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林子,行進約二里地,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大概有八百多人。
蘇默被帶到一個黑面漢子跟前。
猴精男人湊過去,低聲對黑臉漢子道:「李頭兒,這傢伙有刀。」
黑臉漢子咧嘴笑了,眸光透著股狠辣勁兒,「有刀好啊,說明不是吃閒飯的。」
他朝人群中央揚了一下頭。
猴精男人點頭,拽著蘇默的手臂,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人群中央。
在那裡,有百多人互相挨擠著蹲在地上,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惶惶不安,多數人捂著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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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這些人跟她一樣,也是被李頭兒這夥人強行扣留在這兒的。
「進去,老實待著!」猴精男人把蘇默朝前一推。
蘇默就地坐了下去,冷靜觀察。
半個時辰過去。
又陸陸續續新來了十多個人被強行扣留在這兒。
小道上,緩緩走來三抹身形單薄的人影。
月光透過樹梢,照清了她們的臉。
其中身量最高的李曉蘭擦了擦臉上的汗,喘著氣說:「快到鎮上了。」
剛說完,路兩旁的林子裡冒出來十多個人,將三人團團圍住。
眼看馬上就要到鎮子上了,卻遭遇橫禍,陳秀雲急了,咳咳的咳嗽,語氣虛弱,「我們是病人,得了肺癆,好心勸你們一句,別離我們太近,以免被染上。」
陳秀英也咳嗽起來。
李曉蘭卻是發現林子裡還有很多人,面色凝重。
圍堵的好幾個男人聽見肺癆,緊張後退。
「少在這兒唬人,方才你們走過來的時候,不是挺利索的,這會兒就不行了?」男人粗暴的沒收了她們的武器和行囊。
有個人看見母女三人身上都有一個布包,想上手搶走。
陳秀英緊張喊道:「那是我爹的骨灰!」
「呸,死人的玩意兒也往身上帶,真晦氣!」男人收回手,嫌棄的朝地上呸了口口水。
陳秀雲還想說什麼,李曉蘭自知碰上硬茬,裝病行不通了,拉扯女兒的衣袖,輕輕地說:「靜觀其變。」
很快,她們被帶到蘇默這兒。
目光移動間,陳秀英率先發現了坐在人群之中的蘇默,驚訝的張了張嘴。
坐下以後,她輕聲對娘和妹妹說:「在荒村那晚遇到的那個人也在這兒。」
母女三人側過頭看蘇默。
蘇默與她們對視一眼,眼神平淡,然後轉過頭繼續觀察李頭兒這夥人。
子時。
被扣留的人達到了三百多人。
李頭兒和幾個人結伴而來,他們看著蹲在地上的三百多人,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被宰割的牲口。
「老大,要這麼多廢人幹嘛,待會兒行動時,免得拖累我們。」
「就是,看他們膽小如鼠,縮成一團的那樣兒,看著我都來火。」
「你們懂什麼?」李頭兒卻是滿意極了,「聽沒聽說過人多勢眾,對方一看我們人多,不就倍感焦躁嗎?
再者是真遇到什麼危險了,也能讓這些人先上,成大事的路上,註定有犧牲。」
心腹們聽完,頓感有理,直夸李頭兒足智多謀。
人群里的蘇默面無表情地看著李頭兒他們。
觀察了這麼久,她大概確定了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不屑於山匪,還說乾的是替天行道的好事。
最主要的是他們集結於桐鄉鎮之外,明顯是要干一票大的。
他們是起義軍,抓路人不急著殺,目的顯而易見。
進攻鎮子時,讓路人當炮灰。
真是好算計。
過了會兒,起義軍開始規整隊形了,他們把蘇默這些人圈在中間,就像夾心餅乾一樣,三百多人的手用繩子綁起來,串成一長串的。
李頭兒站在大石頭上面,拔刀面朝人群,激情澎湃,「都聽好了!
桐鄉鎮鎮長私吞賑災糧,拿霉糧害人,活活害死數百之人!
官府不管,咱們自己做主!
今日便替天行道,殺貪官、開糧倉,奪回活命糧!」
他的小嘍囉立馬揮手附和,「殺貪官,分糧食!」
群情激昂。
除了蘇默他們這些被扣留的人。
聽見要夜襲鎮子,他們心裡沒有半分熱血,只剩徹骨的絕望與壓抑。
他們深知待會兒打起來了,自身凶多吉少。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他們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望著遠處鎮口的方向,滿心都是等死的無力。
亂世之中,他們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夜色下,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前往桐鄉鎮。
蜿蜒小道陡然開闊,前方一座依路而建的鎮子橫在眼前。
由於南下逃荒難民數量龐大,鎮口重要關卡設了兵丁把守,負責盤查路引。
每天酉時,鎮口關了閘門,不放行。
此時鎮子外圍散落分布著二十多個逃難流民的窩棚,路邊的平地上還有一家荒廢了的,賣涼茶的草棚,棚內也被難民所占據。
隊伍前端是由李頭兒帶隊,精銳人員打頭陣,他們經過窩棚區,齊齊拔出刀。
看見這架勢,難民哪敢逗留,害怕的四處逃竄。
此舉驚動了兵丁,只可惜他們只有三十多人,很快便被李頭兒的人給殺了。
閘門一開,李頭兒他們奔湧進鎮。
蘇默被人流裹挾著進了鎮子。
「嗚嗚嗚!」
「完了,這下完了!」
「求求你們,放了我們吧,我們只是可憐無辜的百姓,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你們找鎮長算帳,與我們不相干啊。」
身邊不斷響起求饒的哀求聲,哭聲。
起義軍紛紛拔刀警告。
「住嘴,再吵嚷全部殺了!」
進了鎮子,蘇默心裡卻有底了,待會兒她可以趁亂逃離。
隊伍快速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噔噔的腳步聲刻意減輕了,在寂靜的夜晚下仍舊顯得突兀。
已是後半夜,整個鎮子的人都睡了,黑漆漆的一片。
如果蘇默沒猜錯,起義軍去的是鎮衙,那裡前院辦公,貪官鎮長住後院。
主街離鎮衙不遠,以此為中心,方圓幾里地大大小小的巷道里,光線昏暗,很安靜,依稀可見一抹抹人影蹲守在此。
不遠處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蹲在巷子口,臉上有疤的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開心的笑了,他轉過頭對身後的人說:
「李大頭他們真的行動了,吩咐下去,待會兒只要他們一動,我們就去搶富庶人家,記住了,對外宣稱我們是李頭兒的起義軍!」
「胖爺,放心,日子不好過,眼下有這麼好的機會,兄弟們會把握好的。」
心腹立馬把原話派發下去。
李大頭一伙人暗流涌動的風聲,沒能瞞住市井耳目,起義軍要夜襲鎮衙,誅殺貪官的消息,早在白天,就在地痞流氓,市井潑皮的圈子裡悄悄傳開了。
這群亡命無賴不求什麼替天行道,只等著大亂降臨,好趁機洗劫鎮上富戶,大發橫財。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桐鄉鎮上空,整座鎮子看似死寂,實則早已如同繃緊了,隨時會斷裂的弦。
鎮衙外。
起義軍分成兩隊,前後包圍住鎮衙前後門。
嗚嗚——
一道急促的哨聲倏地響起。
「殺啊!殺啊!」
起義軍聞聲行動,沖向鎮衙。
喊殺聲驟然撕裂夜色。