架底下出來了,獨坐一邊。
蘇默徑直走向後院院門,聆聽外面的動靜。
屋內的人顯然明白當前的處境,都在沉默中聽著外面的動靜。
喊殺聲還在持續,還有零星的哭聲和呼救。
「開門啊,我方才我看見門打開了,裡面的好心人,快把門打開。」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街道左邊傳來,大約二三十步遠,聲音沙啞,像是喊了很久。
「有人嗎……有人嗎……」
右邊傳來另一個聲音,尖細一些,在移動,忽遠忽近。
最清晰的聲音就在門外,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開門……求求你們開門……我不想死……」
鋪內的人開始不安了。
結伴的四個年輕男人來回踱步。
老婆子無奈嘆氣,聲音滄桑顫抖,「作孽啊,外面還有人。」
她的孫子拽著她的衣角,小聲問:「奶奶,外面的人是不是會被打死?」
老婆子沒回答,滿面愁容。
四個年輕男人當中,個子最矮的那個人面色不忍,低聲提議,「不如我們開條門縫看看?
在外面求救的人可能跟咱們一樣,是可憐無辜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